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不起，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爸爸厲聲喝止。
「夠了，別哭了，一天天就知道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雲暖棠詫異地愣在原地。
她以為，她還是那個眾星捧月的小公主。
隻要哭一哭，全世界都會為她讓路。
她一臉委屈地看著媽媽。
媽媽卻沒有像從前那般護著她，而是皺起了眉頭。
「你出去吧，別在這裡待著了，煙煙現在禁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了。」
雲暖棠像吃了隻蒼蠅般怔住了。
「媽媽，我......」
她拉著媽媽的胳膊，還想再說什麼，媽媽卻一把推開了她。
她將委屈的目光落在了齊玉身上。
齊玉坐在角落裡，
不知在想什麼想得出神，完全忽略了雲暖棠。
雲暖棠無奈，隻得不甘心地離開了病房。
媽媽這才擦了擦眼角，鄭重道。
「煙煙，咱們去國外治好嗎？」
「媽已經聯系好了國外最頂級的專家，也許國外還能有一線生機。」
我終於出聲。
「不用再自欺欺人了，讓我最後再過幾天清淨日子吧。」
我的主治醫生是國內頂尖的專家，又在外深造多年，沒人能比他的醫術更高超。
連她都救不了的人，又有誰還能救得了呢？
媽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爸爸止住。
爸爸面色沉重，聲音卻無比柔和。
「煙煙，你有什麼想要的，想做的，盡管跟爸爸說，爸爸一定為你做。」
他眼角烏青，頭上還新長出來了幾根白發。
我面色無波，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變得悲痛。
媽媽捂著嘴，竭力忍住不讓自己痛哭出聲。
我看著他們強忍悲傷，竭力在我面前表現出好父母的模樣，隻覺得諷刺。
原來他們也有為我哭的時候啊。
原來他們也有幡然醒悟，愛我的時候啊。
可惜，太晚了。
12
齊玉拿著一本泛黃的日記本，眼角泛紅。
「雲煙，這日記本，是你的嗎？」
我笑了。
「齊玉，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都快S了，你還想跟我開什麼玩笑？」
齊玉那雙俊秀的眼中浮現一絲乞求。
他懇求地看著我：「雲煙，算我求你，告訴我吧，這本日記本是不是你的？
」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諷。
「是我的。這麼多年了，你都不記得我的筆記嗎？」
齊玉驟然失聲。
他緊緊握緊了日記本，指節泛白。
他喃喃出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隨後，他噗通一聲在我面前跪下。
「對不起，雲煙，對不起！原來這麼多年來，我竟然都傷害錯了人！」
我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齊玉喉頭哽咽，痛苦地跟我說起從前。
他說，當年他給我寄戒指後，也收到了我的回禮。
他滿心期待地拆開那個巨大的紙箱子。
裡面卻空空如也。
唯有一張紙條。
【送你一場空歡喜。】
那筆記，跟我如出一轍。
與之不同的是，那筆記更加灑脫，我的字跡則是更為內斂。
他被好友嘲笑，說他被我耍得團團轉。
他怒氣衝衝質問我，為什麼要折辱他。
我卻說他癩蛤蟆，將他貶低得一無是處。
他滿心悲痛，在失意時，雲暖棠像小太陽般出現在他生活裡。
她說，我最喜歡玩弄男生，齊玉也不過是其中之一。
齊玉從此恨上了我。
而雲暖棠的蓄意接近，也讓他徹底淪陷。
他一邊愛她，一邊刻意傷害我。
那些荒誕的玩笑，都是對我的報復。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個笑話。
那紙箱子，是雲暖棠送的，筆記，也是雲暖棠模仿我的。
雲暖棠挑撥離間，橫刀奪愛，將齊玉耍得團團轉。
齊玉淚流滿面。
他哭著向我懺悔。
「對不起，雲煙，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蠢笨，是我聽信雲暖棠的謊言。」
「雲煙，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愛錯了人，你原諒我好不好？」
此刻的齊玉，顏面盡失，再也沒有了半分矜貴之氣。
我淡淡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原來這麼多年來，我都在遭受無妄之災。
他故意讓我吃醋，故意在我心口戳刀子，又故意跟我開那些毀我臉面的玩笑。
樁樁件件，都源自於一個誤會。
我微微嘆了口氣。
「齊玉，愛錯人的不是你，是我。」
若我知道，齊玉是這麼個睚眦必報的性子，我不會追在他身後這麼多年。
齊玉太能隱忍了。
一個錯誤，可以讓他隱忍這麼久，
並報復這麼多年。
就算送紙箱子的事是真的，他也沒必要將人往S路上逼。
他被人羞辱一次，便要羞辱人一生。
若他大大方方報復，我贊他一聲君子。
但他沒有，他蓄謀已久，像一條埋伏在暗處的毒蛇。
出軌是真，曖昧不清是真，讓雲暖棠懷孕也是真。
若他真的愛雲暖棠，又怎會跟我不清不楚呢？
說到底，就連齊玉自己，都沒看清自己。
我突然笑出了聲。
這些年來，我真的好蠢啊。
13
最後兩天。
爸媽開始不遺餘力地彌補我。
爸爸放下公司事務，開始日夜守在我身邊。
媽媽也連夜為我制作了純白色的婚紗，說要看我最美的樣子。
我看著爸爸頭上新增的白發，
還有媽媽眼尾驟生的皺紋，沉默無言。
我們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其樂融融的樣子。
我看著窗戶邊上，太陽與陰影交錯。
心中平靜無波。
一聲悽厲的尖叫聲卻驟然響起。
「爸媽，你們快救救我啊！齊玉要打掉我肚子裡的孩子！」
雲暖棠跌跌撞撞跑來，身後是面色陰沉的齊玉。
齊玉一把拽住她的頭發，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
「閉嘴！要是吵到雲煙，我絕不放過你！」
雲暖棠捂著被打腫的臉，悽悽哀哀地看著爸媽。
眼見著雲暖棠狼狽不堪，還被人打了，爸媽終於坐不住了。
媽媽剛站起身來，想要說什麼，齊玉卻率先扔出一疊文件。
「叔叔阿姨，你們先看看這份文件吧。」
「我保證你們看完以後，
會比我還恨雲暖棠。」
此話一出，爸媽臉色驟變。
雲暖棠似乎意識到什麼，起身就想去搶那文件。
爸爸卻長手一伸奪過文件，冷嗤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可下一瞬，他的臉色便變得慘白。
隨後，他狠狠一巴掌扇在雲暖棠的臉上。
「畜生！你這個白眼狼的小畜生！」
媽媽攔在雲暖棠身前要為她說話，爸爸卻將文件扔進她懷裡。
媽媽接過文件一看，氣得雙眼噴火。
她不顧形象地撕扯著雲暖棠的頭發。
「你這個賤人！虧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原來你才是心腸最狠毒的毒蛇！」
原來，當年那場綁架，是雲暖棠跟她養父一手策劃。
她養父生性好賭，
那年欠上賭債後，便策劃了這場綁架案。
她養父本以為拿到錢後，便能過上好日子。
沒想到，爸媽卻愛我如命，將她養父折磨致S。
雲暖棠迫不得已，隻能轉頭抱上我爸媽的大腿。
她一邊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一邊憎恨著我們。
她認為，如果爸媽不這麼愛我，她的養父就不會S。
於是她奪走了爸媽的寵愛，又挑撥離間奪走了齊玉。
這些年來，她也一直在公司動手腳，甚至想要架空公司。
沒想到她做的這一切，都被齊玉查了出來。
雲暖棠眼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
「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又怎麼樣？」
「哈哈哈哈哈，你們的寶貝女兒就要S了，開不開心啊？」
「當年你們害S了我的養父，
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報應！」
爸爸氣得口吐鮮血，媽媽更是氣得捂著胸口呼吸急促。
齊玉冷冷看著雲暖棠，一個眼神，便有人架著雲暖棠往外走。
雲暖棠慌了。
「齊玉哥哥，這可是你的孩子啊！這是你的親骨肉啊！」
「他是一條無辜的生命啊！」
齊玉掐滅了指尖的煙頭。
「託生在你這麼惡毒的人肚子裡，有什麼無辜？」
「一個孽種，S就S了。」
說罷，雲暖棠便被人拖了出去，悽厲的呼喊聲傳進了耳膜。
齊玉紅著眼跪在我的床邊。
「雲煙，你看，我不愛她的，我隻愛你。」
「我隻想讓你幫我生孩子，其他女人都不配懷上我的種。」
他說著說著，便伏在我身上，
低低哽咽。
我很想推開他，但我已經沒有力氣了。
14
雲暖棠沒了孩子。
她半夜發瘋想來找我茬，被齊玉狠狠打了一頓。
爸媽連夜將她送進了局子。
最後一天。
媽媽撫摸著潔白的婚紗,溫柔地看著我。
「雲煙，媽媽知道你最大的夢想就是嫁給齊玉，今天媽媽就完成你的夢想。」
說罷,浪漫的小提琴聲響起,一身燕尾服的齊玉緩緩走進病房。
他穿著裁剪得當的西裝,一手捧著戒指盒,一手捧著鮮花，跪在我面前。
「雲煙，嫁給我吧。」
我看著病房裡醉情演奏的小提琴手。
我看著媽媽臉上期待又悲傷的表情。
還有眼前一臉深情的齊玉。
我終於沒忍住，
嘔了出來。
誰說我的夢想就是嫁給齊玉了？
我的夢想明明是，再也不要遇見他了。
鮮血從我口中流出,齊玉慌張地來扶我，音樂也驟然停止。
我看著齊玉手中的鑽戒,咬緊牙關，不知從哪湧上一股力。
我狠狠一揮,戒指掉落在地,砸在鮮血裡。
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字：「滾！」
說罷，我驟然脫力，身子無助地倒在病床上。
在齊玉痛苦的眼神裡，在爸媽悲痛的呼喊裡,我感到身子越來越輕。
「雲煙！雲煙！」
齊玉拽緊我的手，嘶吼出聲。
大滴大滴眼淚砸在我的臉上。
我卻沒有任何感覺。
我S了。
15
我本以為，我S後能如願海葬。
但我沒想到,爸媽執意要土葬。
甚至為我跟齊玉配了陰魂。
我眼睜睜看著他們給我穿上大紅的喜服,在我蒼白的臉上描摹化妝。
齊玉穿著中式婚服,一臉深情地看著我的屍體。
「雲煙,你放心，我這輩子，除了你,誰也不娶。」
「我會愛你，生生世世。」
我氣憤地衝了過去。
「滾！我不要嫁給你！」
可我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又試圖阻攔那些給我化妝的工作人員。
可我的手卻觸碰不到任何人。
我茫然無措地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為什麼？為什麼我S了也不放過我？
我眼睜睜看著齊玉給我戴戒指。
就在戒指快要戴上手時，
一個人影迅速衝了出來，一把匕首狠狠插進齊玉胸口。
「齊玉哥哥,我這麼愛你，你都不放在眼裡，轉而去娶一個S人！」
「你S了我們的孩子,就該替他償命！」
匕首狠狠插進齊玉胸口，雲暖棠還重重攪了攪。
齊玉狠狠跌落在地,口吐鮮血。
雲暖棠迅速被人拉開,她卻不管不顧放聲大笑。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現場亂做一團，齊玉被送上了救護車,昏迷不醒。
雲暖棠再度進了局子。
後來，齊玉成了植物人，就連大小便都要讓人伺候。
爸媽迫不得已，隻能為我下葬。
我看著他們在我的墳前哭成了淚人。
他們黑發變白發,滿眼後悔，神情悲痛。
此後餘生，
他們都將在後悔中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