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歷史老師當著我全家的面誇繼妹學習好,以後是考清北的料,不像某人,蠢笨如豬。
我指出她出的那道題,參考答案有錯誤,引起滿屋子嘲笑奚落:「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詩你寫的呢?」
後來,歷史系的大牛教授發表新論文,證實了我的話才是對的。我毫無意外。因為這首詩,確實是我寫的。
再後來,我作為高考狀元,全校唯一考上清北的人,在臺上發表感言,臺下繼妹和後媽臉色一會青一會白。
我環視他們,微笑:
「乾坤已定,我為黑馬。」
1
「砰砰砰!」
「江吟溪,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來做早飯?」
一個女人在外面拍著門怒喊。
我被吵醒,看到四周陌生的環境,一照鏡子,臉也是陌生的。
門外響聲吵得我頭開始疼。
我是宣朝第一個女狀元,剛殿試完,就倒霉意外身亡,一睜眼,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頭越來越疼,腦海裡浮現出不屬於我的記憶。
接收完原主的記憶,我才發現,我竟然穿越到了幾百年以後的現代。
原主和我同名,也叫江吟溪。她是一個可憐、自卑、懦弱的女孩子。
她媽媽陪丈夫創業,操勞到年紀大了,才懷上孩子,富裕安逸的日子沒過多久,就發現丈夫孕期出軌,生完孩子沒多久她就離婚走了,再也沒有音信。
沒多久,爸爸把年輕靚麗的小三跟私生女都接了過來,還將原主送到鄉下她奶奶那養。
養到上了初中,奶奶去世了,才不得不把原主接回了城裡。
在這個家裡,原主實在尷尬,比外人還不如,像個用人,小小年紀就包攬了全部家務。
現在是高二升高三的暑假第一天,太陽確實已經升起來了,但盛夏這個點,其實才凌晨五點多。
我打開門,後媽張霞罵罵咧咧:「喊了這麼久才開門,你聾了還是瘸了啊?」接著吩咐,「去煮一碗胡辣湯端上去給琳雪,她昨晚說想吃這個。動作快點,別讓她餓著肚子學習。」
我不著痕跡地掃視她,豔俗長相,保養得還算好,眉眼間有些尖酸刻薄氣質。
初來乍到,我不太好和她對著幹,煮就煮吧,歪頭:「胡,辣湯,什麼?怎麼做?」
後媽翻個大白眼:「豬腦子,這都要問我。就是各種食材切碎了一起煮,兌點澱粉漿。」說完就走了。
哦。
我摸索著來到廚房,
有些食材我認得,有些食材我不認得,不過既然她說各種食材切一起煮……
我生疏地把我所有不認得的食材翻了出來,其中一種叫做辣椒的,在我那個朝代沒有,我全放進了鍋裡。
2
不太熟練地操作著現代的廚具,做出來一鍋糊糊的湯,反復看了幾眼,不太確定能不能吃。
我照著後媽的吩咐端去給繼妹吃。
繼妹的房間比原主的精致寬敞多了,她正捧著一本資料在背文言文,背得磕磕絆絆。
聽到我推門進來的聲音,她也沒回頭:「先放桌子上吧。」
我沒放桌子上,見她刻苦得連看一眼早餐的時間都沒有,我非常友好體貼地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一邊看向她正在背的那篇古文。
「妹妹真刻苦。」我感慨。
她有些奇怪我的舉動,
不過也沒多想,可能覺得我在討好她,不屑地接了一句:「我是尖子生,當然和你這個吊車尾學渣不一樣。」
她順嘴吃了那勺胡辣湯。
然後……
「咳咳咳!」
「怎麼這麼辣!辣S我了咳咳咳……」
江琳雪咳得面目猙獰,急忙撲到外面飲水機,狂灌冷水。
我可惜地看著手裡那碗胡辣湯,看來我做的第一份現代食物,不太能吃。
我目光落在那篇古文上,上面劃了許多重點。
巧了,正是我恩師的得意之作,不過隻節選了兩段。
「江吟溪,你太過分了,明知道我不能吃辣,還放那麼多看辣椒。」繼妹扭頭,氣衝衝去把原主的爸爸江登峰喊了起來,為她做主。
一個啤酒肚、謝頂的中年男滿臉怒容地大步走了過來,
身後江琳雪得意地看著我。
江登峰被喊醒,他沒舍得對著小女兒發作,一上來,就把起床氣撒在了我身上。
「啪」的一聲,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3
我踉跄幾步,眼淚不自覺地溢出來,看到我臉上的印子,他一下清醒過來。
似乎有些後悔,又拉不下臉來表示歉意,還指責我:「吟溪,你妹妹不能吃辣,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表情疑惑:「凌晨起來做早飯,不懂事……嗎?」
對面兩人噎住了。
「我隻比她大幾個月,同歲,同高三。她什麼都不用做,我要負責所有家務,就因為,早飯不合口味,就是我不懂事嗎?」
中年男意識到什麼,似乎有些羞愧,沒多久又轉變成惱怒,「爸爸跟你說話,
你都敢頂嘴了,不是不懂事是什麼?」
江琳雪在一旁嬌聲嬌氣地勸他:「爸爸,姐姐對我有意見,我不怪她。其實我也想分擔家務的,可是我們班是重點班,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了……」
後媽也上樓了,陰陽怪氣接話:「是啊,我們琳雪背課文就背了一個早上,你反正也沒什麼事,這麼斤斤計較幹嘛?」
真是可笑。
原主自卑,為了討好爸爸和後媽,她學著去洗衣做飯分擔家務,開始時還能受到表揚,後來包攬全家的家務就成了她分內的事。就算上了高中時間緊張,她回家也得抽時間做飯打掃衛生。
後媽說要陪女兒讀書,天天在家闲著,也不願意動手分擔點家務,原主因為復習時間不夠,慢慢退步到了吊車尾的位置,現在一群人享受著原主的付出,又反過來嘲笑她學習差。
我勾了勾嘴角,扯到臉頰,有些疼,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兩段《思弦賦》,還劃了重點,背一個早上還背不明白。這就是,所謂重點班尖子生?」
江琳雪不服氣了:「說的簡單,有本事你背給我聽聽?」
我不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背給你聽?你是語文老師啊?還得出題組教授啊?」
一抬頭,看到江琳雪被激得開始放大話,恥笑我:「你要是能背出來,以後你那些家務我都幫你幹了。」
我眉頭一挑,笑了:「好的呀。」
4
在她輕蔑的目光中,我娓娓道來,一段一段念。
江琳雪大喊:「你背的什麼啊?這根本不是《思弦賦》,這篇最難背了,你別想拿別的東西蒙混過關!」
我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沒被她的不禮貌影響,語調不變,
慢慢悠悠,順手把她放起來的資料打開扔給她。
她剛翻開,我就正好念到了節選開始的第一段。
江琳雪終於意識到剛剛那些她不熟悉的片段,正是節選前的內容。
在她睜得越來越大的眼睛裡,倒映著我沉靜的面容,念完節選的那幾段,我沒有停留,把後面沒刊印出來的剩下一半也念完。
拿我能倒背如流的東西挑釁我,不自量力不自知。
江琳雪不信邪,拿出手機查全文。
我走過去,把桌上的胡辣湯倒進垃圾桶,順手就把碗塞她手裡,笑得姐妹和睦。
「妹妹,去洗碗吧,垃圾也別忘了倒。」
她有些不願意接,我可不慣著她,直接放手,眼看著她沒接住的碗,「啪」的一下摔碎了。
我可惜地說,「妹妹,你不用洗碗了。」
停頓一會,
我煞有介事補充:「但是地還是要掃的。」
5
回到房間,一抬頭,一個半透明的靈魂在我身旁。
她怯怯地看著我,許久以後,小心地碰了碰我挨打的那半邊臉。
「對不起。」她輕聲替父親道歉。
「你有什麼對不起的?」我嗤笑。
她輕輕抱了我一下,手穿過了自己原來的身軀,靈魂慢慢變淡。
在徹底消失之前,她注視我:「我知道你是誰。你和我不一樣,你生來就是光芒萬丈的人,祝願你,在新的世界,活出光華璀璨的一生。帶著,我的那一份……」
她的靈魂逐漸消散,又輕又低的聲音也跟著消失。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好久了一動不動,直到窗戶上撞上來一隻呆頭呆腦的麻雀,在窗外啾了幾聲又飛走了。
我起身再一次把窗簾拉開,外面已經有了車輛和行人,夏天的樹濃綠茂盛,在陽光下清晰地與藍天相映襯,電線杆上小麻雀嘰嘰喳喳搶位置。
這世界,燦爛鮮活。
「好。」我說出沒來得及讓她聽見的回答。
可她不知道,我並不是生來就光芒萬丈的人。
我生在貧寒人家,連一張白紙都算是奢侈品,而且那個世道,女子生來就是要被放棄的存在,沒人願意花錢供女孩上私塾。
宣朝比前代王朝開明,因為出過幾代女皇,所以女子也可以讀書科考,可是數十上百年了,女子若是科考還是會被人嘲笑不自量力。他們覺得女子生來就不會讀書。
笑S,我那佃農出身的父親母親,勒緊褲腰帶擠出錢來供我長兄上私塾,他沒學到什麼,反倒是我這個蹭課的,一學就會。
後來我替人抄書賺錢,
慢慢積累,四處求師,跋山涉水,為了一本書可以奔波好幾個月。
我是自己一步一步,爬到那個光芒萬丈的位置的。
我確實和她不一樣。她很懂事,會替那種渣爸道歉。
我一點也不懂事。
我但凡有一點懂事,就該藏鋒或是放棄魁首的位置,而不是將那些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踩在腳底下,狠狠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臉。
我超記仇的。
今天那一巴掌,我早晚得還給江登峰。
6
既然答應了原主要活得漂亮,那就從提分開始。
原主一直很努力,但她悶頭去學,不看路,也不看方向,看似努力,實則在兜圈子也不自知。
學習,要在正確的方向上努力。
我接收了原主的知識儲備,趁著暑假,把其中一些關鍵的遺漏點梳理出來,
將熟練掌握的東西再鞏固了一遍。
江琳雪洗衣做飯拖地換水,堅持了幾天,就開始喊累,後媽心疼女兒,和她一起幹家務……然後兩個人把家裡搞得一團糟。
江登峰忍無可忍,終於請了個家政阿姨來。
吃著家政阿姨做的飯,好吃到我詭異地有些感動,連吃了好幾天江琳雪買的包子,早就吃膩了。
江琳雪還很得意,特意來我面前:「爸爸還是心疼我的。江吟溪,S記硬背算什麼本事,果然學渣就是學渣,覺得背會一篇課文就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