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我就和老師還有學長飛外了國外。
一股腦的,把時間花在了實驗室裡,恍恍惚惚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隻是每次休息的間隙看手機,似乎總能看到許燃的消息。
有的時候是問我他的衣服放在了哪,有的時候是告訴我還有一些小東西沒拿走。
我煩得很,在他又一次發來消息的時候,我很快秒回:「許先生,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這些問題。」
那之後,許燃安靜了一段時間。
直至跨年的那個晚上,快中午的時候,我接到了許燃的跨洋電話。
那頭也不說話,沉默著,到我不耐煩想要掛斷電話時,他開口了:「你去國外了是嗎?」
「嗯。」
許燃又沉默了兩秒:「什麼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我再一次提醒許燃:「許先生,
我們分手了。」
「嗯。」許燃不在意地應了一聲:「你的護膚品快用完了吧,我給你買了套新的,要不要寄過去給你?」
對牛彈琴。
我無奈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在他又一次打來時,選擇了拉黑所有聯系方式。
結果下午時,我接到了他兄弟的電話。
「知年,你和燃哥到底怎麼了啊,燃哥這段時間天天喝酒,今晚更是瘋了,直接胃潰瘍了都。」
我語氣平靜:「沒什麼,就是分手了。」
「臥槽?」那頭的人似乎很不相信,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會是因為蘇年韻那事吧?你可別誤會,燃哥早就拒絕了蘇年韻,燃哥喜歡的人肯定是你……」
「他的事,我不關心。」
不管許燃到底喜不喜歡蘇年韻,
那些被他當做工具的日子裡,已經徹底斷送了我喜歡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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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十多天裡,我們團隊忙得很。
好在趕在了年前回到了國內。
從機場出來時,我看見了許燃。
「聊聊。」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學長,神色冷冷。
我怕殃及無辜,隻得上車。
一路的沉默,眼看著方向不對勁,我趕緊道:「許先生,我回研究所。」
車子猛地在一個巷口跟前停下。
車內燈暗,隻能看得見許燃的下顎線繃得很緊。
後視鏡下的裝飾換了,變成了我的那隻小兔子。
看得出來,許燃很珍惜,還用小透明袋給包了起來。
「葉知年,你挺出息的啊。分個手還一聲不吭地離開三個月?
」
「所裡的安排。」我如實回答。
許燃又輕哼了一聲:「想吃什麼,帶你去吃。」
他的語氣太過嫻熟,就像是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忍不住提醒:「許先生,三個月前我們就……」
「天氣冷,帶你去吃火鍋吧。」
許燃自顧自的說。
「我現在還不……」
「要不然烤肉也行,這兩樣都是你愛吃的。」
許燃再一次打斷我的話。
我忍不住了,拔高了聲音:「許燃,我們已經分手了!」
「嗯。」許燃淡漠地應著,黑眸看著我,語氣柔了幾分:「葉知年,你以前很聽話的。這一次也乖乖聽話,分手的事不作數,我們復合。」
「不了,
許燃。」
我拒絕得不帶遲疑:「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了,沒必要再上演著聽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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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宵還是沒吃成。
我回了研究所,就著泡面過了一晚。
本以為和許燃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可他卻像是沒聽進去一樣。
頻繁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禮物送了一茬又一茬,我始終拒著。
五百萬真的夠了,夠我買一套不錯的房子,夠我小有積蓄過著還算不錯的生活。
偶爾看到我和學長一起搭伙吃飯時,許燃依舊是那副惹人厭的態度。
「葉知年,他沒我好,你何必委屈自己?」
「實在不行,我和你道個歉,咱們復合吧。」
「以前總是得你哄我,行,這次我來哄你。
」
我被煩得耐心耗盡,狠下了心用話語刺他:「許燃,你這樣身份的人求我復合,不覺得掉面嗎?還是說,你就喜歡分了手得不到的那一個?」
許燃沉默了,他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在我轉身要走之前,他開了口:
「我已經不喜歡蘇年韻了,很早之前就開始。」
「後來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賭氣當年她那樣對我,勝負欲在作祟罷了。」
「她喝酒出事的那晚,我隻是去看了看。可她卻嘲笑我,笑我找了個不愛自己的瓷娃娃演戲。葉知年,我不甘心,我質問你在不在乎,而你的回答,證實了她的嘲笑。」
「她的告白我沒答應,可是她說,你根本不在意我。我給錢讓你離開,也不過是因為我想賭,賭你留下來。」
可他輸了,輸得很徹底。
「不重要了,
許燃。」我說:「你為她丟下我是真,為她利用我也是真,打心底裡覺得我骨子裡窮酸也是真。」
「好聚好散吧,我們之間,也要鬧得像是你和蘇年韻之前那樣難堪嗎?」
許燃的臉色更白了一分。
最後,他啞著嗓音道:「不一樣的葉知年,我能改變,也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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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燃好像是真的變了。
聽說他最近愛上了路邊攤,之前對那些「窮人」才會吃的燒烤炸串不屑一顧的他,竟然一周七天不帶缺席。
可到底少爺就是少爺,吃了一段時間之後,腸胃炎住了院。
他的兄弟打電話過來哀求我去見他一面,推脫幾次後,許燃愈發地犯病了。
還沒出院,點的也是那些外賣。
不得已,
我隻能去看看。
剛到的時候,他們一擁而上,紛紛為許燃說著好話:
「知年,燃哥是真的改變了,這段時間我保證,真的沒和蘇年韻有任何聯系,潔身自好得很。」
「不就是差距大了些嘛,反正燃哥有錢,回頭你就……」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一伙人被許燃趕了出去。
我把買來的果籃放在了許燃的床頭前,他虛弱地靠著,身上穿的毛衣看上去有幾分不符他的風格。
注意到我的目光,許燃語氣略顯幾分驕傲:「知知,我這毛衣十九塊九買到的,質量還不錯。」
我一時不知道說什麼了。
許燃依舊在絮絮叨叨著:「我最近在控制消費,半個月隻花了五千多。知知,我再努力努力,我可以和你一樣低消費了。」
「對了,
其實我發現那些奢侈品一點都不好,還是我們家知知用的平價東西便宜又實惠,回頭大促銷時,你把我喊上,我……」
「許燃,沒有必要。」
我打斷許燃的話:「這些苦,你沒必要吃,你也沒必要為了我去改變自己。」
我從來不覺得巨大的階級壓力是可以短時間改變的。
這種東西,從出生開始就定好,直至S亡。
「有必要的。」
許燃的聲音很低很低,他想要握住我的手,卻又收了回去:「葉知年,我能改變的。你說你融入不了我的世界,那沒關系,我可以融入到你的世界裡。隻求你,別這樣對我。」
我認識許燃的時間太久太久了。
從高中開始,直至到現在,快十年的光景。
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
一副隨心所欲的樣子。
哪怕是和蘇年韻鬧得最兇的那段時間,許家小少爺也沒說過半個求字。
可,很多事情,本就不是能求來的。
恍惚間,我仿佛又聽到了那天的許燃漫不經心地開口:
「對,我就是寧願和一個撿垃圾的在一起。」
「別了吧許燃,你說過的,我隻是一個撿垃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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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許燃的那些兄弟,以後沒事別再找我了。
他們神色復雜,還是有人開了口。
「燃哥要面子,有些事,隻能我們跟你說。」
他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時間應該是我剛出國的那段時間,男人喝得醉了,坐在馬路邊,目光呆滯。
有人喊他,他沒應,隻是呆愣地重復著一個名字。
「葉知年。」
「你讓我們家知知過來接我。」許燃悶聲道。
「燃哥,她出國了。」
許燃沒說話,過了很久,他的眼眶紅了。
他說:「葉知年不愛我。那怎麼辦啊,我好像愛上她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最後也隻是笑笑:
「都過去了。」
無論是我對他心動,還是他後來愛上我。
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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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所裡放了半個月的春節假,我回了縣裡的老屋。
聽說蘇年韻和許燃鬧得很僵,又是一場轟轟烈烈的吵架,還扒出了蘇年韻在國外和男模的各種事跡。
大概是流年不利,年底的蘇家就已經出了事。
資金鏈沒周轉過來,
最後也隻能面臨被收購的結局。
而蘇年韻,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似乎是傍上了圈內的一個浪蕩公子。
至於後續,沒再聽說。
那浪蕩公子我待在許燃身邊時略有耳聞。
蘇年韻大概,會過得很難。
除夕的當晚,我在老屋裡做了一屋子的菜,還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了四雙碗筷。
屋外的許燃就這麼站著,隔著有些破敗的窗戶看著我。
我沒搭理。
直至快到了零點,我準備好瓜子守夜,餘光瞥見許燃的肩頭落滿了霜雪,薄唇青紫得可怕。
大過年的,生怕出了事晦氣,隻得領著人進了屋。
我給他倒了杯溫水,催促著他別犯渾。
他卻隻是看著我淡笑:「忽然想起,好像很多次,都是你來主動找我的。葉知年,
以後,我都主動來找你好不好?」
我搖頭說不好。
見他打算賴著,趕了好幾次之後,我也懶得掙扎了。
隻是絮絮叨叨地和他聊著天:
「前兩天所裡的年終發了,不多,八百來塊。我給自己買了一套新衣服,沒買九塊九包郵的了,衛衣加褲子才兩百來塊,但是很暖和。剩下的錢,我都拿來買吃的了,冰箱裡囤了不少肉。」
「最近超市打折,我買了不少的沐浴液。有個沐浴液的香味很不錯,以前身上染了味道,我就用這個洗兩遍,都能蓋得住的,不臭的。」
「回來的時候還遇到以前收廢品的阿姨了,她很老了,佝偻著背。以前她很照顧我,每次收我的廢舊總會多上兩毛。看到我時,她還詢問了我最近怎麼樣。我跟她說我現在挺好的,有吃有喝,還算滋潤。」
「年後的實驗會越來越忙,
老師還跟我們打過了招呼,怕是要忙上很久的一段時間,還給我們畫了大餅,說做完那個項目就能公費去西北旅遊一次。許燃,西北很美吧,我在你朋友圈看到你去過,我也挺想去一次的。不過真的太貴了,如果真能公費去一次,挺好的。」
許燃安安靜靜地聽著,眉梢上染著幾分溫柔。
我看著他,緩緩地道:
「許燃,你看,你從沒有真正了解過我,也沒有嘗試過了解我 。」
「也許我曾經渴望過,但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我不需要為了活下去而委屈自己,做誰聽話的玩偶,也可以過一輩子。」
「我靠自己的雙手,去過我自己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對我而言,很幸福。」
「我不高貴,可我也不丟人。」
「我是撿過破爛,我是曾經窮酸到一無所有,
可我沒偷沒搶,這種苦難事,不應該成為和你蘇年韻賭氣傷人的談資。」
「你生來就在羅馬,看到的世界比我好得太多。你或許是真的喜歡上我了,可是許燃,喜歡和合適,是兩碼事。」
男人臉上的笑意頓住了。
我捧著剛泡好的衝泡奶茶,望著窗外的雪景,認真地說:
「許燃,新年快樂。以後,就別再見面了吧。」
身側的男人久久地沉默。
在我想要轉頭時,略帶哽咽的聲音響起:「葉知年,新年快樂。」
可他的今年,不會再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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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沒再見過許燃。
我按部就班地待在所裡,買了一套還不錯的房子,也漸漸地過上了自己夢想中的生活。
三十歲那年,
我遇到了一個還不錯的男人。
慎重考慮後,我打算結婚了。
婚禮的前一晚,我收到了一個包裹。
裡面是一份很精致的新婚賀禮。
其中一個小盒子精心包裝著的,是一隻金兔子。
和當年我送給許燃的那隻針織兔子,一模一樣。
「誰送的?」
我的先生問我。
我笑笑:「一個很久不見的故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