第2章
「你今天先回去吧,有什麼事微信上說。」
「呵。」我笑了一聲,「我從來不知道,我竟然被一個小孩算計了。
「遲彧,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任性不懂事,連小孩都容不下的惡毒女人,對不對?
「那你還真是眼瞎呢,竟然跟我這樣的人談了七年。」
我盯著思思:「你說我欺負你,你倒是說說我怎麼欺負你了?」
薛蘭哽咽著,哀求著我:
「宋小姐,我求你了,你別逼問她了,好不好?
「每次你來公司後,思思晚上睡覺都會哭醒。
「思思真的很怕你,我求求你,不要再逼她了。」
遲彧摸著思思的腦袋:「乖,跟爸爸說,她怎麼欺負你了?爸爸替你教訓她好不好?」
「她打了我的腦袋,
還把我推倒在地上!」
小姑娘言之鑿鑿。
「額?是嗎?」
我笑了笑,走到前臺,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電腦,將監控畫面調了出來:
「快來好好看看,我到底是怎麼『欺負』你的幹女兒的!」
我看向一旁的薛蘭:
「你也一起來看看吧,大門入口剛好有攝像頭,我從進門到現在,都在攝像頭所拍範圍內。」
思思睜大眼睛盯著我,止住了抽噎。
薛蘭則眼神躲閃:「這不用了吧?宋小姐,攝像頭監控這些,我又不懂。」
不懂是吧?不是一個個要看好戲嗎?讓你們都看個夠。
我跑到會議室,搬來投影儀,連接到電腦。
將監控視頻投映在牆上,再插上音響。
思思對我無禮的舉動,在監控視頻裡清清楚楚地被播放了出來,
而我,從頭到尾,碰都沒碰到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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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轉,這臉打的。」
「真有從小就這麼壞的小孩,長見識了。」
「壞種就是壞種,基因大於一切。」
薛蘭的臉色變了變,她蹲在地上,將思思護在懷裡:
「宋小姐,對不起,思思隻是,她太膽小了,小孩子嚇到了說胡話。」
「膽小就可以隨意汙蔑他人?」
「你剛才怎麼說來著?我每次來公司之後,她晚上做夢就大哭?合著就是說我趁你們不注意揍她唄?還是說我長得三頭六臂,面目可憎,嚇著她了?」
薛蘭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思思又開始嚎了:
「爸爸,我不喜歡她,你讓她走!
「嗚嗚嗚,我不舒服,爸爸媽媽。讓她走好不好?」
遲彧擰著眉,
很是不滿:「思思是個小孩子,你跟一個小孩這麼較真幹嘛?」
又看了一下外面的圍觀群眾,發了脾氣:
「保安呢,你們一個個圍在我們公司門口幹什麼?不用上班嗎?」
等圍觀的吃瓜群眾離去,我看向遲彧:「小孩子就可以血口噴人是吧?」
「那你想怎樣?」
遲彧臉上顯示出完全的不耐煩。
看著嚎啕大哭的思思,他又蹲了下來,輕聲地哄著。
「乖,哪裡不舒服?」
薛蘭則在一旁給思思擦著眼淚。
不明真相的還以為他們才是一家三口呢。
「我需要道歉,你剛才不問緣由,不分青紅皂白就訓斥我,這難道不應該道歉?」
「好,我道歉,是我太心急了,知薇,對不起,最近壓力大脾氣不好,忽略了你。
「可以了吧?」
遲彧嘆了一口氣,抱著思思站了起來。
他雖然道了歉,但我完全看不到他的悔意,我心裡卻更難受了。
「還有她們母女。」
我指著薛蘭和思思:「也必須道歉。」
遲彧黑了臉:「宋知薇,你適可而止!」
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緩了半晌。
「她們詆毀我,讓別人誤會我對我指指點點,我遭受了這麼大的精神傷害,隻是讓她們道個歉,過分嗎?
「剛才我被人圍觀,被人議論的時候,你一點都沒有維護我,反而與他們一樣,在質疑我,在訓斥我。
「遲彧,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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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至於吧,就這麼一件小事?
「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分,你一不高興就鬧分手?
「宋知薇,你能不能成熟點?」
遲彧不以為然,還在指責我小氣。
他已經完全不顧及我的情緒了,他的眼中已經沒有我。
我的心涼到谷底,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了情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她們道歉,或者分手。」
遲彧盯著我的表情,才發覺,我不是隨便說說。
我的脾氣,他還是很了解的,雖然平時有點驕橫,但一般不會說重話。
他擰著眉,看著我神色,又看了看薛蘭。
「遲總,宋小姐,你們別吵架了,是我的錯,不該帶思思過來。她今天可能不舒服,所以說胡話了,宋小姐,您不要生氣。」
薛蘭從遲彧懷裡抱過思思,牽著她的手走到我的跟前,她突然朝我鞠了一躬:
「宋小姐,
對不起,是思思不懂事,我們向您道歉。
「我以後盡量不帶她來公司,現在放暑假實在沒辦法,給公司添麻煩了。
「還請您不要跟遲總發脾氣了,他最近一直很忙很辛苦。」
薛蘭說完,拉了一下思思的手:
「思思,你今天說胡話冤枉阿姨了,知錯嗎?」
思思低著頭不吭聲。
「做錯了就要認,要跟阿姨道歉。」
思思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扭頭求助般地看向遲彧,她咧著Ťũ̂₊嘴,又快哭出來了。
遲彧鎖著眉頭,不悅地看向我:
「行了,薛蘭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難道讓她們朝你下跪才行?」
薛蘭在一旁催促著思思:
「思思,快,跟阿姨道歉。」
思思咬了咬嘴唇,抽抽噎噎:
「阿姨,
對不起,是我錯了。
「我以後不會了。
「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我沒地方去,我不想一個人待在家裡。」
她越說聲音越低,可憐兮兮地望著我,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遲彧看著思思,又瞥了我一眼,語氣相當不耐煩:
「人家小孩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有什麼要求?」
看著遲彧護犢子的樣子,我胸口發堵,心像被刺了一刀,生生地疼,我隻得把手攥成拳頭,穩住心神後,看著思思:
「好,既然你認錯,那我也就不追究了,希望你像你所說的,以後不會再犯。」
一個幾歲的孩子,我從一開始就沒想真把她怎麼樣。
讓我生氣難過的,一直都是遲彧的態度。
但凡他護著我一點,我都不至於這麼心寒。
他們三人站在一起,與我對峙著,遲彧護著她們母女,生怕她們受傷害。我從來不敢相信,這是和我相愛了那麼多年的人。
「宋大小姐,你滿意了?」
遲彧鐵青著臉看向我,語氣盡是冰冷和疏離。
什麼時候,我們竟然已經這麼陌生了。
我全身冰涼,如墜冰窖。
「是啊,滿意了。」壓著心中的痛楚,我嗤笑一聲,「遲彧,我們真的完了。」
說完衝了出去。
7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電梯,遲彧沒有追出來。
以往隻要我一生氣,他都會追過來哄我。
雖然已到秋天,外面依然烈日當空,太陽刺得我睜不開眼,一陣眩暈和惡心。
我隻得停下腳步,努力讓自己平復。
想哭,
卻擠不出一滴眼淚。
整個人就像失智了一般,無法思考,腦子裡轟轟作響,一片空白。
渾身抖得像個篩子,失了力氣,連站都站不穩。
我隻得慢慢移到牆邊,靠在牆角喘著氣。
木然地看著馬路上的車流,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我鬼使神差地穿過人行道,朝馬路中間走過去。
被路過的一位阿姨一把拉住:「小姑娘,這裡不好過馬路的。」
我沒理會,仍然朝前邁著步子。
「你個小姑娘,要是被車撞了怎麼辦?家裡的父母得多難過。」
阿姨說完,才發現我狀態不對勁,她將我拽得緊緊的,阿姨的力氣很大手很暖,我動彈不得,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是啊,我還有爸爸媽媽,他們愛我如命。
我怎麼能將他們棄之不顧。
阿姨將我拉ƭű̂⁵回到牆邊,嘴裡不停地教訓著我,我向她道謝,並一再跟她保證再也不會做傻事了,她才放開我。
我是走回家的,遲彧的公司離我實習的醫院,有十幾裡路。
今天是七夕節,路上不時有情侶相擁而過。
姑娘們都捧著大束鮮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今天之前,我也是蜜罐裡的姑娘啊。
我和遲彧是鄰居,從小就一起玩。
從初中起我就開始將他藏在心底,讓我欣喜的是,他也喜歡我。
青春期懵懂的暗戀和曖昧,在我高考完,走出考場的那一刻得到了確認。
遲彧比我高一屆,我高考結束那天,一起迎接我的,不僅有我爸媽,還有遲彧一家。
他在雙方家長面前,
舉著玫瑰花向我表白。
我們的父母都是開明的家長,雙方家世相當,知根知底,長輩們都很滿意。
曾經的我是多麼幸福啊,父母待我如珠如寶,男朋友青梅竹馬,就連男友的媽媽,對我也像女兒一樣。
遲彧媽媽甚至在去年ťû²就已經給我們買好了婚房,全款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裝修和軟裝也都是按我的喜好來的。
家裡一切都準備好,就等我畢業結婚了。
如今看來,倒是辜負了她的一片心意。
8
回到醫院時,太陽還沒下山。
姜蓓看著灰頭土臉失魂落魄的我,臉上堆滿了問號,
「宋大小姐,你今天怎麼啦?這麼早就回來了?遲彧舍得放你回來?」
姜蓓是我的同學兼閨蜜,我今天為了能和遲彧去約會過七夕,
特意和姜蓓換了班。
在換班之前,我從未想過,十幾年的感情,在一瞬間就崩塌了。
姜蓓肯定也沒想到,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徵兆。
我們曾經是一對人人羨慕的眷侶,別人說起青梅竹馬,都會拿我和遲彧做例子。
聽到姜蓓提到遲彧的名字,我鼻腔一酸,憋了一下午的情緒終於宣泄出來,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這是怎麼啦?」她伸手把我抱在懷裡,「你全身怎麼這麼冷?是不是病了?」
我在她懷裡哭的不能自已,姜蓓拍著我的後背。
「哭吧,哭夠了就給老娘擦幹眼淚。」
哭完了,跟姜蓓說了事情原委,姜蓓氣得不輕:
「這遲彧是豬油蒙了心嗎?
「他這助理,明顯是個高級綠茶,看著老實本分,卻總是不聲不響就挑撥了你們的感情。
你這種溫室裡的小花,肯定不是她的對手。
「明天我陪你去S回去,這種綠茶就是要硬剛,我要好好罵罵他們。」
我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不想鬧得太難看,隻是實在不知道怎麼跟爸媽交代。」
晚上值班的時候,遲彧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
拒接 N 次後,我直接關了機。
想起他,我腦子就一團亂,還沒理好跟他怎麼溝通。
我隻能麻木地找事幹,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
9
早上下班後回學校,姜蓓落了鑰匙在辦公室,她折了回去拿鑰匙,我在樓下等她。
我一出大樓。發現遲彧站在醫院門口等我,他胡子拉碴的,頂著個大黑眼圈。
見我出來,他上前要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