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是令人掌摑了那老嬤嬤,斥責她亂說話。
接著,向眾人宣布,他早已認我為義女,隻是怕我張狂,沒有宣揚。
最後,痛心說,我主動籤了身契,現在身契沒到期,不好放我離開,也舍不得我。
4
老秀才還想為我爭取,我擺手。
衝著老爺,盈盈一拜。
「老爺夫人的恩情,奴婢永生不忘。隻是,爹娘剛剛找到我,所以奴婢想告假兩天,陪陪爹娘。屆時,再回府,安心當差。」
我這番話說的進退得宜,又一口一個奴婢。
老爺如果不放人,就坐實了苛待女兒救命恩人的事,因此,他爽快的應了。
並且特準我五天假期,又給了我十兩銀子。
我將銀子轉手贈給老秀才,老秀才不要。
再三推辭之下,我說將這銀子作為孩子回家的經費,老秀才勉強接受。
我與爹娘找了家客棧暫歇。
此次,幾乎與縣令撕破臉皮,而我,還需回去當差。
爹娘臉上的溝壑,更深了。
我拉過娘的手,玩著娘手心的繭子,覺得無比心安。
「爹娘,你們手裡還有多少銀子?」
我爹低著頭,像犯錯的學生。
「沒多少了,隻有不到五十兩。」
「夠了,爹,你留一兩銀子開支,其餘的錢,全部去買博彩。」
博彩,是朝廷開設的一種投注遊戲。
每注隻需兩文錢,參與者可以猜測當期開獎號碼,根據與開獎號碼的匹配度、注數,判定可以贏得的獎金數。
前世,這時候,有一個馬夫猜測的號碼,
與開獎號碼別無二致。
馬夫獲得了三十兩銀子,不但贖了身,據說還娶了青梅竹馬的小廝。
一夜暴富,兼之男男純愛,一時之間,大街小巷廣為流傳。
因著,這事流傳甚廣,連帶著我一個後院之人,都記住了那期的博彩號碼。
扳倒縣令一家、懲治害我至深的伯府,都需要銀錢。
5
安排好這件事以後,我讓爹爹去買了好些上好的宣紙。
小姐懶惰,平日裡,總不願意完成先生的課業。
可是,老爺,夫人,都指望著她嫁入高門,對她課業十分嚴格。
因此,她的很多課業,都是我幫忙完成的。
日積月累之下,我可以把她的字,模仿個十成十。
真是期待,伯府千尊玉貴的小公子,看到信的反應呢。
在客棧的第三天,
知府夫人帶著知府家的公子來了。
知府夫人,年約三十歲,端的是華貴逼人。
她拉著我的手,要認我做義女。
我推辭,不願高攀。
夫人說。
「我知你受苦了,可你既然要回那豺狼窩,需要個高貴的身份。」
夫人是真心為我考慮,我感激之餘,正想應下,那從來了以後就一直不說話的黑衣公子,突然開口。
「既然娘想送她一番造化,何不來個大的?」
他笑的騷包。
「比如知府家,未來的兒媳婦。」
我娘驚得「哎呦」一聲,向來穩重的爹爹,也抖了三抖。
我驚懼的看著知府夫人,天地良心,我與貴公子絕對是第一次見。
知府夫人別當我蓄意勾引,要懲治我才好。
哪知,
知府夫人,笑的花枝亂顫。
拍掌道,「好啊,小瑜兒,你可不要丟了我的臉。」
我爹娘不願意,這樣的人家我們高攀不起。
知府夫人扶正頭上的步搖,認真說。
「老哥哥,老姐姐,咱們雖然見面不多,可是我一直有關注你們的事。如果不是被那起子人,欺負狠了,你們不會高調尋女的。難兒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命根子,哪個孩子不是父母的命根子?這次小瑜兒回去,為保名聲,不知道他們會做些什麼,有了這身份她會安全很多。」
爹娘抹著淚,拉我一起跪下,給知府夫人磕頭。
臨別之際,我又厚顏向知府夫人借了三名守衛。
6
南有天涯海角之屬,有地名崖州。
崖州有女名黃道婆,前世她以女子之身,憑借「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的織造技術,
譽滿天下。
成名之後,她早年的經歷也為人所知。
據說,她因家貧,被賣給人家做童養媳,直到十五歲,丈夫去世,才得以逃出謀生。
她成名於我去世前一年,那時候她十八歲。
算來,她現在應該十四歲,還在惡婆婆,變態的丈夫手裡受磋磨。
我們無權無勢,想要扳倒縣令這一方父母官,和累世貴族的伯府,需要大量的銀錢,博彩隻是快錢,我們需要的是,源源不斷的金銀。
當今聖上勵精圖治,政通人和,藏富於民。
我相信,黃道婆的織造技術,可以帶來源源不斷的財富。自古,女人的錢最好賺。
博彩開獎了,萬幸,仍是前世的那組號碼。
我們的四十多兩銀子,變成了六千兩。
爹地帶著兩千兩銀子,以及三名守衛,
出發前往崖州。
朝霞滿天,我和娘親,在長亭送別父親。
十年風霜,爹爹兩鬢斑白,背也有些駝。
我跪地給爹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崖州路遠,爹爹年老奔波,是女兒不孝。」
爹爹將我從地上扶起,比劃著。
「你走丟的時候,還不到爹爹膝蓋高。爹娘一直沒有要其他孩子,是怕,有了其他人,我們就不堅定了,總有一天會慢慢忘記你。」
爹爹拍著我的肩。
「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是做父母的對不起你,讓你受了這許多苦。為了你,爹就是把命丟了,都願意。我兒,爹爹這次前去,必會讓你心想事成,隻盼你,不要再苦著自己。」
苦嗎?
前世後院的孤寂,三十大板加身,皮肉糜爛,自然是苦的。
這是第一次,
有人和我說,不要苦著自己。
娘親不願意闲著,我就請她,在附近的村子裡,尋找一個民風淳樸的地方,為將來的織造作坊做準備。
和爹娘分離以後,我也要回縣令府裡。
7
我從後院角門入府的時候,迎頭被潑了一大盆潲水。
爛菜葉子,黏膩膩的耷拉在臉上,我隨手抹了把臉,揚手狠狠的扇過去。
就是這個綠兒,和我同為小姐的丫鬟,本該守望相助,可她隻知逢迎主子。
對我們這種小丫鬟,爭鋒相對,尤其對於下等丫鬟,更是動輒打罵。
前世,我與伯府的一個小廝,發乎情,止乎禮,就是她向小姐告密,將小廝賣入吃人的春風樓。
新仇舊怨,一起來算。
我一腳將她踢翻,把潲水桶蓋在她頭上,狠命的踹。
那個知府家的難兒小公子,
說的果然不錯,打仗這事,就是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很快,有兩個婆子,過來拉住了我,看著她疼得爬不起來,很爽。
一個小丫鬟把她扶起來,她又開始,耀武揚威。
將一個小包袱扔在我身上,包袱系的不禁,裡面的衣物、褻褲,撒了一地。
有些小廝,用淫穢的眼光,盯著地上的肚兜。
綠兒好像對此,感到很滿意,高昂著下巴。
「桃兒,你不念著,老爺夫人對你的好,伙同家人來鬧事。小姐說,你以後就呆後院刷馬桶吧!」
我瞅著她離我近了,又對著她的腰,狠狠補了一腳。
「聽著,我有名有姓,我叫沈瑜兒,懷瑾握瑜的瑜。」
我掙開兩個老嬤嬤,將我的衣物,都收進包袱裡,直奔下等奴僕的通鋪而去。
第三天,
寅時剛過,月亮高掛。
一個兇巴巴的老婆子,將我從床上揪起來,拉到刷馬桶的淨池。
呦呵,這堆成小山的馬桶,恐怕是把半個城的馬桶都收集來了吧。
兇婆子拿著木棍,看著我,想來是聽說了我昨天的兇悍事跡。
我撸起袖子,毫不在意,打來水,認認真真的開始洗刷。
有些黃色的不明物質,濺到衣服上,我拍拍衣服,繼續幹活。
天大亮,前院傳來吵鬧聲,我趁機又多抹了些便便在衣服上。
有小丫鬟匆匆趕來,要拉我去換衣服,我抱著馬桶,一臉懵懂。
「馬桶還未刷完,我不去。」
小丫鬟過來拉扯我,我一時沒拿穩馬桶,馬桶砸到了小丫鬟身上。
小丫鬟氣得尖叫,我又不小心伸出了腳,剛好絆倒了她,她又剛好摔到了成堆的馬桶上。
高處的馬桶,衝她砸下來。
她扒拉著馬桶,大吼。
「賤人,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你現在不過是一個刷馬桶的末等丫鬟!」
我抄起腳邊的馬桶,狠狠朝她砸去。
「你姐姐綠兒,都不敢惹我,輪的到你在這瘋叫。夜半無人,也不怕冤S的小丫鬟,找你索命。」
教訓完她,我用滿是汙穢的手,將頭發扯亂,發瘋尖叫,衝去前院。
看著我的老婆子,拿著棍子,在後面追。
8
我和知府家的難兒小少爺,是在角門相遇的。
看到他的時候,我故意停頓一下,老婆子的棍子,尾隨而上,打在我胳膊上。
手腕粗的棍子,「砰」的一聲,我覺得我胳膊都快斷了。
我跪在地上,不敢用手去扯他華麗的衣擺。
聲淚俱下的哭訴道。
「刷了大半夜的馬桶,嬤嬤還要打S我,說我汙了府裡的名聲。」
我邊說邊撩開袖子,胳膊青了一大片。
「這樣磋磨人的日子,也沒個頭,不如讓我S了算了。」
話音剛落,我就往府外衝,笑S,這一場大戲,如果沒有足夠多的聽眾怎麼行。
我在府門口,被幾個小廝捏著鼻子攔住。
無妨,不阻礙,外面的人看戲就行。
小廝嫌棄我身上屎尿味道髒汙,拉我拉的不緊。
我順勢坐在地上,哭嚎。
「爹啊,娘啊,女兒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這徹夜刷馬桶,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就算這樣,嬤嬤還要打S我。」
縣令府在鬧市區,哭嚎聲很快吸引一大波人。
瞥見,縣令府的下人,都被難兒公子帶的人攔住。
尤其是夫人鐵青著臉,我哭得更大聲了。
「這是不給我活路啊,既然這樣,我不如一S了之。」
說著,我悲憤的衝著府前的石獅子撞去。
額,撞到一堵肉牆,難兒公子居然擋在了石獅子前面。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說要見點血,好博取大眾的同情心,進一步抹黑縣令府的嘛。
我摸著撞疼的額頭,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拽到他身後。
他厲聲說:「這就是縣令夫人口中的,隻是幫著幹一點活,是不是在夫人心中,別人家的兒女,隻要不打S,便是好的。」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凌厲的模樣,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夫人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公子說笑了,
不過是下人之間的摩擦罷了。」
「好好好,好一個摩擦。來人,給我拿根棍子來,我也和縣令家的千金摩擦摩擦。」
「住手!我看誰敢,珠兒日後可是要嫁到伯府去的,小小知府的公子,也敢來造次!桃兒是我們府上的丫鬟,怎麼管教,我自有安排。今日這種情況,日後不會發生。」
涉及到小姐,我們之間終於,圖窮匕見。
這次,也不算毫無收獲,起碼整個縣城,很快會傳遍,縣令夫人欺壓恩人。
而且,人言可畏,日後我在府裡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些。
蚍蜉撼樹,就要一點點蠶食。
我垂眸,正想往府內走。
突然聽到小姐的尖叫。
原來,難兒公子不知從哪裡找到了棍子,狠狠敲在了小姐身上。
他這一下,用力極重,
小姐嘴邊滿是鮮血。
縣令府的人,與他帶來的人兩方對峙。
他一人,一棍,白衣獵獵。
「伯府未來的夫人,不可欺辱。我未來的妻子,就可以被你們隨意糟踐?」
「誰?」
夫人咬牙。
「沈瑜兒,就是我未來的夫人。」
他拿著棍子,朗聲道。
「我母,乃朝堂上唯一的異姓郡主。我外祖,戎馬一生,隻得我母一女。我母隻得我一兒,知府家的公子不夠格,郡主的兒子,夠不夠格?!」
他將棍子朝夫人扔去,幾個家丁過來擋住,夫人在推搡之間,釵鬟凌亂,不復端莊。
我第一次,真實的意識到,前世壓在我身上的大山,並非不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