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即使李明不明說，我們也都心知肚明，那些錢，多半是被他賭沒了。
「啪！」
婆婆氣得雙眼泛紅，一個耳光打在了李明臉上。
認識婆婆三年，我還是頭一次見她發火，更是頭一次見她打李明。
李明不可置信地看著婆婆，公公看自己的寶貝兒子被女人打，頓時氣瘋了，大叫著就要上去收拾婆婆。
「你個半條腿都進棺材的老太婆，敢打我兒子，看我不打S你！」
我大喊：「你們別打啦！別打啦！」
說著就衝過去勸架，其實是偷偷幫婆婆。
公公被我們推翻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我的老骨頭啊！兒子，爹好像骨折了，快來幫我！」
10
家裡的動靜很快引來了鄰居的圍觀。
見人多起來了，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哭道：「可憐我一把年紀，還要出去打工養老公和兒子。現在我得了癌症，他們在家把錢花光了，不肯給我治病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婆婆邊哭邊嚎，鄰居們本來就知道李明父子的德性，都對他們指指點點起來。
李明扶著公公，被大家罵得抬不起頭來，隻好躲在角落。
婆婆突然指著我，罵道：「張蕙蘭，虧你還是我兒媳婦，還叫我一聲媽！你是有文化的，是這個家裡最有能力的人，可你賺的錢都給了他們父子倆，一分錢不給我留！」
「現在我生病了，你竟然都沒錢給我治！要你這樣的兒媳婦有什麼用？我要叫明兒休了你，從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們家的人了！」
我愣在原地。
婆婆這一罵，看似是在罵我，其實是在坐實自己惡婆婆的罵名，幫我撇清關系，
讓我不受村裡人口舌，也是在為我以後離開做準備。
原來她都知道。
我想逃離這個家，她一直都清楚，隻是沒有拆穿過我，甚至還反過來幫我。
我眼裡不由泛起淚花。
在外人看來是委屈，隻有我知道是因為感動。
李明被罵得不行，趕緊衝過來關起門，把鄰居都趕走了。
公公在剛才的推搡中骨折了，李明為了不花錢，隨便給他找了點草藥包著，他也敢怒不敢言。
等到了晚上，李明一臉猥瑣地靠近我，被我一把推開，「我來那個了，不方便。」
李明卻不肯相信，「老子一年沒碰你了，心痒得很，哪兒有這麼巧的事！」
說著，就撲過來對我動手動腳。
我力氣不如他，一邊拼命推他，一邊從褲子裡扒下用了一天的姨媽巾拍在他臉上。
血紅的「姨媽」糊了李明一臉，他愣了愣，沒想到我竟然敢不順從他，還敢拿這種東西羞辱他，頓時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來打我。
這時，婆婆突然來到房裡，說要找我拿藥。
李明不願被別人看到他狼狽的模樣，捂著臉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他以為我不知道，我出去打工沒多久，他就在隔壁村找了相好，跟公公簡直一個德性。
這樣的男人，碰我一下我都嫌惡心。
11
很快過完年，村裡人又陸陸續續進城打工去了。
我和婆婆天天在家，也不下地幹活，也不打算進城打工，可把李明和公公急壞了。
最後還是躺在輪椅上的公公出來表態：「蕙蘭啊，你和你媽趕緊收拾收拾，準備打工去吧。雖然你媽現在身體沒有以前好，但是每個月還有四千塊的工資呢，
又要吃飯又要吃藥，家裡怎麼養得起？」
婆婆都得癌症了，卻被他一句輕飄飄的「身體沒有以前好」帶過。
也是，他們不僅需要婆婆打工掙錢，還需要婆婆時時刻刻監視著我才行。
對這父子倆而言，婆婆的用處大著咧。
婆婆氣得吐出一大口血，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雪上加霜。
公公卻覺得她小題大做，是故意在裝，「別裝了，你不去誰去？我都坐輪椅了，你為這個家做一點小奉獻怎麼了？」
婆婆被氣得不行，上去就按住公公的臉，狠狠給了他十幾個耳光。
公公的臉很快紅腫起來，李明象徵性地攔了攔婆婆，卻因為公公此時沒什麼利用價值，也真的隻是攔了攔，默許了。
公公目眦欲裂地瞪著婆婆，飆出各種不堪入耳的髒話辱罵她。
婆婆卻像沒聽見，
大笑起來，反手又給了他一耳光。
婆婆被打、被欺負了這麼多年，終於出了口惡氣，整個人看起來都精神了許多。
她失望地看了李明一眼，轉身跟我踏上了離開的大巴車。
路上，我提前聯系了之前打工的加工廠，卻被告知大家得知婆婆得了癌症，都覺得晦氣，不願意讓我們住在宿舍了，廠裡也決定不用婆婆了。
婆婆眼眶湿潤，抱歉地看著我：「蕙蘭，是媽連累你了。」
我使勁攥緊了拳頭，笑眯眯問道：「媽，你這麼大年紀了，今天要不要放肆一把，跟我一起勇敢一次？」
婆婆淚眼婆娑地看著我：「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12
於是我們中途下車，重新買了票，動身去了一個新的城市。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
這一年來，
我努力學習怎麼在網上查找資料，查招聘啟事，學怎麼用導航，怎麼使用不同的手機軟件買票，偷偷攢下了安身立命的錢。
就是為了這一刻。
也許我一開始的計劃裡隻有我一個人，但是現在多了一個人，好像也不錯。
有了之前進廠的經驗，我很順利地就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工資比之前還高了整整一千。
我們在附近租了一個破舊的老房子，一個月五百塊，對於我們來說已經很知足了。
婆婆因為身體原因，不能進廠，我也不想她拖著病體跟我一樣辛苦。但婆婆為了不拖累我，偷偷找了一個給人打掃衛生的活兒。
雖然一個月隻有兩千，但好在沒有那麼辛苦，婆婆能有事情做，也感到很快樂。
我盡可能給婆婆買好一點的養胃的東西，給她調理身體。婆婆心疼我太瘦，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吃。
我們像是真正的母女一般，開啟了新的生活。
由於我和婆婆幾個月都沒有打錢回去，李明急不可耐地打電話來要錢。
「蕙蘭，你們都去了多久了，早該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吧？趕緊打錢回來，我有急用！」
之前我和婆婆生活還不穩定，我沒有多餘的心思處理李明的事，隻好找借口一直拖著他。
現在一切步入正軌，我也沒必要再跟他糾纏了。
「李明，你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的，我憑什麼給你打錢？」
李明聽我直呼其名，沒有了以往的順從，頓時氣急敗壞道：「憑什麼？就憑你是我老婆，你就得一輩子賺錢給我！」
我冷笑道：「呵呵，我什麼時候是你老婆了？你有什麼證據嗎李明？我們可是連結婚證都沒有呢。」
之前因為我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所以我們一直沒領到結婚證。加上我的刻意假裝，李明也覺得我對他S心塌地。等後來李明沉迷賭博，早就把這事兒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我準備了這麼久，跑得遠遠的才提醒他，李明此刻恨不得S了我。
他咬牙切齒道：「張慧蘭，咱倆可是辦過酒席的，你要是不乖乖回來，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哈哈哈哈！」
我實在沒忍住，大笑起來，「李明，沒文化就多讀點書吧，別跑出來惹人笑話。」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 1049 條，辦了婚禮但沒有辦理結婚登記，不能算法律意義上的結婚，不受法律保護哦。」
這一點，我也是早就咨詢了律師，做足了準備的。
李明傻了，他沒想到他的疏忽竟然給了我逃跑的機會，更沒想到如今威脅我都沒有用了。
他不肯罷休，
繼續不依不饒道：「你當年拿了我家一萬塊錢彩禮呢！趕緊還回來，不然老子弄S你！」
我無所謂道：「那是我爸媽和我哥拿的，又不是我拿的，關我什麼事？再說了，我這三年給你家當牛做馬，給了你那麼多錢，早就不止這些了！」
不等李明反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刪除拉黑一條龍。
過了一會兒，婆婆的手機響了起來,傳來李明聲嘶力竭的咆哮：「媽，你怎麼回事！張蕙蘭都跑了，你怎麼監視的她！怎麼你什麼都不知道？！」
婆婆和我相視一笑,「我知道啊,我和她一起跑了。」
「還有,以後別叫我媽,我沒你這種兒子。」
「以後，我隻有蕙蘭一個女兒。」
13
後來聽說,李明找了同村出來打工的人打聽我的行蹤，揚言要親自來找我,給我點教訓。
可一問才知道,我和婆婆壓根兒沒跟大家去一處，他們也不知道我們究竟去了哪裡。
再打我和婆婆的手機號,發現竟然被注銷了。
李明被氣得半S,帶走幾個狐朋狗友到我娘家鬧了一通，把我哥打了一頓,要走了五千塊錢才算平息。
公公因為救治不及時,徹底癱瘓了。
沒有人養著李明，他隻好自己下地幹活，但是又嫌種地累,掙錢還少。
沒有人管著,李明直接把家裡的地全部變賣了，拿了錢又去賭博。
公公一氣之下，竟被活生生氣S了。
可李明哪裡會知錯,況且賭博就是個無底洞，他花光了所有錢之後，又受到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蠱惑，通過違法犯罪的路子搞錢,最後被抓進了監獄。
而婆婆跟著我，繼續吃藥治療,保持好心情,
我時不時帶她去買點好吃的和新衣服。
離開了吸血的家後,我們反而過得更幸福。
婆婆留在世上的時間，也比醫生預料的時間更久。
兩年後，當我興高採烈地回家要告訴婆婆我考上大學的消息,婆婆已經安詳地去世了。
手機裡,是我教會婆婆用錄音功能後，她給我的留言。
「蕙蘭,我的女兒,謝謝你帶我看海，帶我來大城市,讓我看到了一輩子都沒見過、聽過的景色，還一直辛苦地照顧我這個老婆子。」
「雖然我們不是真的母女，但在我心裡，你已經是我的親生女兒了。可以猜到,你這麼努力的人,肯定已經通過了考試，媽為你開心，希望你以後一切順遂。」
「我S後,你幫我把骨灰撒到海裡吧，我不想再回到那個困了我一輩子的地方了。」
「人生的最後一次選擇，
我想要自由。」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