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6
「你雖然明面上是他的繼母，可到底也不是親的，更何況年輕又貌美，還天天待在一起……有心思也很正常。」
我皺緊眉頭，動手開始打字，匿名回復這個用戶：
「那要怎樣才能讓他打消這個念頭呢？」
很快，又有消息：
「最有效的辦法，」我聚精會神地掃過：「找個對象，身邊有個人在，他也會不敢怎麼樣了，也自會打消這個念頭。」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站在樓梯口的男孩，一臉純真無邪地說：
「媽媽是想給小霖找新爸爸嗎？小霖不想要爸爸，小霖隻想和媽媽一直在一起。」
而自己當時也不甚在意，便草草答應了，但也因為這個，自己這麼多年來，都沒跟男性怎麼接觸。
再看了一眼那個回答，
我嘆了口氣，看來也隻有這個辦法了。
17
門上有落鎖的聲音，聽到動靜我朝門口看去。
葉霖打開門，一身藍色校服，身材高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絲不苟，給人一種禁欲的清冷感。
他幾乎是立即就看到了窩在沙發上的我，輕輕笑了起來，眼底也泛起溫柔的光來。
「兒子放學了啊，」看著少年正放下書包朝我走來，我若無其事道：「陪媽媽一起看個電影？」
特別強調兒子和媽媽這兩個詞。
不知不覺葉霖坐在了我旁邊。
「好。」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變聲期已經過了，他的聲音很好聽，很有磁性，此刻聽起來卻有些低沉。
我特地放了一部歌頌母愛的大片，這可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
屋內很安靜，
我看得十分專注，看到高潮部分時忍不住鼻頭一酸，竟然丟臉地落了淚。
我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在我上大三的時候她就去世了，自己還莫名其妙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都不能去看看她。
忽然有人湊近了我，臉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葉霖柔和地擦拭著我臉上的淚，動作極其輕緩，甚至還十分舒服。
燈光暗淡呈橘調，氣氛纏綿曖昧，鼻尖一股熟悉的氣息，我下意識地對上他漆黑的眼眸，此刻帶著一目了然的寵溺。
但也就在這一刻，我完完全全地意識到了，葉霖可能是真的喜歡自己。
「呵呵呵呵……果然是老了啊，淚點變低了。」
我苦笑了一下，別開臉，避開視線，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繼續看電影。
看來這個電影是絲毫沒有喚醒他對親情的概念。
實在不行隻能用那一招了。
看著我有些別扭的模樣，葉霖眼眸暗了暗，閃過了什麼。
18
面前這個斯文的男人是我的相親對象，叫李啟澤。
陳母辦事確實迅速，昨天晚上才提起，今天就安排好了。
對方是個大學教授，有房有車，性格也比較慢熱，以我的條件，能找到這麼優質的相親對象已經很不易錯。
不得不說，我和他聊得算是契合，整個過程中沒有一點不舒服，反而還發現，他雖然是個教授，性格卻不木訥，有時候還蠻幽默。
發呆的空闲中，對方忽然道：「戚戚……」
李啟澤的手伸了過來，在我的嘴周輕輕一擦，我愣住了，對方擦幹淨手後朝我禮貌一笑：
「沾上了奶昔。」
我有些恍惚，
剛才那一剎，我腦海裡既然浮現出了葉霖的臉。
「啊，謝謝。」
對面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李啟澤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正要放下，我連忙道：
「李教授，耽誤了你這麼多時間，你去忙吧。」
對方放下手機，有些抱歉，語氣溫和得讓人很舒服：
「那真不好意思了，下次再約？」
沒有絲毫猶豫：「好。」
我起身拿完外套，面帶微笑地和他對視，李啟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皺著眉無奈道：
「還有，別再叫李教授了，顯老，叫我啟澤就行了。」
19
回了家，屋內一片漆黑，窗簾也被拉上了，寂靜得有些瘆人。
換好鞋，我有些疑惑地打開燈，屋內瞬間變亮，還有些刺眼。
葉霖正筆直地坐在沙發上，
碎發遮住眼眸，完美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聽到動靜，少年抬起下顎，露出一對烏黑的眼。
「小霖，你怎麼了？」
我被嚇到了，連忙坐到他的身側，擔憂道。
少年與我對視，黑眸襯得臉越發慘白，看不清神色：
「你回來了。」
長發被人用指尖勾起，繞成一圈又一圈，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戚戚……」
我愣了一會兒，
「想這麼叫，可以嗎？」
少年的聲音沙啞，此時聽起來倒像是在撒嬌。
我松了口氣，沒錯，葉霖不應該知道的，自己是趁上學時間相的親，他怎麼可能知道。
時機沒到，我還不想讓他那麼快知道。
可是他今天很明顯不對勁。
我猶豫了半晌，把手湊在他的額頭上，感受著手上炙熱的體溫。
果然，發燒了。
20
我緩緩睜開眼，手有些發麻。
側過頭，發現一雙黑不見底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見我醒了也隻是眨了下眼：
「戚戚。」
「怎麼樣了？還難受不？」
我扶了下腰板，伸手去碰他的額頭，溫溫熱熱的，已經不燙了。
躺在床上的人張了張幹裂的嘴：
「不難受了。」
我點點頭，趕緊端起旁邊放著的水杯，遞給葉霖。
葉霖坐起來接過，少年有些憔悴的臉上浮現出滿足的笑意。
我眼皮跳了跳，總感覺這小子很不對勁啊。
「叮咚」手機忽地一亮，粉紅色手機殼，
是我的。
不知為何，我沒有直接拿起來，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葉霖，少年半臥在床上，垂著修長的睫毛，正在專心致志地喝水。
確認了過後，我才拿起手機，是李啟澤發來的短信：
今天有空嗎？
我抿了抿嘴，回道：
有。
李啟澤：好。要不就現在？我請你午飯吧。
「那既然好了，媽媽就不陪了，有點事，出去一下。」
葉霖聞言沒有什麼反應，目光淡淡，語氣很平常：
「好，早點回來。」
想好了措辭的我一愣，沒想到葉霖竟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難道說他長大了，也察覺到和後媽是不可能的？
我讓自己不要想太多，笑了笑就出了房門。
21
「對不起來晚了。
」
李啟澤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今天還特地穿了一身西裝，顯得氣質更加突出。
見我一直盯著他西服上看，李啟澤不由得紅了臉，有些尷尬道：
「哈哈，上午剛上了課，沒來得及換呢。」
「不用換，很帥。」
我笑道，一副被驚豔到了的模樣，但其實內心毫無波瀾，畢竟男主那種程度的自己都看了十年。
但讓我意想不到的是，已經成年接近中年的男人居然還會害羞，不由得又笑了笑。
這次是吃的西餐，李啟澤很細心，還特地幫我把牛排切成了小塊。
說實話，我對這個相親對象是前所未有的滿意，能做到這麼體貼細心的男人，確實少見。
來這個世界十年了，前世更是母胎 solo，也就是說，自己還沒談過一段正式的戀愛。
是時候該好好享受甜甜的戀愛了。
「戚戚，我可以拉你的手嗎？」
等紅綠燈時，身旁男人的聲音溫和，是在認真取得我的同意。
我的腳步一頓，隨後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是我冒昧了。」
李啟澤似乎也沒有覺得尷尬。
我松了口氣，走到斑馬線上，對面就到遊樂園了。
多年之後，我再想起這一刻，心髒都會一陣窒息。
如果能重來，我多麼希望自己那天不要走到這條路，又或者永遠都不要跟李啟澤認識。
「砰」
沒有任何的預兆。
我的大腦仿佛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轉過頭。
滿地狼藉，血和玻璃殘渣混在一起。
那個剛才還活生生站在我身旁的人此時正躺在那裡，
一動不動。
我下意識地就跑到了他的身邊，緩緩蹲了下來。
「怎…怎麼回事……」
原本俊朗的面龐此時沾滿碎渣和血，腦袋在源源不斷地湧血，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長相，甚至有些嚇人。
血腥味讓我有些反胃，剛才吃的那些東西仿佛在胃裡翻江倒海。
悲傷倒不至於，畢竟隻認識了兩天，但我此刻確實是茫然和無助的。
誰也不會料到，這樣風和日麗的一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還是在自己的身上。
22
從警察局出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為什麼偏偏是在那個時候出現酒駕，為什麼被撞的人偏偏是走在身側的李啟澤。
他那麼優秀，誰能想到最後居然是以這樣的結局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不是我，或許他就不會走那條路，也不會出事吧。
「戚戚。」
有人用力抓住我的胳膊。
戚戚……我恍惚地抬起頭，腦海裡映出的是李啟澤溫柔地叫自己戚戚的模樣。
視線聚焦在少年完美無瑕的臉上。
他滿臉擔憂，額頭是汗，應該是接了我的電話趕過來的。
「小霖，」我捂住臉喃喃道，腦海裡始終是李啟澤出車禍時的樣子：
「都怪我，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不知為何，看見葉霖，眼淚就好像開了開關一樣，委屈和悔恨湧上心頭。
葉霖眼神閃了閃，隨後便輕輕地把我摟入懷中，力道柔和自然。
「不怪你，
戚戚，不怪你。」
他的聲音溫柔舒服，像是一陣清風拂過，似有安撫人的魅力。
我逐漸冷靜了下來，掙開懷抱，強行扯出微笑：
「小霖，我們回家吧。」
葉霖彎了彎好看的眉眼：
「好。」
23
距離李啟澤車禍也有一個月了。
但他車禍時的模樣依舊無比清晰，隻要一閉上眼就能看見，有時候甚至還會做噩夢，夢見一張血臉逼問自己為什麼要害S他。
我開始害怕甚至是恐懼睡覺。
葉霖也察覺到了這點，便主動和我一起睡。
一開始我很抗拒，但奇怪的是，有葉霖在身邊，我也就不會做噩夢了。
漸漸地，我開始依賴他的陪伴。
明知道這樣不好，卻還是為了自己妥協了，
好在葉霖還不會對我動手動腳。
「你的手怎麼了？」
無意間瞥到袖子裡露出了一小塊的刀疤，我皺了皺眉頭，問道。
少年眼眸暗了暗，悄悄把手往後縮了一下，笑道：
「沒事。」
我不信，強硬扯住他的手臂，把袖子往上一掀。
猙獰可怖的刀疤完完全全地露了出來，看上去還挺新，不像是小時候留下的疤。
「葉霖，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少年垂下眸，睫毛耷拉下來，雙唇輕抿，看上去溫順乖巧。
這副模樣我見多了，沒有絲毫動搖，嚴厲道：
「說啊，這是什麼？」
怪不得大熱天的老是穿著個長袖。
無所不能的男主，從小到大還真沒發燒過幾次，尤其是長大後，上一次還燒得那麼嚴重。
「上次發燒，是不是因為這個？」
「為什麼要這麼做？」
葉霖把袖子扯上，抬眸看我，意味不明。
「為什麼？」
少年皺起眉頭，不解地看著我，伸手觸碰我的頭發，頓了一下，便開始輕輕地玩弄著，聲音親昵：
「戚戚，你真的不懂嗎。」
說話間，少年已經緩緩湊了上前，嘴唇紅潤有光澤，像是隻吸人魂魄的妖精。
心跳加速，我幾乎是立即推開了他，有些失控：
「葉霖！你在幹嘛？你瘋了？！」
「是啊，我是瘋了，」少年被推開也不惱，笑著看我：
「隻有這樣，戚戚才會把目光更多地放在我身上吧？那個男人有什麼好，都S了也讓你這麼牽掛。」
少年笑著說，看起來純良無害，
眼裡卻一片漆黑，莫名和原著裡黑化了的葉霖重疊。
我有些失語，震驚這是葉霖說出來的話，原本以為在我的教導下，他能成長成一名健康陽光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