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們離婚吧。」
梁釗眼底全是嘲弄,冷笑兩聲。
「結婚到現在,我像條狗一樣追著你,每天搖尾乞憐等著你回頭看我一眼。你現在玩夠了就不要了,憑什麼?
「你欠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離婚,你想都別想。」
我無所謂地笑笑,將抽屜裡的離婚協議擺出來。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婚姻就是錯誤。
「我想要的你做不到,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我把一切都給你,換個自由好不好?」
梁釗胸膛起伏不定,咬緊後槽牙,在財產分割那欄上愣了幾秒。
表情來回轉變,說不出來的傷心。
「季荷,你怎麼能什麼也不要?」
梁釗真奇怪。
恨我又擔心我,怕我過得好又怕我過得不好。
翻來覆去,虛偽得很。
我轉頭對溫軟說:「不是我不願意,是他不肯讓你上位。」
縮在一角的溫軟急了,拿起戒指往自己手上套,偏偏小了點,不上不下箍在指節上。
女明星的素養盡數體現,紅腫的臉揚起討好的笑,不諂媚,隻讓人憐惜。
「梁先生,季荷姐不要,我要的。
「我愛你,我隻愛你,我是你一手養成的人,身心都隻屬於你一個人。」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我笑他裝什麼裝。
許久之後,他拉起溫軟,緊緊抱在懷裡,輕聲安慰:
「是我不好,沒保護好你。以後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令人感動。
13
離婚的時候,我依然拿了梁釗好多好多的錢。
溫軟心疼地看著雙方律師清點,我得意地衝她笑。
梁釗對我的最後情分,都化成冰冷的數字溫暖我。
離婚證到手的那刻,梁釗遞過來一個盒子。
「本來是打算當作結婚紀念日的禮物,現在……」他難受得沒能說完。
我擺擺手,並不感興趣,要他折現。
這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深情。
真討厭。
所以,我詛咒梁釗:「當時S的是你就好了。」
他眼底一疼,劃過驚慌。
我直接離開,把他遠遠拋在身後。
再看見溫軟,她光彩照人。
非要和我搶同一件衣服。
「季荷姐讓讓我,我馬上結婚了,需要幾件撐場面的衣服。」
我一直覺得和溫軟計較,
像狗咬人一口,人還要反咬狗一口的黏膩惡心。
現在她又來挑釁我:「梁先生說,十月份適合舉行婚禮,到時候你一定要來。
「你不如意的樣子會讓我更開心。」
溫軟學不乖。
我抓住她的頭發,她疼得大叫。
「小三上位很光彩嗎?」
她堅定反駁:「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我「哦」了一聲:「那你真是上不得臺面,梁釗一點婚禮風聲都沒有放出來,他對你也不怎麼重視。」
後來聽聞,溫軟和梁釗鬧了很久,非要全程直播,為她正名。
梁釗居然覺得她是我的替身。
眼光真差。
不過蠢點好,我準備的禮物正好用上。
我要讓她對我永生難忘。
14
我等著結婚到來的這天。
託溫軟的福,各大媒體直播現場。
她正在好友陪伴下拍攝晨袍造型,嘴角上揚,滿滿幸福的模樣。
掐著點,我給準備出門的梁釗發送了一條視頻。
【等到這個時候才把監控視頻發給你,就是為了報復你。
【我恨你,梁釗。】
視頻不長,畫質老舊模糊,依稀能分辨裡面的女孩是我。
高考後,我們三人一起去海邊度假。
梁釗和梁錚打賭,看我會收下誰的鮮花。
青澀的梁釗心意太過明顯,我允許他作弊,答應他在酒店外面單獨見面。
可是他晚來十分鍾,我被一群混混嚇唬,亂跑進了巷子裡。
視頻裡的梁錚從天而降,幹脆利落打倒兩人後,拉著我狂奔。
梁釗隻看見了我們緊緊相連的手。
心裡的刺種下種子。
他一句話沒問,改了志願,此後四年我們相隔兩千公裡。
人總是會對從未得到,或早已失去的東西格外迷戀。
尤其當梁釗知道,他夢寐以求的結局曾經離他如此之近,最後被他輕易放棄。
高清鏡頭下,他的惶恐不能作假。
梁釗叫停了儀式,推開所有人瘋狂往外跑去,他想要來到我的身邊,企圖追回他失去的時光。
新郎逃婚的消息很快傳到溫軟耳邊。
她慘白著臉,不斷給梁釗撥打電話。
公開作秀的婚禮成了大眾吃瓜現場,一群記者蜂擁而上,對哭花臉的溫軟一頓拍攝。
想要風風光光地站在梁釗身邊,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
她做夢。
15
梁釗來得比我想象中的快得多。
他雙眼通紅,頭發亂成雞窩,似哭非哭,說:「小荷,你看我還有機會嗎?」
我淡淡道:「要怎麼原諒你?」
梁釗第一次出軌的對象,我已經記不清臉,那個女孩笑起來眉眼彎彎,頗有幾分我的樣子。
她說話可難聽了,罵我是不下蛋的雞,罵我黃臉婆,罵我守不住男人。
我怄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睜眼眼淚就往下掉。
大學時期,我去當地有名的寺廟求了一張平安符,送給他,後來我在溫軟脖子上看見了它。
溫軟昂著嫩得掐得出水來的臉朝我甜甜地笑,說梁釗見她感冒總是不好,特意送她,求菩薩保佑她無病無災。
原諒不是原諒一次,而是在想起來的每次都要原諒。
他眼尾發紅,眼眶中好像有亮光閃過,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
他說:「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起初就是想氣氣你,就是想要你知道我很委屈,想要你來哄我,說你愛我。
「可你總是不來,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冷,我受不了。
「每次和你吵架,你說話跟刀子一樣,扎得我心在滴血,痛得快要S掉。
「我承認,我就是嫉妒,就是自卑,就是恨。」
他此時的模樣像一隻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狗,真可憐。
他說那天把我丟在雨裡,很快就後悔了,回頭找過我。
短短幾百米路,來回逡巡一夜,始終找不到我的身影。
「你消失不見了,我心髒不會跳了。」
他說著,想走過來擁我入懷。
我微微側身躲過,嘴角說不出是譏諷還是不屑。
風聲模糊掉我的憎惡:「已經不重要了。
」
16
我慢吞吞從口袋裡拿出一沓照片。
照片沒有鮮明主題,全是一片紅色,它在風中漫天飛舞,灑了一地。
後悔的話隨口就來,過去的傷害又不會一筆勾銷。
我惡劣地看著梁釗,臉色從白變青,變紫,最後變白。
一個多月大的孩子都不成形,混著血水流著流著就沒了。
「你沒有做保護措施,它來了,但你把我丟在路邊,它沒了。」
梁釗捂著心口,疼痛得面容扭曲,他吸著冷氣問:「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我說過很多次,我愛你。
可是,你對我半分信任都沒有。
那麼,幹脆——
「我才不要告訴你。
「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會存在我和你的孩子,
令人嘔吐。」
他攥緊拳頭,眼淚止不住地掉。
果然還是恨點好。
看著梁釗難受到彎腰跪地的樣子,我感覺世界上不會有比這更加美妙的事情了。
所以梁釗,現在你後悔當初對我說的每句狠話了嗎?
17
他被風嗆到,咳嗽兩聲。
壞心眼的我半點同情沒有,對他心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說:「失去孩子那天,我給你打過電話,求過你。
「溫軟說你要陪她走紅毯。」
梁釗猛地晃動身體,快要站不穩。
巨大的愧疚如排山倒海之勢淹沒梁釗,他瘋了似的彌補。
幾日之內,溫軟有關的代言、角色全部被撤掉。
資本的力量,讓坐擁幾千萬粉絲的溫軟毫無招架之力,網上掀不起一點水花。
偶爾粉絲為她發聲,很快被溫軟罵粉絲禮物 low,在劇組霸凌新人的黑料掩蓋下去。
溫軟幾次露面,臉頰凹陷,眼圈青黑,面容憔悴。
未經風浪登上高位的人,倒臺不過是一朝一夕之間。
溫軟不僅失去鮮花和掌聲,還背上巨額債務,不吃不喝打工一輩子也還不清。
聽著她在電話裡幾乎是尖叫:
「我那麼愛他,現在都沒有了!
「為什麼這樣對我!」
她從號啕大哭到崩潰,我感到好痛快。
早該這樣,大家一起在痛苦裡沉淪。
梁釗站在我身後,睫毛輕顫,竭力壓抑自己的激動,嗓音裡透露幾分乞求:
「小荷,隻要你說,我什麼都替你做。隻要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從今以後,我會用行動向你證明,
過去的不愉快都會被以後的開心覆蓋。」
我努力回想,很久以前他質疑我的樣子。
眼裡冰涼,帶著一點恨,說:「你的愛我不稀罕。」
18
離開的時候,梁釗極力偽裝自己的平靜,看見我被吹亂的頭發,沒忍住伸手將它別到耳後。
我張口想要說話,梁釗神情大變,狠狠推開我。
我茫然地倒在附近的草坪裡,剛才站立的地方一片狼藉。
溫軟操控著車子一遍遍衝梁釗撞過去,最後卡在夾角出不來。
警察將她按倒在地,溫軟破口大罵:
「都去S!
「一群賤人!」
離開梁釗的日子不好過,牆倒眾人推。
大多數人並不喜歡溫軟,之前礙於粉絲的癲狂不敢發聲,如今輿論反轉,不斷有人跳出來列舉溫軟做過的壞事。
隨著網絡風波蔓延到線下,她打零工勉強糊口,反復被人發現是大明星,追著她直播。
大夏天戴著帽子口罩墨鏡,捂得嚴嚴實實,整天像隻老鼠一樣躲著陽光生活。
她大概是瘋了。
我被醫生扶起來,做了個檢查,擦破手背上一點油皮。
梁釗進了急診室搶救。
家屬籤字的時候,我拒絕了,我不願意和他再有牽扯不清的關系。
梁家找來無數專家會診,紛紛搖頭。
傷到了脊椎神經,沒有人敢做手術,隻能期待奇跡發生。
我去看過他一面。
居高臨下瞧著他。
他寡白著臉,大叫助理請我出去。
我沒動,安靜地給他削了一個蘋果,慢慢欣賞他寶貴的自尊碎裂的過程。
鬧騰許久,
梁釗的身體虛弱,隻好躺在床上無聲無息地流淚。
我看著他難受的模樣,心裡的痛苦突然消散幾分。
原來要等到你和我同樣痛苦時,才會產生釋然。
19
轉眼又是梁錚忌日,雨霧紛紛。
梁釗也來了,他瘦了很多,沉默地往火盆裡放紙錢。
風一吹,紙灰四濺。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我好像看見他兩鬢衰白。
「每年我都會在這裡待上一整天,你一直耿耿於懷。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從來沒有你臆想的愛慕。我隻不過是在和梁錚說,你對我好或不好。」
我打破沉默,坦然地說:「你對我真的沒他好。」
梁釗點點頭。
臨走時,他艱難轉動輪椅,聲音嘶啞:「小荷,我昨天夢見了你,我最後找到了那塊缺失的拼圖。
」
婚後第一年。
我定制了一幅兩人合照的拼圖,打算掛在房間當裝飾。
梁釗笑我想法很美妙,最多堅持三天。
我是一個沒什麼耐心的人,卻願意在他身上花費很多時間。
這次我堅持了大半個月,每天拼到頭昏腦漲,最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梁釗挽起袖子,把拼圖反過來,指著上面的數字,彈了我一下腦袋。
「傻不傻?按照數字拼。」
我噘起嘴唇,散發怨念地瞧著他。
他隻好休假跟我一起拼。
一萬片,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一片。
少了一片梁釗心口的圖片。
我指著梁釗的胸口,笑著說他有當渣男的天分。
他環抱著我的腰,重重地咬在我的胭脂痣上,說:「再說這話,
咬S你。
「梁釗和季荷要永遠在一起。」
可是最會騙人的詞匯,就是永遠。
我們好像是相愛過的。
我沒有回答。
我曾經愛梁釗。
真摯、濃烈。
現在恨他,也是如此。
所以不會和他說,監控視頻是偽造的。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