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也被吵到,追問我:「小雨,你最近是不是吃什麼了,是不是奶水有問題啊?ťũ₈」
宋暢依舊應酬頻繁,照顧女兒的時間不多,分給我的自然就更少了。
除去那一夜,他好像並不知道我的情緒出了問題。
我們是夫妻,卻好像活在了兩個世界。
產假結束之後,我終於告別了全職媽媽的日子,回歸到了工作崗位。
可是,休假期間的工作不可能沒有人處理,公司早已安排了新人接替我的工作。
公司找我談話,話裡話外都是勸我離職。
我從畢業就在這家公司工作,每天加班加點幹活,有時候為了趕營銷節點沒少通宵。
我傾盡心力去為之努力地工作,卻給了我這樣的棒喝,
資本家還真是翻臉不認人。
接替我工作的姑娘名叫陸萌,比我小三歲,名校畢業。
據同事說起,她工作能力強,向上管理做得也不錯,前途無限。
公司用人最為現實。
一個正在上升勢頭,一個已有養老趨勢,該棄用哪一個顯而易見。
我尚在哺乳期不可開除,本是佔理的一方,不需卑微。
但外出找工作也不容易,所以我對總經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終做出了調換部門的讓步。
從忙碌的一線營銷部門調去了二線行政,工資折半。
調崗那天,陸萌組了個飯局,名義上是營銷部團建,實則是歡送我離開營銷部。
陸萌個子高挑,一頭利落短發顯得格外幹練,她端過紅酒杯來敬酒:
「小雨姐,之前聽同事常常提起你,
有名的拼命三郎,能力卓越,隻可惜沒機會和你共事。行政部門是公司總管部門,你今後可得多照顧照顧營銷部的大家呀。」
我本可以推拒不來參加這個飯局,可是又覺得沒有回避的道理。
我舉著茶水杯,看著眼前這個滿身幹勁的姑娘,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陸萌沒有計較我以茶代酒,反倒還在尾聲大家鬧著續攤時,主動說:「小雨姐還要回家照顧女兒,大家還是早一點撤吧。」並沒有撇下我一個人去續攤。
走出飯店的時候,意外地撞見了一個人。
不是旁人,正是我的丈夫宋暢。
胳膊上還挎著一隻白淨的手。
6.祝晚風(2)
宋暢看見我,白皙肌膚瞬時通紅。
他將挽住他胳膊的那隻白淨的手輕輕撥開,向我走來。
我向他的身後望去。
方才那隻手的主人正嘴角吟笑,向我點了點頭。
我問宋暢,「那個人是誰?」
宋暢轉頭看了一眼,神色頗為不自然道,「哦,同事。」
「叫什麼名字啊?」
還沒待宋暢回答,同我一起走出飯店的陸萌忽然說道,「祝晚風。」
宋暢疑惑地看著我和陸萌。
我將他二人互相ṭů⁺介紹後,宋暢問陸萌道:「你和祝晚風認識?」
陸萌點頭,「是啊,以前同事。」
宋暢忽然急切地要走。
「你不跟你同事打個招呼嗎?」我問他。
宋暢卻說:「不用管她。」
那條微信的真實面貌似乎在我面前掀開了一角。
我與同事們告別後,同宋暢一起回家。
一路上宋暢都似是心神不寧,
車上音樂吵鬧,他不停地切換著廣播。
隔了很久,他才問我:「剛剛,你那個同事,是你們部門的?」
我本該將自己調崗的事情告訴他,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開不了口。
好似我和他之間,再也不能分享秘密了。
我隻簡短地「嗯」了一聲。
「世界挺小。」他哂笑了下,然後手又切換起了廣播。
「你這個同事是哪個部門的?」我問。
「哦,採購部的。」他答得倒是快速,像是早有預備。
「挺漂亮的。」我轉頭看向他。
宋暢臉上顯露出愉悅,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表情。
每當他生活中出現小的驚喜時,他就會露出這樣的笑容來。
「漂亮嗎?」他努力掩飾著臉上的笑意,反問我,「我倒是覺得一般啊。
」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團湿抹布堵住,發不出聲音。
夜間宋暢睡得很沉,可是我卻難以入眠。
無數次,看著他的側臉,我都想要將他搖醒。
大聲地質問他到底有沒有出軌,到底有沒有背叛我們的婚姻。
可是女兒輕輕的呼吸聲又總是將我從幻想中喚醒,讓我不得不面對這個真實的世界。
我不能毀了我們這個家。
ƭù₃行政部的工作瑣碎,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忙活一上午。
領用個垃圾袋都得一一核對,我試著從營銷的快節奏裡抽身,投入到這些瑣碎事項中。
當然,也有好處。
行政部門是整個公司的八卦集散中心,是各個部門偷懶喘口氣的地方,常有人借著闲聊的名義打小報告。
誰不知道行政部也是離老板最近的部門呢。
當然行政經理也是個修煉成精的,將新轉過來的我推出去應付。
於是我掛著主管的職,天天幹著助理的活,協調這個處理那個。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聽說,陸萌和總經理的關系似乎有一些曖昧。
職場上少不了這種花邊新聞,大家見怪不怪。
可是我心裡卻好受了許多,似乎人總是要依靠一些外在的因素去消解內心的不平。
後來我主動找她打聽祝晚風,她翻出祝晚風的微信,果然是那個眼熟的皮卡丘。
我決定去會一會皮卡丘頭像的主人。
7.祝晚風(3)
那日我打著宋暢愛人的名義去了他的公司,卻被告知宋暢不在。
「那祝晚風呢?」
前臺打量著我,向我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您稍等,我打電話問一下。
」
我盡量裝得淡定,實則早已渾身汗透。
前臺掛了電話,認真對我說:「女士,您旁邊沙發上坐一下,祝經理說她一會兒就下來。」
宋暢就職的集團是世界五百強,規矩森嚴。
我在沙發上就座,將茶幾上的雜志翻看了個遍,礦泉水喝掉了大半瓶,才等到祝晚風出現。
一身米白香奈兒套裝,手裡拎了個棕色的愛馬仕包包,一雙銀色高跟鞋,站到面前時好像一隻包裹精致的禮盒。
她笑容淺淡,白皙的臉頰上泛著紅暈,眼神裡盡是懵懂與羞澀。
她怯怯地問,「不好意思,剛剛在趕方案,下來晚了。您是……宋暢的愛人?」
我點了下頭,「我們見過。」
她似是絞盡腦汁想了一番,而後笑了笑,「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
祝晚風說話輕柔,語調上揚,無端地令我想起她頭像裡那隻俏皮的皮卡丘。
「沒什麼事,我就想來問一下,你為什麼每天半夜都在給宋暢發消息?」
我的聲音不高,但也足以使旁邊探耳八卦的前臺聽見。
祝晚風笑容一滯,「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他還給你買了條項鏈,不是嗎?」我被自己尖銳的質問聲給嚇到。
「他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他一隻手表。項鏈是他給我的回禮。」
她抬手摸了下脖子裡的四葉草項鏈。
原來還有一隻我並不知道其存在的手表。
「你不覺得自己這樣做很丟臉嗎?你自己沒有老公嗎!?」
我原本隻是打算來試探一番,可是真到了現場,事情卻不受我控制。
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自己此刻猙獰的面目。
祝晚風卻輕輕挑起一個笑,「我未婚。」
「所以你就勾引別人的老公?!」
她似是恍然,「您是在懷疑我和宋暢之間有不正當關系是嗎?」
「你敢否認嗎?」
她卻挑眉:「我和宋暢,隻是普通的同事關系啊。」
在她和善磊落的外表面前,我感覺自己好像一個跳梁小醜。
已經到了午休的點,大廳裡來來往往都是人,無一不以探究的眼神望向我們。
祝晚風捋了下齊耳的短發,聲音依舊不高地說:「江小姐,聽說您女兒還不滿半歲,您是不是……患有產後抑鬱啊?」
我愣住。
「聽說患有產後抑鬱的人,容易對身邊人產生不信任感。正好我有個朋友,
在婦幼醫院研究產後抑鬱方向,您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您過去。」
她恢復了從容清淺的笑,真摯地同我說道,並且迅速打開手機通訊錄,意欲將聯系人號碼當場找給我。
不知為何,她的話聽來,好像懷孕生子成了一件令人羞恥的事。
我被刺痛,眼皮發著燙,聲音都跟著不自覺抖了一下,「不用了。」
「真的不需要嗎?我很擔心您的健康狀況。」她的眼中寫滿真誠。
我咬著嘴唇,感到自己十分失敗。
Ṭũₜ場面陷入僵局,我就好像掉入了高中的那個時空,站在錢爸家中,感受到無盡的羞辱與無措。
後來人群裡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是宋暢的領導。
大廳人來人往不好看,他將我跟祝晚風二人帶到了公司旁邊的咖啡館,坐下將我們的情況簡單了解了一下。
他說他會處理這件事。
可是走出咖啡館時,祝晚風卻問我:「你打算怎麼收場呢?」
8.祝晚風(4)
事情似乎很難收場。
宋暢被叫去談話,險些丟了工作。
他怒氣衝衝地質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又信誓旦旦地說他同祝晚風什麼關系也沒有。
他說現在我生活得這麼幸福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好像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愛我。
他隻是憐憫我,給了我一個家而已。
我們分床而居,婚姻搖搖欲墜。
婆婆冷眼旁觀,勸我:「小雨,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你別亂想。女兒這麼小,你離婚了日子會很難過的。」
我忽然很想聽聽江媽的聲音。
我給江媽打了個電話,
江媽開口便問:「宋暢對你好不好啊?」
踟蹰許久,我才告訴她,我想離婚。
江媽在電話裡著急,「小雨啊,有什麼事情過不去的呢?
婚姻哪有不難的,日子都是靠人一點一點過出來的。
要是遇到事情就離婚,我跟你爸早就沒法過了。
你要答應我啊,別做傻事情,男人哪有不犯錯的呀,犯了錯改正就好了嘛。
你可千萬不要輕易離婚啊。」
我模稜兩可地掛了電話。
到了晚上,錢媽破天荒地給我發了個消息。
「女兒你好,你媽電話來,說你遇到困難,讓我一定勸勸你。
我想你應該在休息,不便電話打擾,所以發這條消息給你。
你是個早慧的孩子,世事看得清楚,經濟基礎還是很重要的。
做決定的時候,
還是要多考慮一下父母、子女。
無論如何,都要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卷。
祝好。」
一夕之間,我又仿佛回到了上小學前的一個夜晚。
我被江媽領著走到錢媽家門口。
二層樓房,不鏽鋼門敞開著,從門口就能望見裡頭亮堂的燈光。
我站在門口,扯著江媽的手,不敢往裡面走。
江媽粗糙的手掌用力推著我的背,「進去呀。」
燈光太刺眼了,江媽家的燈哪有這麼亮。
有個矮個頭的男孩子,頂著一頭光亮的黑發,從燈光裡跑了出來,站到我面前,脆生生地喊了我一聲「姐姐」。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著素色毛衣、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
「來,喊媽媽。」江媽見我不肯向前,主動扯著我往前走。
叫我姐姐的男孩,
扯著我的袖子,要同我一起玩耍。
夜風將發絲撩到了嘴巴裡,我用手撥開,怯怯地喊了一聲:「媽媽。」
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走上前來,半蹲下身子,唇角帶著微微一絲笑意,說:「小雨,你好呀。」
那個夜晚,我感受到了一種惴惴不安的幸福。
我將信息反復讀了好幾遍,而後熄滅了手機。
我有兩個爸爸,兩個媽媽,有丈夫,有婆婆,可是我卻覺得自己好像什麼也不曾擁有。
他們要麼將背影留給我,要麼面向我將刀捅向我。
我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無論怎樣擺弄都不會再感覺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