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因為,孩子的奶奶不會允許,我也不想因為任何人躲躲藏藏,影響自己的人生。
再者,讓他長在京北數一數二的陸家,是我能為他鋪的最好的路。
那時候我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多看這個孩子一眼。
而現在,九年過去,他告訴我。
他這幾天每天在公園裡坐著,是想看看我。雖然不一定能見到我,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我其實早就在權衡利弊之下放棄了他,當年甚至……如果不是因為打不掉了,這個世界上不一定會有他。
可是他卻不知道實情,還在傻傻地以為,我從始至終都很愛他,很在乎他。
知道了這樣的事實,我要如何才能不愧疚,要怎樣才能釋懷呢?
「你明天還會來嗎?
」
「如果我今天沒來,你是不是每天還要坐在這裡?」我並不去正面回應他。
他點點頭。
「是不是我明天來了,你也會來?」
他點點頭,眼裡帶著期待。
「我明天不來了。」我勉強笑著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
我怕我會後悔當年我做的決定。
所以明天,我不來了。
今生,我大概不會再來這個公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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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了。」我站了起來。
從頭到尾,我忍了又忍,沒有抱他一下。
哪怕到了今天,傾注了我很多心血的公司已經上市,我所擁有的財富還是無法與陸家匹敵。
我能給這個孩子的,還是不如陸家給得多。
既然當年,我選擇了這樣一條路,
我就會一條路走到黑。
我不會後悔。
因為後悔,就承認了自己走錯了路。
這孩子會有一直護著他的奶奶,陸家的集團和大大小小的子公司到最後會交到他手裡。
即使他以後不夠聰明,我那精明能幹的前任婆婆,也會為他安排一條路,確保他和小時候的陸澤聞一樣,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一直待在金字塔上。
權衡利弊之下,我還是不能夠認他。
我又一次,權衡利弊了。
「你明天也不要來了,好不好?」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這附近有保鏢或者保姆對不對?你奶奶肯定不放心你一個人跑出來。」
他又點點頭:「是有的。」
我刻意避開他的目光:「什麼都不要想,晚上好好睡覺,知道了嗎?」
沒等他點頭或者是搖頭,
我轉身快步離開。
出了公園大門,我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哭了出來。
究竟,要怎樣才能釋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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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安安很快就睡著了,賀銘川來房間裡找我。
我把他當作一個可以傾訴心事的朋友,和他講了很多。
「明天真的不去嗎?」
我沒說話。
「還是去吧。」賀銘川有些擔憂地看著我,「或許現在不後悔,但以後會後悔。去吧,有些事情寧願做了後悔,也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聽我說沈凝,你可以帶他去玩,好好地陪他一天……我們的機票可以改籤,晚些日子再走。」
我還是不開口。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起來,又去了那個公園。
我更改了穿衣風格,又用口罩和帽子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確保自己不會被認出來。
我說了謊,我告訴那個孩子我不會來,可是我還是來了。
而他也騙了我。
他答應我不再來了,可還是來了。
他一整天都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一句話,隻是一直坐在那裡。
傍晚的時候,他離開了。
第二天,他依舊整天都在。
第三天,我沒有敢再去看,隻是不停地用工作麻痺自己。
第四天,早上醒來,我假裝自己忘記所有的事情,很自然地和賀銘川以及安安打招呼。
吃過飯回到房間,賀銘川問我。
「沈凝,確定了,對嗎?」
「是。」我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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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認的意義在哪裡呢?」我嘆了一口氣,「是為了讓他再一次體會被放棄嗎?
那樣太殘忍了,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給他希望。」
「會後悔嗎?」
「不會。」我非常肯定地回答。
如果有一天這種念頭在我腦海裡產生,我會立馬把它扼S在牢籠裡。
我說過的,我不會給自己任何機會反悔。
「至於遺憾——我想,這是很常見的事情,每個人都會有遺憾的,遺憾是不可避免的,不管走了哪一條路,到最後都或多或少會有些遺憾。」
我不想美化一條我當初沒選的路。
我不想欺負當年的自己。
不管當初我做了怎麼樣的選擇,都是我在當時那個環境裡能做出的最好的選擇。
即使重來一次,我也不一定能比當時選得更正確。
我看著賀銘川:「我釋懷了。」
又或者說,
我的耿耿於懷其實隻是一種假象。
有些情感是在固定的場合短時間內被激發出來的,而人類的大腦,始終都會盡力地讓主人忘掉痛苦這一感覺。
所以,當我離開那個固定的場景後,我發覺我的痛苦其實遠比我想象中得少。
我其實,比我想象中的更絕情。
賀銘川點頭:「沈凝,你一直都是我非常非常欣賞的人,我支持你所有的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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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德國,又有一堆工作等著我。
不過好在,我很樂意處理工作。
賀銘川推了一些事情,待在我的住處陪安安玩。
「在幹什麼?」賀銘川遞給我一瓶酸奶,坐在我旁邊。
「在和一個近期合作伙伴聊天,順便指導一下他女兒怎麼把二等學位升為一等。
」
「這個是可以變的嗎?」
「可以,學位等級是可以和學校商量著來的。處於邊界分數,哪怕是沒達標,也試著往前進一個等級,這個是被允許的。Boderline 都是有容錯率的,有時候相差幾分以內,是可以往上升一升的。隻不過,如果這麼幹了,學校會對後面的課業要求更高一些。」
「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賀銘川問我,「沈凝,你當年讀本科的時候,為什麼去了利茲沒選 G5,你的課業成績明明很好,而且你這幾年德國讀碩博都沒延畢,個人能力明顯很強,當年為什麼沒走更好的選擇?」
我忍不住瞟了賀銘川一眼:「你知道嗎?你觸及我的傷心事了。
「那是因為,當年,我有一個玩得相當不錯的朋友。我們都有去英國留學的打算,她說,G5 她肯定是去不了了,問我願不願意陪她一起去利茲。
」
我嘆了口氣:「我那個時候處於對友情非常上頭的年紀,也沒有細問,就答應了。結果,我這邊放棄申請 G5 以後,她反倒去了劍橋。
「我怎麼都沒想到她會坑我,後來我們把話敞開了說,原來,她一直對我都頗有怨言,覺得我總是搶她的風頭,所以就準備在這上面壓我一頭。
「我這邊沒打算再浪費一年,就直接去了利茲讀電影攝影媒體,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不習慣,但是後來——」我看了賀銘川一眼,「你還想接著聽嗎?」
「講講看。」
「然後後來,我就和陸澤聞認識了。那段時間是他幫我走出了人生低谷,讓我重新對人類產生信任。」
「嚯,那早知道我就不聽了,反倒讓你想起前任了。」賀銘川打趣道。
「不至於不至於。
」我笑著回應,「你們沒一個是現任,沒什麼好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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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拿起電腦打開郵箱,遞給賀銘川。
「帥嗎?」
「新歡?」
「你有病。」我喝了一口酸奶,「這是投簡歷過來的模特,我在想要不要籤下他。」
「還可以,外在個人形象挺好的。」
我把電腦放在腿上。
「但是他那邊還沒有和原公司解約,我和他聯系了一下,他說原公司抽佣是四六,公司要求拍攝模卡自付費用,2500。」
「這麼貴。」賀銘川接話,「拿我在巴黎的公司來講,拍 test 也就才三百歐。」
「不是。」我回道,「不是歐元。他在丹麥,兩千五百法郎換算成歐元,和你在巴黎的公司差不多。」
賀銘川也給自己開了一瓶酸奶。
「要不我把他讓給你吧?」我問他。
「你把他籤到巴黎,我這邊其實也不是很缺模特。他個人條件非常好的,屬於一眼籤,真的,隻要你願意好好培養,說不定就是你們公司下一個搖錢樹。我還沒有籤過賠錢的藝人呢。」
「真沒有籤過?」賀銘川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好吧,還是籤過的。」
第四任前夫盧卡,他就沒給我的公司賺到什麼錢。
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推掉的工作一堆。
我想起他就煩。
盧卡笑的時候頗有姿色,卻也頗有優越感。
具體體現在,我們每次吵完架,他都會無比有優越感地提一句。
「2012 年,那個會場上,我爸可是坐在相當有分量的位置上……」
我知道那場盛會。
從馬拉耕犁、田間勞作的英式田園牧歌開始,高聳的煙囪漸漸升起,寓意工業革命拉開序幕。舞臺上,工人鑄造巨型圓環,匯聚形成奧運五環……
盧卡的父親,是名政客。
聽他炫耀得多了,我就懶得搭理了,每次都用白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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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還年輕,處於十幾二十歲,我大概會在他面前感覺自卑,覺得他好厲害,有著相當不錯的家世。
但我早就不是之前一無所有的我了,自然已經對很多東西祛魅。
以前發生的那些讓我要S要活,覺得天都塌下來的事情,隨著年歲的增加,我再回頭去看一看,恍然發現——
哦,原來當時不過是一個很小的事兒。
一個人選擇打壓別人,在其他人身上尋求優越感,
無非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足。
盧卡也是這樣。
後面,我讓人查了一下,接觸了盧卡以前的不少同學。
原來,他以前曾被別人為難過,那些人曾試圖在他的身上尋求優越感,對他表示鄙夷。
於是,我便不免想到了些什麼。
屠龍少年,終將成為惡龍。
可我並不覺得他可憐。
他貶低別人的時候,從來就不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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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盧卡和一個紅發美妞搞曖昧,我當即找人大肆曝光,使他形象受損。
這個時候再和他提解約和離婚,讓他事業跌至谷底,且需要賠公司一大筆錢。
他那時候,像瘋了一樣闖進我辦公室。
「你明知道我和她什麼實質性的事情都沒發生,卻還要甩了我,憑什麼?
「愛我的時候我怎麼作你都覺得可愛,
不愛我的時候,你就一點臉面都不給我留嗎?」
我很無情地瞥了他一眼。
「不留。」
我能把他捧上去,就能把他拽下來。
一切隨我心意,我高興才最重要。
我看著盧卡,他確實相當好看,就連生氣的樣子都好看。
美貌的確是稀缺資源。
可是,全球有七十億人。
就是再稀缺,能有多稀缺呢?
他什麼都不是。
……
晚上,送走賀銘川,諾亞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來找我,我同意了。
我們三個月前正式離婚。
這些日子,聽文瀾說,他似乎一直沒能走出來。
甩掉諾亞的原因很簡單,他太缺乏自我,甚至到了如果我不及時弄醒他,
他就魔怔的程度。
他要安全感,我給了。
給的方式就是結婚。
但這並不能讓他覺得真的足夠安全,他想放棄學業,放棄事業,永遠地隻守在我身邊,依附於我。
我聽完就沉默了很久,覺得大可不必。
我喜歡讀書,喜歡高學歷,喜歡提升自己,為自己賦能。
我喜歡且永遠隻喜歡優秀的人。
我見不得任何人因為感情而荒廢人生。
33
說起諾亞的腦回路,倒也讓人覺得可笑,他想和我有一個孩子,用孩子綁住我。
這劇情倒挺熟悉,我小時候沒少在古早言情劇裡看見。
我見不得諾亞這麼戀愛腦。
而且,他確實有點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