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心裡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腦中閃過顏新月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滿是紅血絲的雙眼，和囂張的做派。
定格在兩年前，顏新月竊取一群小博主的創意化為己用，我和她大吵一架決定退出，她怒斥我愚蠢笨拙、不知變通，被聯名起訴後惶恐焦躁地找我幫忙的樣子。
我還想再追問，突然被輕柔地彈出空間。
「兩位天選之女都對自己的選秀之路做出了不同的選擇。
「顏清雪小姐，系統能感知到您的情緒。對於顏新月小姐的選擇，系統不能透露太多，您也無法改變。尊重他人命運……」
我回到練習室裡，愣了許久。
「顏清雪，過來一下。」
工作人員帶我進了會客廳，裡面坐著一個戴大墨鏡的女人。
她沒有自我介紹，徑直發問：
「你一直在積極聯系經紀公司，但選手中隻有你還沒籤約，為什麼？你有黑歷史，還是得罪了業內人？」
她講話堪稱沒有禮貌，但給我的感覺是有備而來。
我挺直脊背，道：「是我們的職業規劃有衝突。」
「你半隻腳還沒踏進圈裡，就敢說自己的職業規劃和大公司的經紀人有衝突？你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嗎？」
我也不惱，講了我對自己的定位。
女人卸下輕浮的笑意：「不錯，但你的規劃太理想化，不可能完全實現，你看這樣……」
她講了許多，毫不藏私，最後才問：「你願不願意跟我？」
「待遇呢？」
「不會虧待你。鬥牙 TV 給你開的價，我給你翻一番。
不過我手裡現錢有限，多的得折成我的新公司的股份。」
女人摘下墨鏡。
竟然是夏栎。
她帶出過三位影帝，以手腕強硬和人脈廣闊聞名，卻陷入輿論糾紛，銷聲匿跡了兩年。
我爽快地答應。
夏栎微訝：「你倒是爽快。
「我籤了幾個藝校學生，本來計劃少而精，沒打算再籤新人。但前幾天吃飯的時候隨手打開綜藝看到你，突然想見你一面。結果這一見就聊上頭了，你有這樣的資質，我不籤不是經紀人。
「第一步，不要再把自己當成普通選秀選手，你要把《閃亮之星》的價值榨幹！」
16
顏新月不再住在訓練營裡，但仍有參賽選手的身份。
旁人說，她裝都懶得裝了，畢竟傍上了陸少，資源少不了。
我也偶爾被問：「你姐姐傍上陸少怎麼不帶帶你？
你們可是親姐妹，那些有錢人都玩得花……」
輿論的矛頭也突然指向我。
說我想傍上陸少，但陸少沒看上我，反而看上了顏新月。
又編造我的黑料，踩我的樣貌、身材、性格遠不如親姐。
把戲拙劣，都出自顏新月之手。
幸好有夏栎在，沒翻起什麼風浪。
但去陸氏集團的外景地拍攝廣告時，旁人看看我又看看顏新月，總少不了竊竊私語。
我拍攝的廣告產品是電鋼琴，正好是殷璇代言的樂器品牌的子產品。於是我沾殷璇的光，與她合拍了一支短片。
休息期間，我和殷璇撞見了顏新月和陸少私會。
他們靠得極近。
顏新月變了很多。
和在訓練營中的素面朝天不同。
她化著精致的濃妝，
從頭到腳都是大牌衣飾，珠光寶氣。
見到我，她眼裡滿是敵意：「好巧啊妹妹。」
陸少也望過來，眸光晦暗。
顏新月扯扯他的袖角：「陸少，別看她啦，我就在你身邊。」
陸少一言不發，帶她離開。
我恍然明白了。
顏新月以為陸少在看我，但我很清楚，他看的不是我。
陸少在看殷璇。
殷璇不認識他們倆一般，平靜地帶我回到拍攝間。
跟車回訓練營之前，我被顏新月堵在衛生間。
她倨傲地昂起頭：「我有陸少的歡心，成團位隨隨便便就能到手，我以後的資源也會比你好千萬倍！你以為你最近的排名在出道位內就一定能出道？哈哈，隻要我跟陸總說一聲，你立刻就得收拾東西滾出《閃亮之星》！」
我現在人氣高、風評好，
還有夏栎在，並不懼怕她的威脅。
顧忌她手中的手機錄音，之後惡意剪輯的可能，我沒有搭理。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是殷璇見我太久沒回去，親自來找我。
坊間傳聞，殷璇有背景深厚的大金主。
顏新月不敢惹她，訕訕離開。
結束拍攝後，殷璇對我說：「放心，如果出道位能夠屬於你，她不能惡意奪走。」
「嗯，謝謝您安慰我。陸少應當不會被她說動的，那也太不理智了。」
殷璇搖搖頭：「你不懂，陸深簡直是個瘋子。
「你跟夏栎說一聲，她會幫你防著。」
我還想問，殷璇拍拍我的頭：「別想太多，專心練歌。」
17
夏栎保證她會盡全力。
但我內心還是有隱憂。
這枚炸彈終於炸了，卻不是炸在我身上，而是陸少爆雷。
知名狗仔爆料，陸少已婚，且在婚姻存續期間與多位女性保持婚外情關系。
其中赫然包括顏新月。
她被拍到和陸少深夜進入酒店，甚至有半裸床照為證。
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
又有人匿名爆料，陸少的妻子強硬地提出離婚，為此陸少受到了陸總嚴厲的處罰，人還在被禁足。
雖然陸少要避風頭，但若他想保顏新月，並不是保不住。
顏新月灰頭土臉地回到訓練營中，努力在鏡頭面前展示自己。
關於她的片段，卻再也不能播出。
陸氏集團的娛樂公司發布聲明，宣布顏新月對佔用公共資源感到抱歉，並退出節目錄制。
顏新月在一個深夜離開訓練營，
被拍到落魄的背影，又是一頓全網嘲。
惡意的猜測接踵而來，不可避免地衝擊到我這個妹妹，又迅速消散。
夏栎說，有人在背後幫我。
是殷璇。
成團夜，在極度緊張中，我沒忍住問出了口。
殷璇說：「我隻幫你到這裡，畢竟這事算是因我而起。今夜的結果究竟如何，要看你自己。」
我茫然地看著殷璇。
這位極其愛護嗓子的天才歌手，竟點了支煙夾在指間。
「陸深的妻子，是我。」
我大為震驚，又恍然發現，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傳聞說你被他厭棄，你幫我會不會得罪他？你以後怎麼辦？」
殷璇笑笑：「你知道這個傳聞，那你知道我的其他傳聞嗎？比如，我背靠中年禿頭大金主，才能這麼清高還混得好？
」
這是可以說的嗎？
我瞪大眼睛的樣子讓殷璇笑出了聲。
「是的，我是有一個大金主。不過不是幹爹，是親爹。」
殷璇掐滅了那支煙。
「快到你上場了，好好表現，你也算是我的親傳弟子了。」
18
站在《閃亮之星》最隆重的舞臺上。
隨著音樂唱跳，視線掃過臺下時，我似乎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隻一瞬，視野就被熒光棒填滿。
我沒有精力多想。
一曲終了，萬眾歡呼。
主持人宣布名次，刻意賣關子，將現場所有人都釣成了翹嘴。
在緊張的氛圍裡，我和秋涵、蘇蘇講起了小話。
蘇蘇說：「參加選秀節目還挺到了最後，夠我吹一年。」
蘇蘇這段時間的票數一直卡在出道位外。
她看得很開，早就規劃好了視頻素材。
秋涵神情輕松：「這次再沒出道，我回家賣紅薯得了。」
她是斷層的第一名，蘇蘇捶了她一下。
「清雪，你呢？」
按我近期的票數，我成團的希望很大。
可要是真的卡在出道位外……
系統會收回給予我的一切，甚至懲罰我嗎？
我不知道。
那是未知的未來。
但我還是說：「我會再努力一次。」
臺下，觀眾的噓聲越來越大。
主持人終於開始宣布出道成員名單。
「第一名。沉澱七年，獨闖海外，歸來仍是王者……秋涵！」
眾望所歸，無可撼動。
秋涵喜極而泣。
……
「第七名。她是後天速成型偶像，從小透明素人變成開嗓就點燃全場的大 vocal，一點一點點亮自己……顏清雪！」
我深深地朝觀眾席鞠躬。
秋涵的手指拂過我臉頰，我才意識到我早已淚流滿面。
……
成團夜徹底結束了。
到後臺歇息，夏栎用力抱了我一下。
後臺人員繁雜，我最初的粉絲、如今的後援會會長也出現了，立在遠處止步不前。
夏栎小聲說：「今夜是奇跡之夜，你不容易，她們也不容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於是我小跑過去見了她。
她也抱了抱我，
塞了一束花給我。
是向日葵、香檳玫瑰、百合，還有數不盡的滿天星。
星河璀璨，永遠燦爛。
我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清雪，你真的太棒了。我希望你永遠燦爛，不要爛掉。」
我鄭重地接過那束花。
一路走到最後，剩下的選手都很熟悉，大家在舞臺上合照。
我珍惜地抱著花束，直視攝像機，熟練地露出最好看的笑容。
視線不經意越過攝像機，再次瞥見那張熟悉的面龐。
是顏新月。
她戴著口罩，身形萎縮，身影在一片空座位中格外突兀。
清場的工作人員就要走到她身邊。
她坐在黑暗中，仰頭望著舞臺，含淚的眼眸中映著閃爍明亮的燈影。
19
選秀綜藝《星路有你》正式開播。
人人都想復刻《閃亮之星》現象級的造星奇跡，五年來，各種選秀節目層出不窮，觀眾幾乎視覺疲勞了。
為了話題度，節目組特意找了不少參加過選秀的選手，甚至還有爭議選手。
初評級舞臺上，他們表演完後總會講述自己的經歷。
「我和妹妹一起參加《閃亮之星》，我被騙參加了一些酒會，造成了不好的公眾影響。當年我才 20 歲，突然從素人變成練習生，一時沒有心理準備……現在我成熟了,我想重啟我的偶像夢想……」
我坐在高臺上，隔著一面厚厚的屏風,輕易地認出她是顏新月。
這是《星路有你》的機制，有一位暗牌神秘導師。
當導師對選手足夠感興趣時，就會主動亮明身份。
關於這一點，
節目組遮遮掩掩,隻說讓我自由發揮。
原來是在這等著我。
當年的風頭過去後，顏新月接連參加了好幾個選秀綜藝，不僅沒有增加人氣,還一直在挨罵，之後消失在公眾視線中。
不知道節目組從哪將她挖回了選秀裡。
其他四人在討論她的評級,目光時不時掃向我,遲遲沒有宣布結果。
我暗嘆一口氣，拿起話筒：「你的舞蹈反而退步了。」
屏風降下,與我對上視線，顏新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知道,此時鏡頭一定在給我和她的面部表情拍特寫。
我神色平靜：「你後面還有九十二位選手，我們覺得 F 不應該那麼早出現,所以你得到了 D 級。」
顏新月咬緊下唇,匆匆離場。
場間休息時間，夏栎嚴肅地向節目組聲明：「你們對我的藝人缺少基本的尊重。
你們忘了當時怎麼求清雪抽檔期來的？再出現這種情況,我們有權提出終止合作。」
副導演賠著笑反復道歉。
我出去透氣，看見顏新月弓著背坐在臺階上。
她嗫嚅著問：「顏清雪……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看來那二十萬代幣很不好還。」
「你怎麼知道的？！也對，你成團出道了，系統肯定把我當成笑話講給你聽了。」
當年顏新月能買下女主角的位置，是和系統做了一筆交易，因此背上了二十萬代幣的高利貸款。
後來她退賽、被全網嘲,始終沒能東山再起，自然完不成那筆交易。
那筆債像山一樣壓在她身上。
她以為我要取笑她。
我隻淡聲道：「加油,這次實力和名聲比你差的選手很多，
你好好表現總能還清。」
休息時間結束。
我轉身往回走。
聽見顏新月幾近崩潰的聲音：
「不用幫我出道，你就不能誇誇我、讓我蹭蹭鏡頭，像當年你傍上秋涵和殷璇那樣？這麼簡單你都不幫我？
「你現在是真正的大明星了啊,呵呵！什麼娛樂圈天選之女,最佳女配獎、金曲獎都拿到，什麼成長型完美偶像，真可笑！這不都是你一步步靠系統買來的嗎！要不是我當年不走運……」
她還活在五年前。
我告訴她：「《閃亮之星》的一年限定團解散時，系統就和我徹底解綁了。你覺得系統還在,是因為你的貸款沒還清。」
徹底解綁前，需要用光所有代幣。
「無論您想要什麼,隻要代幣足夠,系統都會提供幫助。
」
顏新月提到的那些事物,確實曾作為選項出現在我面前。
我問：「可以定制選項嗎？」
「可以。您是第一位完美解綁的天選之女，定制選項就當是附加禮。」
我定制了三個選項。
一是，愛崗敬業。
我是為發光而生的娛樂圈天選之女。
二是,嚴於律己。
遵紀守法,守住道德底線，不會爛掉。
三是，永葆初心。
星河璀璨,我永遠是我自己。
系統收走我的所有代幣，與我告別。
「天選之女系統已徹底解綁。」
往後餘生，我選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