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前他唯唯諾諾的，做什麼壞事兒都畏手畏腳。
現在他膽大包天，做什麼事兒已經不計較後果了。
撕了同學的試卷。
扯女孩子的裙子。
和班長打架鬥毆。
但我不可能讓他影響班上其他想要好好學習的同學，所以用懷柔政策，請他吃飯，和他闲聊，讓他配合班級工作。
「不行，我不願意，新聞都說了成績不是衡量一個學生好壞的標準，老師你怎麼還這麼古板呢！」
他理直氣壯。
單純的大腦就像是沒接受過任何教育一樣。
我不想跟他說如今社會仍舊以學歷為上，我也不想告訴他現實中為了生活而毫無自尊的事實。
他怎麼想就隨他去。
我隻道：「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夠像你的父母那樣開明，
你上學情況如何你父母根本不在意，可是其他同學的父母很在意，當然我也挺在意的，畢竟對老師的考核仍舊是大學錄取率，你就當是配合我工作。」
他堅決搖頭，毫不在意道：「宋老師，我隻是吃你的幾頓飯，你就像要改變我的人格，是不是過分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的厭惡隻能隱藏著。
我耐心詢問：「那你怎麼樣才願意配合呢？」
徐子熠微微挑眉：「我們家條件不太好，我需要點錢，如果老師願意給我點錢的話，我就不去影響班上同學。」
他臉真大。
我無奈笑道：「我也大概了解你家的情況，不過對這件事，老師也是心有餘力不足，教師工資不高，我的房貸壓力也挺大。」
他豎起耳朵聽。
我道：「現在掙錢的渠道也很多，
你既然不想讀書，完全可以有時間去打工，現在服務員一個月的工資也至少四五千快塊，足夠你日常開銷了。」
他嘖嘖了一聲：「還服務員，我好學生诶，媒體蓋過章的，我能去當服務生？」
我搖了搖頭：「我隻是舉個例子，並不是說真的讓你去當服務員，你可以試試有什麼好一點的工作，好掙錢，也比較體面輕松。」
「我覺得直播挺好，老師你覺得我直播能成功嗎？」
「這個都不一定吧，具體要看你怎麼說。」
我若有所思道：「但是現在的網紅都挺放得開的，為了流量不擇手段，你要是進入這行，老師希望你還是能夠守住一點底線。」
他撇嘴：「底線是什麼，那東西能吃嗎？」
我笑笑不語。
隻等事情接下來發展。
6
徐子熠缺錢的主要原因是談了一個混混女友。
女友愛漂亮愛打扮，花錢如流水。
徐子熠其實早就開始直播了，直播的時候，他背後總是掛著那一面鮮紅的「好學生」旗幟。
大談特談成績並非評判學生好壞的標準。
他作為一個敢和惡勢力抗衡的人，就得被稱為「優秀」！
一開始，還有些人因為他上過新聞會關注他。
但時間長了，他有沒有什麼高深度的東西輸出。
關注他的人便也疲軟了，紛紛取關。
可他還沒有通過直播掙到錢呢，他不爽的在直播間給那些取關的人罵了一頓。
倒是有個大哥跟他槓上了。
非要用錢讓他低頭。
【給你刷熱氣球，給哥道歉！】
徐子熠：「拒絕！」
【給你刷飛機，給哥道歉！】
徐子熠：「滾！
」
【給你刷遊輪，給哥道歉！】
徐子熠：「我踏馬現在就把你這個窮逼拉黑了！」
【給你刷嘉年華，十個嘉年華，給哥道歉！】
當場。
徐子熠就跪下了。
嘉年華鋪滿了屏幕。
他說：「哥，你就是我親哥，剛才是我對不起您，我道歉，對不起！」
他一共說了一百句對不起。
終於獲得大哥的原諒。
而後，大哥揮了揮手，又招來了無數個大哥。
有人想看吃粑粑。
他辦。
有人想看他被群毆。
他找人真將自己揍一頓。
有人想要他生吞大閘蟹。
他也不遺餘力，割破喉嚨了也要表演。
短時間內，他得到了一批財富。
拿著這些錢，他花天酒地，好不幸福。
似乎更加證明了讀書無用。
可讀書真的無用嗎？
當網紅就那麼的容易嗎？
一個沒有底線,為了錢不擇手段的人，自媒體能讓他長線發展嗎？
所以,不如意外的。
徐子熠的大網紅夢,肯定是要破碎的。
沒過多久。
大哥打發他跟打發叫花子一樣,一開始可能嘉年華才能讓他表演，後來一個小心心他也不放過……什麼惡心亂遭的事兒都願意幹。
但越是這樣，大哥們越覺得索然無味。
等徐子熠的直播間無人觀看了,他又開始發瘋,折騰班上同學。
開除徐子熠大概率是不可能的了。
新任校長有壓力。
徐子熠的父母也不太好搞定。
思索再三。
我覺得徐子熠還得是徐子熠的父母來收拾。
我將徐子熠在直播間掙了大錢的事兒告知給了徐子熠家周邊鄰居,不太久徐子熠的父母也知道自己兒子出息了掙了大錢。
徐子熠父母便要徐子熠養老。
上梁不正下梁歪。
徐子熠這一家都是毒瘤。
徐子熠當然不願意現在就開始養老,這點兒錢是他自己好不容易掙的呢。
於是內鬥開始了。
徐子熠父母開始禁止徐子熠出門。
徐子熠的女朋友急的去他家找人。
徐子熠的父母看著女朋友穿金戴銀,心生不滿，非要棒打鴛鴦。
徐子熠沒有辦法，隻能將掙的錢給了父母一部分。
原生家庭的壓榨，
女朋友的哭泣，讓他感受到了人世間的蒼涼和悲壯。
也是這個時候。
女朋友懷孕了。
徐子熠完美的繼承了父親寵妻狂魔的屬性。
對女朋友那是一個有求必應。
所以當父母和女朋友站在對立面的時候，徐子熠果斷選擇了女朋友。
甚至去私奔。
徐子熠逃跑的第二天，徐子熠的父母來學校找人，我連忙報警……生怕徐子熠的父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要在學校施暴。
警察來的很快，徐子熠也迅速被找到。
徐子熠被父母痛揍一頓。
女朋友也因此滑胎。
徐子熠氣的和父親對打,打的那是一個不可開交,旁人都拉不住。
我帶著學生好好在教室裡面學習,不讓他們去看這種血腥場面。
最終，還是年輕的兒子身強體壯,直接將父親一拳頭打S了。
徐子熠的母親泣不成聲。
徐子熠的女朋友目瞪口呆。
徐子熠當場被拘捕，沒多久就被判了十年有期。
沒了徐子熠的騷擾。
也沒了徐子熠那個超雄父親的威脅。
我的心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7
半年後。
我的所有學生均成功進入了自己理想的大學。
我也將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升入高二的學生當中。
這期間我也遇到過個別無理取鬧的家長。
但是經過徐子熠這種地獄級別的難度後,再難纏的家長我也能夠心平氣和的應對。
許多年後。
我已經從第一陣線上退了下來。
很多很多學生功成名就之後會回來看望我。
我和他們都保持著非常良好的關系。
一次同學聚會。
班長邀請我參加。
我們在談天說地的時候,看到了一張非常熟悉的面龐。
也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之中喊了一聲「徐子熠」。
那個穿著服務生衣服的男人明顯一頓。
再給我們上菜的時候,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宋、宋老師,是我……徐子熠。」
我張了張嘴巴,笑了笑：「挺好，挺好。」
誰能想到看不上服務生的徐子熠最終還是當了服務生。
班長很熱情,邀請了徐子熠一起吃飯。
徐子熠連忙拒絕，臉上全是自卑和無助。
班長沒再難為徐子熠,讓他繼續忙去了。
我們也就忘了徐子熠這回事。
後來結賬的時候。
我們看到一個婦女牽著一個男孩兒在飯店門口娃娃哭泣，我們不明所以時,徐子熠從飯店裡面衝了出來，喊著老婆孩子,問兩人怎麼了。
婦女說：「老板不讓我們進去吃飯,說我們是吃白食的豬，老公,我受不了這個委屈，你要幫我報仇。」
當下。
徐子熠就從後廚拿了一把砍刀找老板。
我們嚇到了。
連忙報警。
徐子熠被控制，老板隻是受了點輕傷。
一起去警局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才得知徐子熠這些年一直在坐牢,每次都判五年十年的。
每次坐牢都是因為自己老婆孩子受到了所謂的「欺負」。
譬如跟老人搶座位。
譬如指責別人不給她飯吃。
譬如別人說她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要換個大碼。
每次徐子熠都跟要了命一樣為老婆孩子打架。
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於是才獲得兩天自由身的徐子熠又一次被判了十年。
至於徐子熠的老婆孩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總歸，是他們的事兒。
又過了一段時日，學校給我發來了返聘通知,說學校急需老師，讓我上去頂一頂。
我重振旗鼓，帶著滿頭白發又一次回到那三寸講臺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