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屋中伏案寫要鴿子送的信,卻聽屋外不知為何傳來熙熙攘攘的嬌俏笑聲。
我好奇推開窗子,卻發現竟有村裡好幾名臂挎竹筐的村中女孩兒,在祠堂門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遠遠看著墨風霽紅著臉互相耳語。
原來不消這幾個時辰,我和墨風霽二人的事便已傳遍了採桑村。
我們隔壁的大嬸是採桑村裡萬事通,昨晚墨風霽去借紅燭,被她一眼驚為天人。
墨風霽安靜地一個人忙進忙出,幾個女孩兒走近臉紅著問要不要幫忙。
還有膽子大的走上前來問墨風霽要不要糕餅,衝他身上扔新採的山花。
這還了得?
我立時不寫了:「我要去曬太陽!」
墨風霽有些為難:「你這傷?」
我故意抓著他衣袖:「外面不是有躺椅嗎?你扶我出去。」
不想墨風霽沉默一瞬,
忽然彎下腰。
我一怔,這家伙,居然抱著我出了門!
外面成群的女孩兒們看得臉色一變。
我本來還有點不自在立時煙消雲散,忍不住在心中得意偷笑。
在接過墨風霽遞來的蜂蜜茶水後還故意嬌聲:「謝謝夫君!」
女孩兒們臉上氣得暈紅,我嘴角更彎。
不想轉過頭,卻見手邊墨風霽遞來的茶水灑了一半。
我笑:「我氣她們呢,你抖什麼呢!」
墨風霽臉上一紅,轉身又去添新茶。
【12】
知道這舉世無雙的小公子已經娶了親,村中女孩兒便也不送糕餅、扔花了。
可他們還是願意來,用她們的話說,他長得這麼好看,多看兩眼也是值得。
村民待我和墨風霽不似外人,誰家多了菜,
有了糧,都願分我們一些。
後來我才知,墨風霽雖少言寡語,卻很熱心幫村民幹活,哪家桑田採不完的,他就去幫忙,幫完還不要工錢,村民便送我們吃食抵換。
這哪像個魔頭呢!
我的鴿子一隻隻飛出去,不消幾日,便又一隻隻飛回來。
而我亦知,與之同時的,還有一隻隻飛往點蒼山的。
玄月派內我的小丫環梨櫻因天資不高,不被蘇德輝放在眼裡,所以得以陪我長大。
她與我傳信。
玄月派的遣責信這幾日多到案頭放不下。
當年我爹爹遊歷天下,所交好友豈止百人,如今這些人年紀長成,都成了玄門各派首領人物。
我與他們的信中擺明了態度,是蘇珏雅先有異心,要與我退親,我隻能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這些叔伯氣得胡子倒立,
紛紛指責蘇家既不娶我,馬上給我打包收拾滾出薛家的點蒼山。
蘇德輝看著那些信氣得連踢了兒子好幾腳。
以前因為有我在,有我爹爹的名聲在,玄門各家讓著玄月派,才能讓蘇德輝這仙首當得如此舒服。
如今蘇家與我翻臉,這點蒼山他們呆得可就如坐針毡了。
可事已至此,蘇珏雅又一心非封雪煙不娶。
蘇家破Ťūₒ罐破摔,索性寫了一封封婚宴邀請函到各派。
信中寫道:當年自家兒子蘇珏雅去被滅門的封家救人,不想被邪派弟子所傷,性命堪憂,得此女子所救,故而為報救命之恩,才要將其娶過門。
口口聲聲,恩情大過天。
我看著梨櫻在信中寫道:小姐你不知那信寫得有多惡心,我以前怎麼都看不出蘇家人這麼會編瞎話。
我看著梨櫻信上那幾句話,
唇彎得落不下。
一旁正在院中幹活的墨風霽亦忍不住回頭看我:「在笑什麼?」
我躺在躺椅上,嘴裡咬著村民新送的蘋果,忍不住快意地眯了眯眼:
「這採桑村真舒服,墨風霽,你說要不玄月派我就不要了吧,我們就在這兒採桑村一世,快樂悠闲,你道好不好?」
墨風霽停下手中活,眸光認真:「好。」
我笑:「好什麼好啊,每天伺候我,你不又變回小雜役了?」
他卻又不肯說話。
我給梨櫻回信,要她抽空換身夜行衣,於有人在時出劍刺探封雪煙幾下,不需多,隻消幾招,定可敗露封雪煙修真者的身份。
可不消梨櫻還未及動手,蘇家那一封封邀請函倒卻先一步惹出事來。
原來一位瞎了一隻眼,沒了半隻手臂的流浪修士因此找上了玄月派。
那時點蒼山上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一些各門各派參加婚宴的代表,他們親耳聽那流浪修士指認。
什麼封家後人,他是封家老僕,這封雪煙才是害封家被滅族的罪魁禍首!
這可驚掉了眾人下巴!
原來封雪煙天資奇差,卻又向往成為修真者,因而初一入門便動起了邪派的心思。
她憑借美貌,從邪派中盜取修真功法,被邪派人一路追S到封家地界。
封家人本瞧著封雪煙一個孤弱女子,故而允其躲進自家。
可不料邪派人找上門時,封雪煙為保命,竟嚇得直接衝封家家主封年下跪叩首連連,聲稱是封年讓她去盜得功法。
邪派與玄門本就不共戴天,這一挑動,幹戈大動,封家被滅了滿門!
那封家老僕為證明自己所說是真,甚至當眾脫去上衣,
露出後背幼時由封家家主親手所紋封家家紋為證!
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S人兇手竟成了可憐孤女?
一時之間,眾人真不知該罵封雪煙毒,還是該罵蘇珏雅傻!
難怪無人可查到封雪煙真實身份,邪派玄門向來不兩立,封雪煙出世就找上邪派,玄門自然無人識她!
我看那信時被梨櫻的敘述驚得不可置信,不由得感嘆,我前世看來因她而S也不太丟人,這封雪煙還當真是個人物!
我真想看看蘇家三口人得知真相時那紛彩紛呈的臉!
不想心想事成。
初雪降落的那一天,蘇家人就自己頂著精彩紛呈的臉找上門來了。
蘇珏雅打扮的人模人樣,拍著我的門道:
「婉寒,婉寒,我來接你回家了。」
【13】
那會兒正是午後,
我午睡剛醒。
穿了身村女麻布衣裙,正了正頭頂上插發的木筷便直接懶懶地拉開了門板。
還順便驚掉了蘇珏雅手裡的一隻鎏金禮盒:
「婉、婉寒,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打了個哈欠:
「怎麼,嫌棄啊?」
「不、不嫌棄!」蘇珏雅語氣比之前可是天差萬別。
我冷「哼」一聲,以前我精心裝扮,也未見他放在眼裡。
蘇珏雅捧上那隻禮盒:
「婉寒,你走後,我一直惦記你,那晚我送你的禮物,你怎麼都不帶走?爹娘讓我來接你,你同我回去吧?」
我接過禮盒,蘇珏雅眸光一亮。
是那隻白玉芙蓉簪。
「喲,這能值不少銀錢吧!」
我大喜過望,懶聲回頭:
「夫君,
快拿去換錢,給我買些糕點吃!」
冷著臉的墨風霽從屋中走出。
蘇珏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是誰?」
我懶懶挎上墨風霽胳膊:
「師兄來得不巧,沒趕上我們的婚宴,師兄和封姑娘何時大婚,我倆一定登門慶賀。」
提起封雪煙,蘇珏雅臉色更白了,身形晃了晃:
「婉寒,我被封雪煙騙了,你同我回去吧,我們成婚,我餘生一定珍你重你。」
我感覺自己摟著的墨風霽在蘇珏雅的話裡身體越來越僵。
我冷笑一聲:
「師兄最近耳朵不太好?我嫁過人了,你聽不見嗎?」
蘇珏雅忽然臉色一變,抬手拉住我的衣袖:
「我不在乎!」
我抬手甩開:「你少惡心我。」
我要關門,
他忽得將腳抵住門板:「他算什麼,山野匹夫?他配不上你!」
我轉頭,眸光清澈:「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
墨風霽轉頭,一臉怔忡看向我。
蘇珏雅忽而發狂似的拔出劍:
「那我便在此地S了他,我既得不到你,那便誰也別想!」
我略皺眉,剛想出手,身側疾風如電,一個黑影閃過。
蘇珏雅連人帶劍,被掀翻到院落外數丈之遠。
蘇珏雅不可置信地從地上爬起看向墨風霽:
「誰,你到底是誰?」
我心跳一頓,急急擋在墨風霽身前,一把關掉房門:
「與你無關!」
【14】
天色全黑下來時,我咬著糖果披衣立在門旁懶懶地看向院外:
「你說,蘇珏雅還有沒有膽子敢再來?
」
正在往屋中端飯菜的墨風霽身形一頓:
「你想他再來?」
我笑:「怎麼,你還氣上我了?」
他人坐到椅子上,面色硬邦邦地:「不氣你,氣他。」
我一笑,人坐到他身旁支頤笑看他:「那明日,你隨我去S了他們?」
他點頭:「好。」
我一怔,眼眶霎時酸澀。
他真的從不說「不」。
於是一個轉身,帶滅桌上紅燭,順勢坐到他懷裡。
傾身,舌尖抵了一個東西到他口中。
墨風霽被我驚得僵直不敢動。
我笑:「甜嗎?」
他咯嘣一聲將東西咬碎,喉結一滾:「甜。」
我摟住他頸:「夫君,我傷好了,你就沒想過和我圓房嗎?」
他忽而擁住我腰,
說了大約他此生對我說過的最放肆的一句話:
「每天都想!」
我這次相信墨風霽是個魔頭了。
我一個天資奇高的修真者,這麼好的身體素質,被他折騰了整夜幾乎連手指都不想動。
墨風霽睡熟了,睡得很熟很熟。
我喂他的那一顆並不是普通糖果。
我背上星雲劍,換上這些日子自己縫制的純白色玄月派弟子校服。
坐到床前,撫了撫墨風霽臉頰:
「管你將來是不是魔頭,你現下對我這麼好,要我如何安心利用你。這兩世的仇恨,是我的,不是你的。乖乖等我回來。」
我俯身,在他額上落下吻,低眸看著他忍不住道:
「這麼好看,前世怎麼不知拆下繃帶讓我看看,真是可惜。」
今年的初雪下得真久啊,
我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進風雪裡。
【15】
仙劍山之所以名叫仙劍山,是因為相傳天下間第一代劍宗的仙劍於此山煉化。
而當年望嶽宗開山立派的宗主嶽松濤,又在此山斬S邪派寒龍,一戰成名。
寒龍雖S,可其功力盤桓於此山經年不散,也因此仙劍山長年漫天風雪,滴水成冰。
可雖如此惡劣天氣,到底也擋不住修士們來參選仙劍盛典的熱情。
仙劍盛典拔得頭名者可在接下來的三年可統領天下修士。
我知道,蘇德輝一定會來。
梨櫻在山門口等我等得早就脖子老長。
遠遠看了我急急跑過來:
「小姐,您怎麼來得這麼晚,您可知蘇家人他們集結了多少人在山上等著您。」
我能猜到蘇家人會來仙劍盛典,
蘇家人自然也猜得到我要來。
「急什麼!」我笑著拍了拍梨櫻的腦袋。
隨即笑向她身後拱了拱手:「侄女來晚了,鄭伯伯!」
梨櫻瞪大了眼睛回過頭,看到玉皇山久未出山的鄭熙若老仙首衝我吹胡子瞪眼:
「你還知道來,被人欺負了,為何不去玉皇山找我,是忘了我這個伯伯不曾!」
「可不是,」雄渾的聲音一響,風雪裡跟出另一個人。
「當年你爹臨S前交代我們,要讓你受半分委屈,我們這幾個老家伙S後也不必去地下見他了,你想讓我們當孤魂野鬼不成?」
這個聲音,是冰泉山真宗道人趙真宗。
陸陸續續地,在梨櫻瞪大的眼睛裡,一個又一個久未出江湖的修真界傳說級人物逐一登場。
他們身後還跟著自家門派小輩,彼此見了也無不驚訝地瞪大雙眼。
鄭熙若說著一咳嗽,衝身後小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