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怦怦直跳,就要進行下一步的時候,突然整張床一震,從床底彈射出一個人來——他躺在地上一臉無辜。
「你是不是有病!「我慌亂地起身攥著衣領,氣急敗壞。
箭都在弦上還不讓發,這還是人嗎!這還是人嗎!
他拍拍身上的塵土,十分敷衍地扔了幾個小的飛鏢,全扎在了床腿上。
「我是個刺客嘛,不過不傷無辜的人。」他很是有理,依然不識趣地站在床邊看著我和成夙。
欲望消失得無蹤無影,眼看這次約會也要失敗,僵持兩刻鍾後,我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地告別成夙起身回家。
而回到家,面對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
最近的小偷著實猖狂。我皺著眉頭,撿起地上被翻得到處都是的衣裳,卻沒清點出少了什麼東西。
「可不是我,
我也剛回來呢。」他把一柄刀擱在我脖子邊,摸著下巴問我,「有沒有聞到一股茶香?」
我抿起唇,眼神黯淡,伸指彈開他的刀:「要你多嘴。」
-
我曾經問道,你怎麼每次都能準確地破壞我跟成夙的好事?
向我扔完最後一個飛刀的他索性坐下來與我闲談,我本以為他還會說那句「我是個刺客嘛」,沒想到他淡淡地反問我:「他有什麼好?」
我低頭沉默不語。
成夙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從南風館花大價錢贖出來的小倌。
我並非生性風流,雖然嘴上說著人生第二信條是活得自在逍遙,卻從未拈花惹草。
隻是那日有筆非談不可的生意,對方請我去館內玩,推脫不下隻得前去。
成夙就是那時候被鸨母推出來侍候我的,長一張清雅的臉,
手指勻稱白淨,坐姿好看,不像小倌反倒像哪家的公子。
鸨母堆著笑,說他是個新人,隻見過幾回客人,幹淨的很。
彼時我一心掛念生意,隻與他人相談甚歡,他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為我衝茶。
許久,說得口幹舌燥,終於是談妥了,我才松了口氣接過他的茶。
卻在我喝茶的瞬間,客人身邊的小倌飛身而起,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轉眼之間,劍身的寒光已經冷冷瞄準我的心間。
我竟忘了我是個易被刺S體質。茶碗遮擋了我的視線,待發現了刺S,隻剩下閉眼等S的時間。
說時遲那時快,成夙忽然將身子斜過來,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身影,將我護在身後,鐵劍入肉身發出噗的一聲。
他硬生生替我受下了那一劍,肩上迸出的溫熱的一滴血濺上我的眉心,好似將我點入荒蕪之界,
隻呆呆看著眼前忽然混亂起來的場面,店裡的保鏢湧進來,將那刺客小倌捉押在地。
這麼多年,我靠運氣躲過了大大小小的刺S,這是第一次見血,卻是別人替我流的。
「恩客沒事便好。」成夙在我懷裡虛弱地說,嘴角還帶著清雅的微笑,若不是臉色蒼白,還以為他在與人說笑。
生的這麼好看,卻是個傻的,我恍惚看著他想。
不管是店裡的管事伙計還是自己所謂的生意伙伴,多年來從未有人想著護她,而他這個隻不過與我剛見面的人便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面前,為何,為何。
我輕聲問他願不願意與我走,他垂下長長的睫毛,也隻是笑。
當日我便找鸨母為他贖了身,為他找了間幹淨寬敞的院落養傷。
生意和追S忙得我團團轉,偶爾才得空去看望他幾回。
每當我去,
他皆是很安靜地一邊衝茶,一邊聽我大談商業宏圖,然後起身去為我燒菜。
成夙燒的菜很絕,用料簡單但極為下飯,我吃得呼嚕呼嚕,他笑著為我摘去嘴角的米粒,如一陣夏日的晚風,柔和而明潤。
桌上擺著剛從院中摘的蘭花,成夙眉眼流轉,卻是人比花嬌。
我看呆了,忘了吃飯,鬼使神差地問道:「你那日為何為我擋劍?「
成夙一怔,斂下笑容:」便為恩客,也為自己。「
我知道他的意思。擋一劍,換個自由身,確實劃算。
於是繼續低頭吃飯,不願自討沒趣。
怎料他的話並未說完:」不過成夙也想長伴恩客左右。「
這嗓溫潤傳入耳中,我一口飯卡在喉嚨,著實好嗆。
「我身邊全是刺客,很容易被傷的。」
「那我便再為恩客多擋幾刀。
」
「我很忙的,每天都要到處跑。」
「那我便做好飯菜等恩客一起吃。」
「那好。茵茵,你以後喊我茵茵便好。」
我無父無母又家財萬貫,更無須去在乎世間的看法,待成夙傷好了,便自擬婚書與他訂了婚。
將婚書拿給成夙看的時候,他欣然地抱了抱我,送我出門前在我唇上留了一個輕巧的吻。
那吻帶著茶香的微苦,淡遠而彌長。
然後,然後就來了這個見縫插針無孔不入的刺客。
我念及此,伸手狠狠在他腦袋上彈了個腦瓜崩。
他在我訂婚後的第二天出Ṭũⁱ現,就開始了對我與成夙的百般阻撓,算一算,敢情我花了幾千兩銀子就買來一個吻啊!
他吃痛跳起來,叫嚷著說:「也不想想我給你擋了多少人的大刀。
」
我嗤笑一聲:「難不成你這是在吃醋?」
他眼神幽幽:「你還記得那天喝醉了的事兒嗎?」
「不記得了,不就喝了點酒,吃了點甜點心麼。」我撓頭說道。
05
那傻刺客消失了的五天裡,竟然沒有一個刺客再來暗S我。
第六天早上,我欣喜地扔掉抱了一晚上防身的大刀,從昨日送來的新衣裡精心挑出一套水紅衣裙,對鏡描眉畫眼,喜滋滋地出門找成夙。
既然再無刺客上門,我與成夙的婚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前日找先生看了日子,下月初四便是個成親的黃道吉日。
我先去了趟林家的花園,他家茉莉長得正盛,付了銀兩囑咐他們過兩天送到成夙那裡幾株。我曾問成ťü₅夙平日在幹些什麼,他答說侍弄花草,烹茶寫字。
茉莉雖然不是什麼名貴花朵,
為他院落添一抹香也是好的。
走在街上,我開心得恨不得蹦跶起來,看天空都好似比平時湛藍許多。
-
成夙的院子門前,我抓著門環叩了許久,沒有人應聲。
奇怪,按照成夙平日裡的作息,不到辰時就會起床掃院煮茶,活的像個和尚,現在都巳時一刻了,難道昨晚熬夜看書今日便睡過頭了?
我走到他臥室的門前,徑自推門進去,果然看到薄衾裡裹著一個人形,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哈!我賊賊笑開,總算也被我抓到成夙偷懶的樣子了,平時看著矜矜公子,這不是跟我一樣愛睡懶覺麼!於是躡手躡腳走過去,手疾眼快「唰」地就把被子掀了個底朝天。
「起床啦。」
「啊——!」驚叫響起,成夙雙手擋住白花花的胸膛,
眼神半是驚恐半是嬌羞。
不,不對,這不是成夙。
我盯著床上人的眉下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你個蠢刺客,怎麼陰魂不散啊!不是追錯人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他裸著上身,隻著一條月白裡褲,發絲散在身上,一副小媳婦的委屈樣子:「我又接了個活,這次確定刺S的就是你,不過……那位發令的客主聽聞我之前失敗了,便囑咐要用美男計。」講完還低頭紅了臉,不再看我。
「……你先給我滾下來。」一萬句見不得人的髒話在我心裡奔騰而過,怒氣化為力量,伸手拽著他的胳膊就要將他扯下床。
他不S無辜之人,那麼成夙一定是出門了,說不定馬上就回來,這場景實在容易讓人誤會,可別耽誤老娘結婚。
下一秒,
我就要後悔自己的烏鴉嘴。
門口的光線一暗,成夙颀長的身影立在當場,恰好看到我的手放在他臂上,因為要探身過去拽他所以互相靠得很近,而他乍一看好似全裸,正與我拉扯得氣喘籲籲,臉上的紅暈顯得越發蹊蹺。
這可不就是爛俗狗血小說的經典捉奸現場麼。
「啊,那個,不是,成夙你聽我說……」我慌了,立刻雙手一松,扔下他去追轉身就走的成夙,「他是那個刺客啊,你見過的,還記得不,唉,誰能想到他今天來色誘啊……」
成夙聞聲停了腳步,仔細一看,那眼睫上竟掛了點點金貴的淚珠。
乖乖!我心內驚呼,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呈到他眼前:「我今日是來與你商討成親那日事宜的,再過七天我們便完婚!」
「我不信。
」成夙抿著嘴角,將紙張丟回來。
「我發誓這次真是個誤會,以後絕對不再碰別的男人了。你要怎樣才信?」我立著三根指頭,小心地問道。
成夙想了片刻道:「如果恩客在成親之前不出家門不見他人,我便信。」
好家伙,連「恩客」這個稱呼都出來了。「可是我還有鋪子要看賬要查,非出門不可呀。」我頓時犯難。
「我可以幫襯著打理,恩客隻管指揮和監督。」成夙說著,眼神暗下來,「若是信不過我……」
我忙道信得過信得過,正好還能歇幾天假,成夙這才臉色又好起來,將手裡的豆沙糕遞給我,讓我趁熱吃。
原來他一大早不在家,是去萬盛齋為我排隊買點心了,這樣的人又怎麼會信不過呢。
「你怎知我今天要來?」
成夙頓了一下,
溫聲說道:「我日日去買,備你來。」
我摸著涼透了的糕點,悄悄幫他拂掉他衣袖上沾著的一瓣茉莉,在屋檐的陰影裡輕聲問他:
「成夙,你可真願與我白頭偕老?」
而成夙好像在思索什麼,片刻後才回頭笑著答我:「自然。」
「那便好。」我眯著眼睛也衝他笑,冰涼的豆沙在嘴裡化開,卻嘗不到多少的甜蜜。
我忽得想起還有一個人,轉身看去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
到成親前的七天裡,我過得又舒坦又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