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師喜極而泣。
立刻將我座位換到校霸旁邊。
「聽說校霸什麼都聽你的，乖孩子，你倆一起去 T 大！」
？
老師啊，少看點言情小說吧。
我根本不認識校霸啊！
1
我剛進教室，就被班主任堵住。
她拿過我手中的拐，攙扶著我。
離座位越來越遠……
我回頭掙扎：「老師，我們去哪？」
直到靠近後門，我被她按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
「你這孩子走路怎麼這麼不小心？崴腳崴得這麼嚴重，為了你的行動更方便，從今天開始你就坐在這裡吧。」
我微微愣住。
一時沒想明白教室的第一排和最後一排的差別在哪。
她放下我的書包，繼續說：「最近咱們姐妹倆太久沒談心了，關系都生疏了。」
一絲涼意蹿上後背。
上次她這麼說話還是騙我去學校的大會上演講。
我打了個哆嗦：「您要不給我個痛快吧。」
她義正詞嚴道：「從今天開始你就和江柯行坐一桌。」
我一臉蒙逼。
江柯行？
那不是校霸嗎？
我和校霸同桌，是嫌自己活的時間太長了嗎？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過震驚，班主任將我的下巴往上託了託。
順便瞪了我一眼：「我平時和你們都是朋友一樣相處，你談戀愛了還瞞著我。」
不是，等等。
我談戀愛了？
我咋不知道呢。
從未覺得漢語這麼難理解過，
語言接收系統好像出現了某種障礙。
我隻是崴了個腳，不是崴了腦。
我小聲試探著問：「原來我談戀愛了啊，和誰談的呢？」
「啪」的一聲。
班主任一掌拍在桌子上。
所有人的腦袋「唰」地轉向我這邊。
一瞬間，芒刺在背。
媽媽，我想回家。
孩兒怕。
「不就是和江柯行那小子嗎？大家都知道你們談戀愛了。聽說他什麼都聽你的，乖孩子，你倆一起去 T 大！」
我倒吸一口涼氣。
和校霸談戀愛。
救命，這到底是哪裡出現的謠言？
接下來不論我怎麼解釋，老師都認為我是S鴨子嘴硬。
她走之前拍拍我的頭，憐愛地看著我：「好好養傷，有什麼事就讓江柯行去做。
「你們都滿十八了，要為未來奮鬥，記得帶他好好學習，老師相信你的能力。」
我無力地閉上眼。
累了。
毀滅吧，這個世界。
誰能讓我的老師少看一點言情小說？
我根本就不認識什麼校霸啊！
旁邊的椅子上落著一層浮灰，桌肚裡一本書都沒有。
環顧四周。
校霸之處，寸草不生。
江柯行不常來學校，一周五天，一般滿一減四。
我安慰自己，這是個養傷的好地方。
先湊合過吧。
2
課間我趴在桌上睡覺。
身旁腳步聲稀稀疏疏，帶起輕微的風。
緊跟著鈴聲響起。
我費力地將腦袋從臂彎處拔起。
眼睛緊閉，身子一歪。
八爪魚一樣掛在同桌身上。
嘴裡習慣性地嘟囔著：「啊啊啊寶又要上課了！我好困。」
嘶。
這身體今天梆硬，之前都是香香軟軟的。
肩膀還有點寬，我摟不住。
我不情不願地吐槽：「你今天的衣服怎麼硬邦邦的？」
沒人回應。
過了片刻，帶著涼意的嗓音傳進耳朵：「你還要抱多久？」
我猛地睜眼。
眼前的人脊背挺直，目視前方，雙手握拳放在腿上。
耳廓染上的一抹淡淡紅暈最扎眼。
我像被燙了一樣撒開手！
啊啊啊！
江柯行怎麼會在這裡？
……
沉默，
是今晚的康橋。
一絲涼風撲面而來，堪堪吹回我丟失的智商。
嗚嗚嗚，我忘了江柯行現在是我的同桌了。
老天爺老天奶。
我還抱他，我還說他硬邦邦……
耳邊傳來一聲輕咳：「該上課了。」
我倏然抬頭，發現班主任一言難盡地看著我。
眼神似薄怒似感慨，最後化為一聲輕嘆：「在學校要注意言行影響。」
「不是老師，老師不是，我……」
算了。
我同樣一聲輕嘆，回答道：「好。」
江柯行安靜地坐在旁邊。
關於我們倆座位的事，他什麼都沒說。
沒過多久他就開始睡覺。
淡藍色的校服洗得微微發白，
披在少年單薄的脊背上。
我抬頭，正巧班主任向這邊瞅過來。
我剛要用胳膊懟醒江柯行。
老師若無其事地轉了過去接著講課。
好家伙。
我默默撤回我的胳膊肘。
從桌肚裡拿出一個新的活頁本。
誰懂。
我自己都懶得寫筆記，現在居然要給別人整理筆記。
放學的時候江柯行終於醒了。
眼前的碎發睡得微翹。
聽到鈴聲的那一刻他撓撓頭，眼裡劃過一絲懊惱。
我偷笑，原來他也會埋怨睡過頭了。
他若有所感般抬頭望向我，剛睡醒的眼神還帶著茫然。
我立刻抿起嘴角。
我沒笑，不是我。
但話又說回來。
他的眼神好像小狗。
宋雨落，別瘋。
這是江柯行，什麼小狗！
他晃了晃腦袋，清醒了。
我也清醒了。
江柯行伸手給我收拾書包。
「诶，不用！」
拿起筆記的手微微停頓。
他疑惑開口，嗓音還帶著微微的啞：「不用裝書包裡嗎？」
我搖搖頭。
這是我寫給他的筆記，當然不用裝我的書包裡。
老師之前給了我幾個筆記本，讓我有時間幫助一下江柯行的學業。
我將筆記放進江柯行又癟又大的書包裡：「這是你今天的筆記，等你有時間的話可以看看。」
少年瞬間啞然，帶著一絲不可置信：「我的筆記？」
「是的同學，老師讓我幫助你學習，我就要承擔起這個重任。」
我下意識想要拍他的肩膀，
手停在半空中。
誰都敢拍。
我怕不是瘋了。
江柯行眼神暗了一瞬，朝我這邊微側身子，低下了頭。
啊這，那我拍？
我清清嗓子，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努力再努力！」
江柯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眸色微深，點了點頭。
3
放學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我才拄拐站起來。
江柯行跟著我起身。
別問他為什麼等我一起放學出去，問就是老師下達的任務。
我輔導他的學業，他照顧我的行動。
更何況我們現在還有一段「眾所周知」的關系。
江柯行扶著我在寂靜的長廊裡慢慢地走。
肩膀上掛著兩個書包，
一個癟癟大大，一個癟癟小小。
在高挑峻拔的身上看起來有點滑稽。
我終於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周末的時候，有同學將在學校附近拍到的一張照片發到了網上，照片裡穿著校服的少年背著一個穿著長裙的女生。
圖片一拍，少年少女的青春校園感溢出屏幕。
上面拍到了少年的側臉，清秀俊逸，赫然是江柯行。
女生沒拍到，因為她的臉埋在江柯行的頸窩，腳腕處還受了傷。
這在吃瓜界產生了軒然大波。
很多同學都開始猜這個女生是誰，突然有人提到我也有一件同樣的白裙子。
我確實有，當時被班主任騙到學校大會上演講，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但有這條裙子的人多了去了，這個時候還有人不信。
直到我因為腳崴了而請假。
學校附近，白色長裙，崴腳。
實錘了。
赤裸裸地實錘。
我聽完江柯行的話一愣一愣的。
謝邀。
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本人的話，我都信了。
可這真的是巧合啊！
我看向江柯行：「那你沒有和老師解釋嗎？」
他回答道：「我不僅解釋了，帖子和照片我也讓那個同學刪了。」
我倆對視一眼，盡是無奈。
算了，我明白。
我們的解釋確實蒼白。
不像解釋，倒像是欲蓋彌彰。
換我我也不信。
我兀自搖搖頭。
宋雨落啊宋雨落，在瓜田坐了這麼多年小板凳，有一天竟然也會吃到自己的瓜。
常在河邊走，
一朝丟了鞋。
扶著我胳膊的手微微用力。
我疑惑抬頭。
江柯行睫毛微顫：「和我同桌，你很為難嗎？」
我下意識「啊」了一聲，反應過來他問的什麼才回答：「沒有。」
眼前的人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謝謝你的筆記。」
我擺擺手：「沒什麼，反正也沒耽誤什麼時間。」
又突然想到什麼，我問他：「那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子……」
江柯行立刻打斷我：「不是女朋友，我沒談戀愛。」
語氣不對，還是搶答。
我癟癟嘴，八卦的小火苗一下子就滅了。
他擰著眉，有些懊惱。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4
第二天我在校門口遇到了江柯行，
手裡還拎著一杯奶茶。
他在人群中左看右看，然後目光鎖定在我這邊的方向。
我一個激靈。
下意識往旁邊瞄了一眼我媽。
他不會要衝我過來吧？
不是吧哥。
咱倆是緋聞！緋聞！
是假的！
我打算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啊……
他來了他來了。
他帶著那杯奶茶走來了。
江柯行站到我們面前，向我媽問好，然後拿過我的書包。
我全程低頭，莫名心虛。
正好錯過了他在看到我媽時眼裡閃過的驚訝。
到了教室，奶茶被江柯行放到桌上。
「給我的？」我客氣地問。
雖然感覺是給我的，
但人家沒說，我也不好意思喝。
「給你的，昨天放學……感覺和你說話語氣不太好。」
「啊沒有沒有，我沒在意。」
我是真沒在意。
他昨天態度也沒有多不好，後來還送我回家。
江柯行拿出吸管幫我插上，將奶茶推給我。
眸色深沉，隱藏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宋雨落，謝謝你。」
和他對視那一瞬間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耳根微微發燙。
「不客氣不客氣，咱倆這屬於禮尚往來。
「一手交筆記，一手交奶茶。
「诶，大早上奶茶店就開門了嗎？」
江柯行揚起的嘴角僵住。
……
我這破嘴。
一緊張我就話多，跟個機關槍似的。
片刻後，他淡笑著搖頭：「秘密。」
我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回過神：「哦哦秘密！秘密好啊秘密。」
……
我服了。
今天算是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已讀亂回」。
宋雨落，不會說話你就閉嘴吧。
5
江柯行開始每天都上學。
我養傷這件事在他的幫助下變得不是那麼費勁。
我推脫不了他的好意。
隻能給他整理更多的筆記。
這天江柯行下午請了假，放學是我那個香香軟軟的同桌扶我出來的。
一路的還有體委和班長。
體委是江柯行拜託來的。
他以為有了體委，
放學的時候會更穩妥一點。
但他不知道，體委和同桌是一對冤家……
兩個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語，顯然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我悄悄對著班長使眼色：「他倆等下會不會打起來？」
班長沉思了一會兒，搖搖頭。
那就是不會。
我稍微放心了一點。
剛要松口氣，突然一股力量將我推向旁邊。
我被推倒在地，受傷的腳腕處傳來劇烈的刺痛。
「小落！」
「學委！」
我SS咬著牙，差點喊出來。
冷汗細細密密地從額頭滲出。
真疼啊！
疼得我想說優美中國話了。
同桌和體委嚇得在旁邊立正。
我強忍著不適安慰他們：「你倆別大驚小怪，
讓我緩一下。」
班長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黑著臉走上前想要扶我。
我坐在地上，默默嘆氣。
完了。
江柯行這段時間的努力算是白費了。
正當我低頭思考明天要如何向江柯行解釋時，一道陰沉的聲音響起：「這是怎麼弄的？」
……
好耳熟的聲音。
懸著的心終於可以S了。
6
江柯行眉頭緊皺，大步地朝我走來。
他瞥了體委一眼，體委高大的身軀一瞬間有些脆弱。
我也瑟瑟發抖。
根本不敢替體委說情。
江柯行走之前，我還信誓旦旦地擔保自己不會有什麼問題，讓他把心放肚子裡。
結果轉頭我就四仰八叉地坐在了操場上。
江柯行蹲在我面前。
骨節修長的手探向我的腳腕又頓住，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輕抽著氣：「不是很疼，還好。」
事實證明，我渾身上下就屬嘴最硬。
到醫院的時候整個腳腕再次腫得老高。
江柯行站在我旁邊，下颌繃緊。
整個人充斥著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我拽拽他的衣角示意他放松。
骨頭沒受傷，隻不過是看著嚇人。
我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怎麼來學校嘞？」
「我給阿姨打電話，她說你還沒到家，我就想著順路看看。」
我默默點頭，心裡忍不住想。
他什麼時候和我媽關系這麼好了？
江柯行視線一轉，
看向了我。
心裡「咯噔」一下。
汗流浃背了。
我硬著頭皮說：「我就是沒注意腳下，不小心滑倒了。」
江柯行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登時挺直脊背。
笑裡藏刀！
體委走上前，整個人猶如泄氣的皮球：「江哥對不起，是我鬧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學委。」
江柯行二話不說抬起手，我立刻抓住他的胳膊。
「別別別動手！我真沒事！我能跑能跳，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
體委緊閉著眼，一副視S如歸的樣子。
江柯行嘴角一抽，晃了晃胳膊。
神色無奈：「我要去拿你的書包。」
這樣啊，我松了口氣。
給體委他們一個眼神，讓他們先走。
等他們都走了之後，
江柯行定定地看著我。
而後生澀地開口：「你很怕我？」
我下意識想點頭。
觸及他湿漉漉的眼神時，又頓住。
這個頭點不下去一點。
江柯行垂下眼，長而濃密的睫毛留下一排陰影。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他又開口，嗓音沙啞帶著細微的輕顫：「你別害怕我。」
心髒好像猛地被人攥住，又酸又澀。
耳朵還有點微微發燙。
報告！他犯規。
我長嘆一口氣，磕磕絆絆地說：「我不害怕你。」
說完怕他不信，我又強調一遍：「是真的！」
這回江柯行信了。
他的唇角彎了彎，眉眼多出幾分溫柔。
我撇過頭，不再看他。
7
其實我曾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裡見過江柯行打架。
少年猩紅著眼，將其中一個男生的腦袋SS地按在地上：「我說沒說過，讓你別再去騷擾她？」
一個人對著五個人。
雙拳難敵十手，終究會落下風。
我低頭看了看我的胳膊腿兒，清醒離開。
走出兩步，又停下。
我深深嘆了口氣。
解開手機屏幕，點開播放器。
手一揮，物體掉落的聲音。
然後我火速跑到S角蹲下。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那幾個人被嚇得一個激靈，左看右看，立刻開始跑路。
等到吵鬧聲徹底消失，我才拖著發麻的腿緩緩走出來。
此刻江柯行正在和垃圾桶大眼對小眼。
聽到動靜，他猛地轉過頭。
眉間還帶著打架時的戾氣。
我倏然定在原地。
有點害怕。
我暗暗給自己打氣。
不能怕，這手機剛買不久。
我指著垃圾桶：「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手機好像不小心掉在裡面了。」
江柯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向後退了兩步，給我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我：「……」
我咬牙走到垃圾桶面前。
問題來了。
該怎麼把手機拿出來？
……
好了。
這個問題就描述到這裡吧。
反正最後結局是 he，我和手機雙向奔赴。
不要在意過程，專注結果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