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人都說我運氣好,裴醫生這樣清冷的人愛我愛到骨子裡。
記得裴砚在婚禮上說:
「月月,我對你一見鍾情,非你不可。」
殊不知,我每晚都能見到年少時的他。
少年看我的眼神冷冽又不屑,嗤道:
「喜歡你?下輩子都不可能。」
1
我又做夢了,還是出現在 A 大校門口。
少年裴砚很快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單肩背著書包,有些渾不懔的模樣。
和那個與我結婚的裴砚截然不同。
裴砚永遠是端方自持的,襯衫扣到最上面一粒,無論什麼都要做到一絲不苟。
見了我,他下意識蹙了蹙眉,腳步硬生生拐了個方向。
看他要走,
我連忙一路小跑地跟上去:
「裴同學,你好啊,我又來了。」
這話沒說錯,我出現在夢中的頻率似乎是三天一次,這已經是我出現的第六次了。
少年裴砚睨了我一眼,嘖了一聲:
「你煩不煩?我都說了對你沒興趣,S都不會喜歡你的。」
饒是在夢裡聽到這種話,我還是有種揪心的感覺。
臭男人,還說對我一見鍾情呢。
果然,男人的話不可信。
記得我剛出現在這的時候,不知道夢境為什麼會這麼真實。
慌亂之際,我看到了少年裴砚。
像是無頭蒼蠅找到了可倚靠的人,我一路跟著他,卻被他懷疑是跟蹤狂。
當我試圖告訴他,我是他未來的妻子時。
他像是聽到什麼笑話,將我打量一番,
頓了頓,滿眼不屑地說道:
「喜歡你?下輩子都不可能。」
多扎心,如果不是知道未來我們會在一起,我還真不慣著他。
於是此後我每次都跟著他回家,就是想看看年少的裴砚究竟是什麼樣的。
正想著,手臂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拉力。
我整個人都被甩到了路邊,摔得眼冒金星。
身旁傳來少年吃痛的抽氣聲,隨後罵罵咧咧道:
「大姐,你能不能看路!」
我這才回過神,眼前一輛飛速疾馳的小轎車駛過。
而少年裴砚和我一起摔在了路邊,捂著手臂,面上帶著痛色。
顯然剛剛是他拽了我一把,我才沒卷入車輪下。
我趕忙湊過去,滿眼焦急地去查看他的傷。
他未來可是出色的醫生,
這雙手千萬不能出萬分差錯。
像是沒想到我動作這麼自然,少年裴砚一時沒反應過來。
等我撸起他的袖子時,他才猛地拍開我的手。
像是忍無可忍般,從地上爬起來,一字一句道:
「大姐,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這是騷擾?再讓我看見你,我就去報警了。」
而我訥訥地望著他,雙手還僵在空中。
直到他丟下最後一個冷冷的視線,轉身離開,我才看向自己顫抖的指尖。
下一秒,眼前一黑,我被拽回了現實。
2
從床上倏地坐起,大口大口喘著氣。
一雙堅實有力的大手環住了我的腰身,帶著熨帖的溫度將我擁入懷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我聽見裴砚微微沙啞的聲音,帶著關切:
「月月,
做噩夢了嗎?別怕,我在。」
我怔怔抬頭,入目是裴砚優越的側臉。
又垂眸看向他的手臂,在手臂內側,一個月亮形狀的文身清晰可見。
那是我在我們結婚當晚發現的。
我與裴砚其實是閃婚,長輩介紹的相親局,兩人都很滿意。
不過兩個月時間,隻拉了拉小手,嘴都沒親過幾回,就結了婚。
當時他唇角掛著一抹淺笑,吻了吻我的臉頰:
「月月,決定娶你的時候,我就去紋了這個文身。
「月月,我的月亮。」
那晚我被感動得眼淚止不住地掉。
如果和他結婚原本還帶著幾分應付家長的心思,那一刻我是真的為他心動了。
可是,為什麼在今天的夢裡,少年裴砚的手臂上也有這個文身。
分明那個時候他還不認識我:
「月月?
被嚇到了嗎?」
裴砚伸手貼了貼我的額頭,似乎在確認我有沒有發燒。
我抬眼,看見他擔憂的目光,一如往常。
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開口時嗓音有些沙啞:
「沒事。」
他下床給我倒了杯溫水,我慢慢緩過神來。
一定是我的問題。
那是我的夢,少年裴砚身上的文身當然也是我的潛意識形成的。
3
吃過早飯,裴砚就去醫院上班了。
出門前不忘給我一個離別吻,依依不舍的:
「月月,在家要好好吃飯,小心胃疼,等我回家給你帶你愛吃的桂花糕。」
我笑著點點頭,替他理了理領帶。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中的那點糾結也消失不見了。
裴砚對我實在好得過分,
哪怕是醫生工作很忙,也不會忽略我的感受。
我的工作是畫漫畫,平日裡不大出門。
等到他回家的時候,我正好收筆。
他從身後抱住我,將手裡的桂花糕提到我面前:
「看,你最愛的桂花糕。」
看著眼前的桂花糕,我心裡甜滋滋的。
其實我並沒有多喜歡吃,隻因為我們結婚前約會時,他給我帶過一次。
他詢問我好不好吃,我自然不能駁了他的面子。
大概是以為我很喜歡,後來他常常給我帶。
久而久之,這也就成了我們之間的一種小習慣。
深夜,我被他抱在懷中入眠。
本以為一夜無夢,卻再次陷入了夢境之中。
這一次我並沒有出現在校門口,而是在一家醫院的大門外。
少年裴砚從不遠處走來,
步履匆匆。
而他手裡提著的,是一盒桂花糕。
是我喜歡吃的那一種,甚至是同一家老店。
我心口一緊,下意識想要上前,卻又想起上一次他對我的警告。
於是後退一步,悄悄地跟在了他後面,一起走進醫院。
醫院人流量大,他沒有發現我。
我跟著他一路到了住院部,看他走進了一間病房。
隔著病房門上透明的玻璃,我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瞬間身體僵硬,如墜冰窟。
病床上坐著一個身形單薄的女生,面色蒼白,帶著明顯的病態。
少年裴砚走了進去,將桂花糕放在床頭,連聲音都放輕了些許:
「清月,我帶了你最愛的桂花糕,今天有沒有好一些?」
病床上的女生看見他,唇角勾起一抹甜甜的笑:
「阿砚,
你來看我了?今天沒有不舒服。」
我看著那張與我有著五分相似的臉,渾身抖如篩糠。
像是被什麼猛地砸中,大腦一片空白。
而少年裴砚正在病床前,伸手貼了貼女生的臉,笑得無比溫柔。
我看見他唇瓣一張一合,字字清晰:
「那就好,我的小月亮。
」
4
翌日清晨,
裴砚早早就去了醫院。
而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沙發上,滿腦子都是少年裴砚和那個女生。
我站起身,走進了那個我不常踏入的書房,在他的辦公桌上翻找起來。
終於在抽屜的最下層,找到了一張高中畢業照。
我曾經看過這張照片,那時我剛拿起來,就被裴砚攥住了手腕。
緊接著,他又放開,任由我看。
照片上第一排的左側有一個女孩,裴砚就站在她身後。
記得當時我指著那個女孩說道:
「你看,我和這個女生長得是不是有點像?」
裴砚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目光卻落在那張畢業照上:
「不像,你們一點也不像。」
他回答得認真,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好啦,
這麼認真幹嘛?」
裴砚隻是笑笑,沒再說話。
此時此刻,我拿著這張畢業照。
上面女生的臉有些模糊,卻與我昨晚在夢中見到的女生逐漸重合。
翻過畢業照,背後的名字是——許清月。
月亮,月亮。
可以是陳盼月,也可以是許清月。
我顫抖著手,將那上面的名字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5
等到裴砚回家的時候,我還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那張畢業照。
他腳步頓了一瞬,隨即走了過來將桂花糕放在了茶幾上,過來攥著我的手:
「月月,怎麼在看這個?」
我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指了指上面的女生:
「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來了,還是覺得這個女生和我好像,
你說呢?」
裴砚抽出我手中的照片,輕輕嘆了口氣:
「月月,你是不是胡思亂想了?這隻是我的一個同學,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面了。」
我呆呆地望著他,好半晌才開口:
「裴砚,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喜歡到和我閃婚,把我紋在他身上,就是因為一見鍾情嗎?
裴砚攥著我的手緊了緊,開口時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傻瓜,喜歡就是喜歡,哪有什麼道理可講?」
我相信了。
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是不得不信。
我該怎麼說?
因為一個夢就懷疑他把我當替身嗎?他大概會以為我瘋了。
意料之外的是,那天過後,我沒有再夢見少年裴砚。
我與裴砚的生活仿佛恢復了平靜。
除了他最近工作越來越忙以外,一切都沒有改變。
直到這天夜晚,我被身旁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裴砚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手上的手機發著光亮。
他走到陽臺上,在和什麼人通話。
我躡手躡腳下了床,站在門外,聽到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不斷安撫。
「清月,你別怕,我馬上就來醫院。」
聽到這個名字,我下意識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夢中。
不是說,隻是他的同學嗎?
為什麼會半夜給他打電話,為什麼他會那麼著急。
正想著,裴砚就從陽臺走了出來。
看見我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快步走過來:
「怎麼醒了?我醫院有一臺手術,需要我趕過去,你再去睡一會兒,
乖。」
他說著,安撫性地吻了吻我的唇角。
然後換上衣服,著急忙慌地離開了家。
他焦急得連我眼圈都紅了個徹底。也沒有發現。
此刻我還想騙自己,那隻是夢。
剛剛聽到的也不是事實,是我聽錯了。
SS攥著掌心一遍遍欺騙自己,可到最後我拽著自己的頭發,終於忍不住崩潰。
那不是夢。
什麼夢會做了一遍又一遍?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所以,他的文身不是因為我,帶回家的桂花糕不是給我的。
甚至就連和我結婚,也有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像許清月。
我渾渾噩噩地蜷縮在床上,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剜出血肉。
眼淚不斷湧出,打湿了枕頭。
有什麼東西在從心髒中抽離,
痛得撕心裂肺。
6
裴砚一整晚都沒有回來,於是第二天中午我去了一趟醫院。
剛到他科室附近,撞見了一個我認識的小護士:
「你好,裴砚現在在辦公室嗎?」
小護士顯然也認出了我,臉色瞬間變得為難起來。
我心裡瞬間生出一種預感,這種預感在她帶我來到裴砚在的病房時,得到了驗證。
裴砚正坐在床邊削著蘋果。
那雙修長的手,是我最喜歡的。
我曾說他的手是用來拿手術刀救人的,所以包攬了家裡的家務。
可此時此刻,他卻用那雙手給其他女人削蘋果。
病床上坐著的女人,面容我再熟悉不過。
是那個許清月。
她和從前並沒有多大變化,隻是氣色紅潤了許多。
兩人的談話聲清晰傳入我耳畔。
「阿砚,你去忙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裴砚將蘋果削成小塊,送到她嘴邊:
「我不放心你,再說,你現在是我的病人,我有義務照顧好你。」
許清月露出一個笑,語氣親昵:
「你還是沒變,小時候我經常生病,你就說你要當醫生,現在好了,我真的成了你的病人。」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推門而入。
看著眼前的兩人,視線最終定格在裴砚身上。
見了我,他有些慌亂地收回遞蘋果的手。
站起身,張了張口,像是想要解釋,卻被許清月搶了先。
「這位就是阿砚的愛人吧?你好,我是他的……發小。」
她頓了頓,
繼續說:
「我剛從國外回來,聽說他現在是醫生,就過來麻煩他了。」
我聽著她滴水不漏的話,輕笑一聲,冷聲回道:
「是挺麻煩的,讓他一個主治醫生這麼貼身照顧。」
最後幾個字,我咬得極重。
下一秒,裴砚帶著警告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