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爺爺並沒有停止,繼續念著咒語,我卻怎麼也看不清後續的發展。
忽然間,我睜開了眼,後背已經湿透。
原來,我不是盼到了爺爺來救我,而是看到了過去。
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為什麼爺爺會念咒語,而明顯感覺他的能力甚至在村口的巫醫之上。
7
門口傳來了動靜,我循聲望去,一隻漂亮的侍女端著精致的盤子走了進來。
我本能地抗拒,卻發現她給我打了個手勢。
我眼前一亮,對她招了招手,她跪在我的腳邊,眼神不經意地飄向了某處。
我知道她是在提醒我,我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下。
她是爺爺的眼線,也是一隻幻成人形的螃蟹精,所以能與我交流。
這是我從小到大的能力,
能與動物交流。
我不明白爺爺通過什麼手段把她安插進了海神宮殿,更不明白爺爺到底為何要這麼做。
隻知道她是我出去的唯一希望。
她告訴我,我所處的這處宮殿是偏殿,距離主殿很遠,外面有很多駐扎的士兵,想逃走沒那麼容易,但她會盡力幫我。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隨後立馬感受到了爺爺對她施展的法術。
原來她是被爺爺變做人形的,所以她要報答爺爺,否則她在海底會備受欺負,成為人形後,她才有資格來海神宮殿,遠離被同族欺負的命運。
她離開後,我小心翼翼地將那難吃的食物塞進嘴裡,萬幸這泡泡還算結實,不妨礙我吃東西。
自那之後,我的活動範圍隻有那小小的宮殿。
想到當初剛來之時還覺得這裡好大,就不免有些可笑,跟我想離開的小島比起來,
這裡小得微不足道,何談更廣闊的天地呢。
房間雖然布置奢華,卻沒有任何一件能勉強稱為武器的東西,我每天隻有在侍女送來吃食的時候,才能跟她眼神交流一番。
這天,裴澤來了,意氣風發地將我卷了起來。
「珠珠,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我歪著頭看著他,無法想象還能有什麼好消息。
「先聽好消息吧,你爺爺知道你被抓了。」
這個消息怎麼能算好消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的S活。
「壞消息是,我不打算放你走。」
這又算什麼壞消息。
我心裡毫無波瀾,隻定定地看著他,伸手抓住了他的魚鰭,搖了搖頭。
他一瞬微怔,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你本來也不打算離開?」
我含笑點了點頭,
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有些微微發燙,心跳得十分快。
我仰頭,直接貼上了他的唇,也不在乎泡泡是否會戳破。
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透明的泡泡竟是忽然變大,大到將我們倆都裹在了一起。
他呼吸粗重,甚至連耳根都紅了。
我閉上眼睛,開始了漫長的倒數。
這是我最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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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我看到他的眼眸裡有些明顯的情愫,但在極力隱忍著。
裴澤啊,別對我動心,不值得的,我不是什麼好人。
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過去更是讓我認清了自己。
裴澤啊,保持對我的恨意吧,這樣我才能毫無心理障礙,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是在利用你。
我的淚滑過臉頰,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隨即倉皇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氣。
侍女說,爺爺會在今夜來,我在這分不清白天黑夜,隻能按她說的,倒數 3 萬個數。
我坐在床頭,看著穹頂的某處,無聲地倒數。
3 萬秒太長,長到我快數睡著。
可也太短,短到裴澤渾身帶血地衝進來的時候,我驚覺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珠珠,過來。」他白皙的臉龐上沾滿了血,金色的頭發襯得他臉色更加蒼白。
我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任由他拉起了我的手。
也許他嫌棄我走得太慢,幹脆用魚尾卷起了我,我終於得以離開待了無數個日夜的宮殿。
回想起侍女所說,如果裴澤要帶走我,我需要在距離主殿最遠的地方動手,這樣他的救兵來不及趕到,而他距離主殿越遠,
靈力也是最虛弱的時候。
我輕喚了一聲:「澤澤,你說要把我的房間塞滿珍珠,還作數嗎?」
「你想作數,自然便可。」
他的頭發蓋住了我的身體,有那麼一絲溫暖,我開始緩慢地念起了咒語。
這是爺爺讓侍女傳給我的,能蠱惑人心的咒語。
我練習了很多很多遍,必須一舉成功。
裴澤低頭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後朝著主殿的反方向遊去。
我面帶微笑地依靠著他蓬勃有力的肩膊,看著珍珠項鏈一起一伏,隨波蕩漾。
隨後,裴澤停了下來。
我聽到了爺爺的聲音:「把我的孫女還給我。」
我回頭便看到了爺爺,本來蒼老的他穿上了潛水服,一點也看不出來蒼老。
裴澤輕笑:「珠珠,這就是你的目的?
」
我移開目光,不敢看他。
他松開了我的手:「明明在第二天我就解開了你的咒語,你卻一句話也不肯給我說,到了離開這天,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一句咒語?」
我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發出一句聲音,我無法面對他的質問。
爺爺揮舞著魔杖,對準了裴澤。
我被他狠狠一推,飄得老遠。
隨後我看到了侍女帶著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地朝著這邊遊了過來。
不對,她明明說過這裡沒有人,可為什麼會這樣!
9
「殿下,我說得沒錯吧,她絕對會不遺餘力地背叛你。」
她居高臨下地掃了我一眼,完全沒有了昔日唯唯諾諾的模樣。
可我維持人形的藥不也是她遞給我的嗎?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裴澤將長長的金發攏在耳後,沒有正眼瞧我,隻輕蔑地說道:「如果不這樣,又怎麼能引蛇出洞呢?」
原來,是他們的陰謀。
原來被背叛的隻有我爺爺,被利用的隻有我。
我憤怒地捏緊手心,今天的藥我並沒有吃,不出意外再過一會我就會變回蜘蛛模樣。
裴澤大概不知道,我真的是蜘蛛,而且是一隻毒蜘蛛。
他母親S的時候,我就在一旁,隻不過那會我很小,還未成人形,隻趴在爺爺的肩膀而已。
我的毒液,是最兇猛的,先會讓人陷入美好的幻境,再喪失心智任人擺布,最後全身抽搐而S。
那些不聽話的動物,會被爺爺用我的毒液威脅。
而為了不被當作怪物,爺爺會給我吃藥,維持人形。
爺爺是黑魔法師這個事實,
是我一次又一次在回到過去的夢裡發現的。
那些我被清或被除或者植入的記憶,讓我混亂。
就像深陷迷霧中,不斷地像剝洋蔥般,才窺得一絲真相。
一道刺眼的光芒閃過,我看到裴澤堅定的眼神,他毫不猶豫地直接朝著爺爺全速前進。
與此同時,我也朝著他奔去。
在他用三叉戟刺向爺爺的同時,我的毒液也注入了他的魚尾。
爺爺的黑魔法,他區區一個人魚怎麼能逃掉呢。
一陣黑色的迷霧之後,他與爺爺同時消失了。
我身體直線下墜,仿佛墜落無底地獄一般,這樣是不是就可以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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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巨響。
鐵制的鞭子抽在了我的身上,皮開肉綻的聲音讓我蘇醒了過來。
「快說!
你那惡毒的爺爺會把殿下帶去哪?」
我看著穿金戴銀的侍女,吐了一口血沫:「你還是適合跪著跟我說話。」
她憤怒地揮起鞭子:「要折磨你,我有一百種方法,所以我勸你最好識相一點。」
我笑了:「要折磨你,一種方法就夠了,我從小挨打挨習慣了,這點疼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的。」
是真的不算什麼。
除了有點不太美觀而已。
她氣急敗壞:「你根本就不是人!醜陋的蜘蛛,你有什麼資格喜歡殿下!」
是啊,我是醜陋的,生活在地下的蜘蛛,被人瞧不起的蜘蛛。
我隻配活在陰暗裡,所以我根本沒有喜歡過他啊。
「那他喜歡你嗎?不好看的螃蟹,他連正眼都沒瞧過你吧,兩面派的你有資格嗎?」我嘲諷地回應道。
她氣得連頭飾都掉了:「從今天起,
我不會再給你吃藥,讓你維持蜘蛛的樣子,殿下會對你百般嫌棄。」
如此最好,這樣我的心裡還能好過一點,如果他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螃蟹很惡毒,明知我很討厭狹小的空間,還將我關在了一個不見天日的小盒子裡。
而且她好像隨身帶著關著我的小盒子,我常常被晃得頭暈眼花,卻不能吐,否則我會被自己的嘔吐物給淹S。
她是懂折磨人的。
身上的傷口又疼又痒,我的八足卻被綁住無法動彈。
她一天打開一次盒子,給我喂腐爛的魚蝦肉糜,再大笑地嘲諷我又醜又臭,以此作為樂趣。
如此過了不知道多久,終於有一天,我聽到了一個消息,他們派出去的眼線發現了裴澤的蹤跡。
我努力地去聽,卻隻能聽到隻言片語。
在島上受了很重的傷,
被人看管著。
萬幸,他沒S。
不幸,他過得很慘。
不知為何,我的心竟是有些疼。
明明蜘蛛的心髒無法供血,且很狹小,為什麼我會這麼心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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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我帶著一起,朝目的地進發。
出發前,她還特意將我放出盒子,強迫我對著鏡子看。
斷肢的傷口已經發黑,臉上也有明顯的傷疤,還真的是醜得驚為天人啊。
相比起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樣,是個正常人都會覺得她好看。
我有些抗拒,我不敢面對裴澤,現在的我實在太過醜陋,常人一看就會嘔吐,我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
我能感覺到自己在不斷地向上攀升,眼周越來越明亮。
終於,她停止了走動,下令讓那些士兵出動。
隨後是一陣廝S的聲音,我有些緊張,他們不能傷害無辜的人啊!
再之後,四周安靜了下來。
我聽到她激動地喊著:「殿下!我終於找到你了!你怎麼……」
她失聲痛哭了起來,我看不到外面,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裴澤,是S了嗎?
我的心懸了起來,拼命撞擊著盒子,想要出去。
而後,我聽到了她有些顫抖的聲音:「我要S了她!是她害你這樣的!」
話音未落,我便連同盒子一起被她高高拋起,劇烈的失重感,讓我沒忍住嘔吐了出來。
盒子摔落在地的同時,我也被摔了出來。
而我就那樣落在了裴澤的眼前。
他的頭發不再亮澤,他的眼神充滿疲憊,而他的魚尾竟然沒了!
我不敢直視他,將整個身體埋進了沙子裡。
所以,真的是我的毒液害得他成了這個樣子嗎?
忽然,我感覺到一陣溫暖,抬頭一看,是一隻手。
「殿下!你為什麼要護著她!明明是她害你成為這樣的!」
我這才注意到,她想踩S我,但裴澤護住了我,她的腳踩在了裴澤的手背上。
透過指縫,我看到了她不甘的眼神,跪在裴澤面前,將裴澤的三叉戟遞給了他。
「一、不能傷害平民;二、現在你先回去;三、不能再傷害珠珠。」
裴澤簡短地說完這句話,我覺得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螃蟹精咬牙切齒,憤怒地瞪了我一眼,用眼神警告我不許出格。
隨後她率領大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今天的月光,
如同我撿回來裴澤那晚一樣,皎白的玉盤灑向沙灘銀色的光輝。
明明是美好的,可此時我與裴澤都狼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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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想象他失去魚尾後是怎麼在岸上苟活了那麼久的,那猙獰的傷口,我不忍直視。
此時他將我託在他的手心。
「對不起,珠珠。」
我不解地抬眸看向他,該說對不起的明明是我。
他眼神裡是真摯的,可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畢竟最開始他也是這樣騙了我。
他用手指蘸上水,給我清洗。
我閃躲著,卻被他卷起的手指握得無處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