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過了一會才道:「不知道。」
又暈了一個長老。
長老們齊力把他拉起來,又嘰嘰喳喳圍到一起討論了一陣。
過了許久,青松長老才咳了一聲。
「我有一個遠房親戚的兒子有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模樣不錯,性格也乖順,被養在昆侖山上一千多年。」他慢悠悠道,「過兩日我便去將他帶來,做Ṫū́₎這孩子的父親。」
我瞪大眼睛。
這番操作我的確是萬萬沒有想到。
「便說是您第一次孵蛋沒成功後扔到了昆侖山的,他自己在昆侖山上吸收天地精華後破殼而出。」
這幾個老頭活了幾萬年,的確是沒白活。
這種損招都想得出來。
我捋了捋頭發,有些為難道:「人家可能不願意吧?」
「他願意。
等了一千多年才等來了這麼一個回族的機會,自然是願意的。」
我不願意。
但是看著幾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這話我的確說不出口。
接下來幾位長老便開始準備此事,並想順便將我的婚事也抓緊一起辦了。
很快那位私生子便被青松領了回來。
如他說的一般,模樣不錯,性格也乖順。
隻是我不喜歡。
他不如東淵好看,也不如東淵招我喜歡。
事到如今,為了鳳凰一族和我肚子裡的孩子,我的確也不能再任性下去。
長老們開始籌備我的婚禮,而我夜夜都坐在洞口看天上的月亮。
私生子坐在我身邊問我:「族長在看什麼?」
「看月亮。」我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圓的好看。」
「因為月亮一個月隻有一天是圓的,
所以族長才會覺得圓的好看。」私生子也看月亮,「我倒覺得月亮彎彎更有味道。」
他不懂。
之前我也看過天天都是圓的月亮,現在還是覺得圓的好看。
豐元來的這天,是我大婚的前一日。
他站在我的洞口哭了半天,我才出去見他。
「上……上仙去了荒地。」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聽得我心裡也一緊,問他:「你怎麼不跟他一起去?」
「他不讓,也不讓我來找你。」他眼睛哭得通紅,「自從阿姐走後,上仙便像是變了一個人,戾氣很重。還像是受了很重的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太想東淵了,聽豐元這麼說起來,東淵那憔悴的模樣便在我腦海中浮現出來。
惹得我心裡一疼。
東淵是這四海八荒最強的人,誰能讓他這般憔悴呢?
在我忍不住要跟豐元走的時候,私生子拉住我:「族長去哪兒?」
明日便大婚了,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很重要。
我拍了拍他的手:「我去去就回來。」
這話是騙他的。
也騙我自己。
我可能去了便不會輕易回來。
14.
我先跟豐元回了朝陽殿。
那日東淵說過讓我以後都不要再進朝陽殿。
可能這世上也隻有我敢不聽他的話了。
朝陽殿裡的那棵神樹早沒有曾經那般蔥鬱,底下鋪滿了枯葉,頂上籠了一層黑霧。
豐元依舊近不了它的身。
我慢慢走過去,似乎感受到了那樹枝在顫抖。
東淵出事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
這棵神樹一定和他有著某種聯系。
「我們去荒地。」
我帶著豐元轉身便趕去荒地。
不知道是不是懷了東淵孩子的緣故,如今我的修為大漲,好似是衝破了某個結界。
這件事讓幾位長老欣喜若狂。
以前我修為極低,這țŭ̀²也是鳳族不服我的主要原因。如今我突然有了能讓整個鳳族臣服的修為,他們好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個時候。
隻是他們沒想到,我第一次用這麼強大的修為竟是想快一點到那魔氣濃鬱的荒地。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仙魔兩族的鬥爭。
戰場上S傷無數,慘不忍睹。
我和豐元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一身是血的舒華。
舒華說:「他去了黑煞洞,
已經進去兩日了,還沒出來。」
「黑煞洞在哪兒?」我問她。
她指著黑霧最濃的那個地方,憂心道:「魔種出世的地方,那個地方除了他誰也靠近不了。」
這個話我之前聽過。
我站在神樹底下的時候,豐元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那個地方我一定能進去。
不顧他們的阻攔,我捏了個訣便消失在他們眼前。
眨眼的工夫便到了黑煞洞的洞口。
果然如我所料,我進來得輕而易舉。
那些原本圍繞在洞口的黑霧全都朝我撲過來,圍繞在我周身,對我似乎極為親近。
隨著我往前的步子,身前的黑霧一點一點散開為我讓道。
很快我便看到了洞裡打坐的東淵。
以及他懷裡的那顆黑色珠子。
不過月餘,
他發間竟長出了不少白發。
看著十分刺眼。
縈繞在他周身的黑霧仿佛要將他整個人吞噬,他額間的細汗和緊蹙的眉可以看出他此刻十分痛苦。
「東淵。」我輕輕叫了他一聲。
他好似顫了一下。
過了一會,他緊閉的雙眼才微微睜開。
他的眼睛通紅,好似能滴出血來。
「阿音。」他聲音嘶啞,輕輕叫了一聲。
我往前的步子停下來。
「我是鳳瑤。」
明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該糾結這個的時候,但我還是忍不住:「我是鳳瑤,不是元音。」
東淵看我的眸子一顫,隨即那柔軟的目光冷下來。
「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也冷下來,「出去。」
這便是鳳瑤與元音的區別。
我心中酸澀。
罷了。
若是曾經,我一定轉頭便走,將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如今他好歹也算是我肚子裡未出世孩子的爹,總不能不管他的S活。
「就你能耐,就你可以為了天地萬物以身犯險。」我有些生氣,幾步便走到他身邊,「我也是一族之長,為了我鳳族,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魔種危害世間。」
說完這話,他懷裡的珠子動了動。
我朝它看去,好似看到了珠子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還沒等我湊近,便挨了東淵一掌:「出去。」
他的聲音冰涼,給出的一掌卻沒什麼威力。
從他嘴角的血來看,他並不是故意讓這掌沒威力,而是已經虛弱到不能將我一掌拍到洞外去。
而這時,珠子裡在遊動的東西也停了下來。
我定睛一看。
竟是隻通身漆黑的鳳凰!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被珠子裡的那隻黑鳳凰吸進了珠子。
最後隻聽到東淵竭力的那聲:「阿音!」
哎。
我不是阿音。
我是鳳瑤。
15.
我陷進了一個夢裡。
夢裡漆黑一片,我站在一團迷霧之外。
迷霧之中突然走出來一個明眸皓齒的小姑娘,竟與我在朝陽殿裡的模樣一模一樣。
但她不是元音。
大家都叫她鳳音。
她四處遊蕩,最後在懸崖下找到了一棵快要枯萎的小樹。
她漆黑的眸子一亮,一踮腳便跳到了那棵樹面前:「找到了!」
「林子裡不少精怪說山中來了棵神樹,沒想竟是真的。」
我看著她手指輕輕一抬,
源源不斷的黑霧便將那棵小樹連根拔起:「長在這裡怎麼能長大呢?得去曬太陽才可以快快長大呀!」
她將小樹收進自己的袋子裡,蹦蹦跳跳將整個山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能曬太陽的好地方。
她想了很久。
最後不顧身邊精怪的阻攔,決定離開這座山。
她將小樹種到了一個最好曬太陽的山頂。
小樹太過嬌弱,總是會生病,還會被來往的鳥蟲欺負。
她便日日都待在小樹底下,看著小樹一日一日長大。
我像個站在屏障之外的局外人,又像個局中人隨著她的高興而高興,難過而難過。
看著她細心地照料那棵小樹,又看著小樹長成大樹。
最後變成一個人。
東淵!
東淵那時話便少,總是她在說,東淵在聽。
因為離開了那座山,她的魔氣越來越弱,最後倒在了東淵的懷裡。
從此她便總是和東淵吵架。
東淵帶她回那座山,她又帶東淵出來。
兩個人吵著吵著ŧū⁷便相安無事過了幾萬年。
直到她在懸崖之下現出她的真身。
一隻通身漆黑的鳳凰。
引來了眾神。
她什麼也沒做,隻是在這座山上好好地長大。
她救了許多精怪,還養大了一棵樹。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眾神說她就是天地浩劫。
我就站在屏障之外,看著各界開始出現源源不斷的災難。
眾神分身乏術,開始奔走各界。
為了天地,眾神決定祭出神力,修補天地鎮壓魔種。
這其中唯獨漏了一個人。
那個站在懸崖邊上,極力想要拉住鳳音的人。
我看著他在懸崖邊上等了十萬年,看著他將遺落在天地之間的神力都吸納到自己身上。
看著他因承受不住神力差點S在懸崖邊上。
最後看著他渾身是傷地從懸崖下尋到幾縷殘魄。
那十萬年沒笑過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些許笑意:「阿音,我好想你。」
他像是得到了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把那幾縷殘魄放到自己的心上用元神供養。
一件件,一樁樁,都是對鳳音最誠摯最熾熱的愛。
我癱坐在屏障之外,早已淚流滿面。
不知道為什麼會哭。
就是好疼。
哪兒都疼。
「阿音。」
「阿音。」
是東淵的聲音。
一聲比一聲情深,
一聲比一聲急切。
明明是在夢裡,我的身體卻像是要被誰撕碎了一般。
就在我疼得快要S去的時候,我突然被一股力量從珠子裡拽了出去。
還是在黑煞洞的洞裡。
而身旁東淵那原本隻白了一半的頭發全白了。
滿頭華發讓他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就像他被扔在懸崖之下漸漸枯萎的時候一樣。
「阿音……」他剛叫了一聲,便一口血吐出來。
我連忙伸手扶住他。
這時他手中珠子裡遊動的黑鳳凰變成幾縷黑煙,直直鑽入我的體內。
我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有了變化,淡藍的裙子慢慢從裙擺往上,一寸一寸往上變成赤色。
「紅色襯你。」東淵的聲音似乎從數十萬年前傳來。
緊接著便是少女銀鈴般的笑聲。
「那我便一直穿紅色,永遠穿紅色。」
16.
我是由魔氣孕育而出的黑鳳凰。
眾神說我將成為天地浩劫,要將我永遠封印。
我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成為天地浩劫,卻自願被封印在深淵之下。
隻是我忘了。
那棵被我養大的小樹,早已變成了有血有肉的人。
我永遠忘不了,落入深淵之前,東淵那雙絕望又悲戚的眼睛。
他說:「阿音,你等我。」
數十萬年前的記憶全都湧進我的腦中,全身的血液在體內奔騰。
過了許久,我才又看向身旁的東淵。
數十萬年前他還隻是個小少年,如今已是滿頭華發。
「東淵……」我張了張嘴,淚一下子便從眼睛裡落下來。
這麼多年,他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這原本……不是我想要的……」東淵嘆了一口氣,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弱。
我一邊哭一邊道:「你休想!」
「你休想讓我永遠做鳳瑤,你休想讓我記不起你!」我越哭越狠,「我最討厭你自作聰明!」
東淵又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抬手用指腹抹了抹我臉上的淚。
「你從前不愛哭的。」語氣裡都是難以言喻的疼惜。
「阿音。」他聲音輕輕的,還是一貫的好聽,「忘了我吧,那個昆侖山上領回來的小子不錯,我去看過幾次。」
我搖頭,淚一顆一顆落在他的手上。
卻發現他的手越來越透明。
「幾個長老也是我挑選過,
無論什麼時候都會護著你。」說著他輕笑一聲,「不過……你現在也不需要誰護了……」
「不……不要。」我抱住他,「東淵,你不可以離開我,你說過的,你會為我開一樹的花。」
「你還沒為我開過花。」
「阿音。」他的手放到了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無奈又心疼,「別哭了。」
我將他越抱越緊:「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