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和公公表面上沒說什麼，卻派了婆婆專門來監視我。
婆婆也非常盡忠職守，一天 24 小時盯著我。
「兒媳婦啊，不管在家還是在外，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你要和我一樣好好遵守三從四德，體貼老公，生個孩子，日子才能長久。」
老公對我越來越放心，公公對婆婆也很滿意。
誰都沒想到，有一天，婆婆卻跟著我一起跑了。
1
進城打工的大巴車上，老公李明和公公親自來送我們。
公公抽了一大口旱煙，咂巴著嘴叮囑道：「兒媳婦啊，你在外面要好好聽你婆婆的話，你婆婆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管到哪裡，都不能忘了以長輩為尊。知道吧？」
李明倒是幹脆得多，
眼裡隻有錢，「蕙蘭，你進城別忘了每個月打錢回來啊，你老公我可是天天在家盼著你呢！」
「都怪我沒用，不然哪用得著你去打工賺錢。等你回來，老公一定好好補償你，加倍疼你！」
我隨口應下，跟他們表了表忠心，表示自己一定會努力打工賺錢，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然後關上了車窗。
正要舒一口氣，坐在我旁邊的婆婆又像唐僧一樣開始絮絮叨叨。
「兒媳婦啊，他們說的你都記住了吧？不管在家還是在外，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即使咱倆進城了，那也要時時刻刻念著家裡才行。」
「不能像有些不檢點的女的，一進城就野了……」
婆婆還要念經，我不厭其煩，趕緊戴上耳機，假裝睡著了。
對於這次進城，我確實有自己的打算，可不是為了掙錢給那兩個不知羞恥的大老爺們兒。
兩年前，我高中畢業，剛滿十八。爸媽以一萬塊錢的彩禮就把我賣給了李明家，給我哥攢結婚錢。
可我怎麼能甘心？我是村裡唯一一個有希望考上大學的苗子，我本該擁有更光明的未來。
我反抗，掙扎，逃跑。
然後被抓回來，反復毆打折磨。
次數多了，我也就認命了。
我曾經想，如果說大山裡的女孩子注定都是這種結局，那我好像也沒什麼不同，隻不過比別人多讀了幾年書罷了。
我開始認命，老老實實跟李明過日子，天天下地幹活，不知疲倦，覺得隻要自己努力，哪怕辛苦一點，日子也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可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李明不僅好吃懶做，還沉迷上了賭博，公公也是不幹活光指揮。這個家的實際勞動力，
實際隻有我和婆婆兩個女人。
於是我表面上變得越發乖順聽話，老實本分，這個家對我也越來越信任。
這兩年地裡收成不好，種地掙不了幾個錢，我趁機提出進城打工。
「老公，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要不我們倆一起進城打工吧？我看村裡好多人進城打工都攢了不少錢呢。」
我故意約著李明一起，因為我知道，以他好吃懶做又不願被人管束的性格，不可能願意幹活吃苦。
果然，李明雖然對錢有些心動，但還是打了退堂鼓，「蕙蘭，我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讓我去廠裡幹活，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嘛。」
李明和公公商量了幾天，他們既想要錢花，又害怕我跑了。
雖然我這兩年表現不錯，但他們還是不能對我完全放心。
最後，他們決定派婆婆和我一起，
專門監視我。
2
大巴車顛簸了三天兩夜之後，終於到了一個發達的沿海城市。
一下車，看到大城市的燈紅酒綠，我的眼眶隱隱有些湿潤。
這樣繁華的地方，我本來是可以來讀書上學的。
婆婆也是第一次進城，看到這樣的景象，興奮地到處摸摸看看。
在村裡人的介紹下，我和婆婆一起進了一個食品加工廠。
廠裡包吃包住，每個月四千塊錢。
我和婆婆被安排在廠裡的員工宿舍，每間可以住八個人，婆婆的床位在我對面。
雖然有些擁擠，但想到馬上就要開始新的生活，我還是充滿了期待。
我們前腳才剛安頓好，李明後腳就打視頻電話過來了。
說是好奇大城市什麼樣子，其實就是想監視我是不是老老實實待著。
我拿起手機對著宿舍環境繞了一圈，保證道：「老公，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宿舍，我和媽都住一起呢，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婆婆接過手機，心疼道：「哎呀，怎麼還打上視頻了，流量多貴啊！兒子，你放心吧，我和蕙蘭在一塊兒呢。先掛了啊，這還沒掙錢呢，就開始花錢了！」
我裝作依依不舍的樣子，其實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第二天一大早上工，車間主任就給我們新來的都分配了任務。
在婆婆的強烈要求下，她被分配到了和我一個車間，就在我隔壁的流水線，抬起眼睛就能看到我。
我很無語，白眼都快飛上天了，「媽，你至於嗎？我跟你就在一個廠裡，還能跑了不成？」
面對我的抗議，婆婆絲毫沒有理會，盡忠職守地做好一個二十四小時的人形監控，
寸步不離我身邊。就連我去上廁所的間隙，她也要跟著。
畢竟家裡那兩位給她安排的任務就是這個，一開始我還很不適應，後面慢慢習慣了，也就隨她了。
3
晚上，我從洗澡堂回來，就看到婆婆急急忙忙地掛斷了電話。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又在跟公公和李明匯報我的行蹤了。
我沒理會她。
第一次來大城市，肯定要出去好好逛逛啊。
見我出門，婆婆馬上又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我。
一路上，即使大城市的景象讓我們應接不暇，婆婆還是沒忘記她的任務，順帶著還要說教我兩句。
怎麼說呢，像婆婆這樣做事認真負責又有毅力，幹什麼不成功呢？
「蕙蘭，不是媽說你，你要和我一樣好好遵守三從四德，體貼老公，
生個孩子，日子才能長久。你們都結婚兩年了，肚子裡還沒個動靜，就怕你們以後日子不好過啊。」
無數次面對這樣的催生，我已經麻木了，面無表情道：「這不是我身體不好，懷不了嘛。」
其實這兩年，我一直偷偷買了避孕藥吃，就是不想再生下來一個孩子，跟我一起受苦。
有些苦，我自己受就已經夠了，沒必要讓我的下一代也這樣。
起碼我的另一半要忠誠可靠，我才有可能和他一起撫育下一代。
可和婆婆說這些道理顯然是說不通的，我也隻好裝傻充愣。
為了打動我，婆婆又講起了她這些年的「光榮事跡」。
「我年輕那會兒，條件可比不得現在。我大著肚子還下地幹活，剛生完明兒兩天就扛著鋤頭上山了。那會兒哪有什麼洗衣機，冬天水都結冰了，我去河裡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十裡八鄉都誇我賢惠又勤快……」
不等婆婆說完，我打斷她：「媽，可是你做了這麼多，值得嗎？你幹這些的時候，公公有來搭過一把手嗎？」
婆婆驕傲的笑臉僵住，隨即換上一副迷茫的表情，「值得嗎？這個我真沒想過，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誰會想什麼值不值得啊。」
我拿出手機，把監控裡的視頻播放給她看。
去年過年的時候家裡遭賊，公公攢了幾十年的私房錢被偷了，他憤怒不已，在家裡罵了三天三夜，又斥巨資在院子裡裝了一個監控。
沒什麼事發生的時候，大家一般也不看，慢慢地就把監控忘了。
監控裡，李明出去找狐朋狗友喝酒後，公公就把他以前的老相好王嬸帶到了家裡來。
兩個人趁著家裡沒人，開始打情罵俏，動作也不安分起來。
看著婆婆氣到發青的臉色，我繼續火上澆油：「媽，我本來是不想告訴你的，但我看你實在是太可憐了。你為這個家辛苦了一輩子，付出了這麼多，公公卻……」
「怪不得你這麼大年紀了，公公還讓你和我一起出來打工呢，原來他心疼的不是你，是……」
不等我說完，婆婆就鐵青著臉，怒氣衝衝地打電話去了。
我關掉視頻，嘴角扯出一個開心的幅度。
瓦解敵人，當然要從最近的開始。
4
接下來一段時間，婆婆都忙著跟公公置氣，沒時間匯報我的行蹤。
隻要他們稍微有點和好的跡象，我就會「不經意」給她看到一些公公和老相好在家裡的濃情蜜意。
後來公公也學老實了，
不把人往家裡帶了，但婆婆也依舊覺得他們還糾纏不清。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跟婆婆的生氣疏離相反，我最近天天主動給李明打電話，溫聲細語，還提醒他說一說公公，不要搞得家裡不和，讓這個家散了。
李明對我越發滿意，對婆婆的「玩忽職守」反而有了怨言。
一開始，我每個月的工資到手之後，除了扣除一些生活費，我全部都打回家裡，讓李明享受著我在外辛苦工作掙的錢。
慢慢地，我借口說天氣冷要添置一些新衣服，還要學化妝買一些化妝品，打回去的錢越來越少。
其實我都隻舍得買一些很便宜的地攤貨，每次都偷偷把錢攢起來了。
婆婆不識貨，以為我來打工後變得大手大腳了，氣呼呼地打電話給李明告狀。
「兒子，
蕙蘭最近越來越不懂事了，那些什麼化妝的東西，是一盒一盒地買啊！我看她就是跟外面的人學壞了，這掙的錢也省不下來了。」
婆婆剛告完狀，我就立馬打電話安撫李明：「老公，你別聽媽胡說。我學化妝還不是為了你嘛，你想想看，你帶一個會化妝的漂亮媳婦兒，出去多有面子！給你看看我化的妝，是不是很好看？哪個男人不羨慕你啊？」
我連撒嬌帶吹彩虹屁，一通操作下來，李明瞬間不生氣了，還鼓勵我好好學，以後帶出去有面子。
看著我得意的笑臉，婆婆氣鼓鼓地坐在對面一句話不說。
我什麼也沒解釋，第二天轉頭就給婆婆也買了兩件新衣服。
婆婆嘴上說著不要，心疼錢，臉上的笑卻是毫不留情地出賣了她。
我一把將衣服揣她懷裡，「媽，這衣服吊牌都摘了，退不了了，
你就試試吧，不然就浪費了。」
婆婆操勞一生，哪裡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
狹小的宿舍裡，她對著鏡子試了又試，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地轉圈圈。
在我的誇贊下，婆婆興奮地打視頻給李明和公公。出來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舍得打視頻電話。
「你這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買什麼新衣服，這不是浪費錢嗎？讓你出去打工，結果你卻在享福！」
「媽，你不適合穿這個，還是以前的舊衣服適合你，少整這些沒用的東西吧。」
婆婆原本興高採烈的笑臉一下子黯淡下來，整個人都失去了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