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怪我,我料到了姐姐會想辦法毀掉我的繡品,但我著實沒料到,她會如此沒有底線。
16
同一時刻,外面劉家村的人拖著五花大綁的一個人進了繡坊。
他們是來要說法的。
為首的是村長,他氣憤填膺。
隻因那去放火的繡娘,對劉家村不熟悉,隻知道鶯鶯有個兄弟在念書,這家境自然不會太差,房子也不會太破,就燒了村裡最豪華的那間屋子。
結果卻燒了村長的房子。
幸虧發現得及時,但還是燒S了家裡的一頭老母豬。
村長老婆氣紅了臉,狠狠地甩了她十幾個大嘴巴,要繡坊給個說法,不然就報官。
繡娘知道事情不好,還沒等翁凡趕來,就招了,說是受了姐姐的指使。
姐姐自是不承認,那繡娘又沒有證據。
又有翁凡的有意偏袒,這事根本沒傷姐姐半分。
最後,那繡娘被送去了衙門,聽說打了二十板子,關進了大牢,沒幾日就斷了氣。
繡娘家裡覺得丟臉,連收屍都不曾。
是幾個平日與其交好的繡娘,湊了點銀子,去給她收了屍。
那幾個人回來後,就自覺疏遠了姐姐。
這人太可怕了,看著柔柔弱弱很好說話的樣子,其實遇上事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一點擔當都沒有。
可笑的是,姐姐一點沒覺得自己有錯,甚至還暗自抱怨那繡娘沒用。
那幾個繡娘對她有微詞也沒用,有翁凡護著,誰也不敢對她怎麼樣。
姐姐的日子依舊過得愜意,直到傳來消息,說我的繡品拔得了頭籌。
聽說,
她打碎了滿屋的器具,翁凡哄了很久才哄好。
翁凡說為慶賀我拔得頭籌,要在翁府設宴慶賀。
我推說身體不適,不想參加。
可沒想到翁凡直接讓人強迫把我帶去了翁家,並拿鶯鶯做威脅,讓我聽話。
我明白了,這是鴻門宴。
利用我得到翁家的繼承權,如今我已經沒了價值,又是孟雪茹的眼中釘,自然要除去了。
是啊,是到了清算的時候了。
17
翁凡故意引了一個人,對我產生興趣,並把我介紹過來。
「沁兒啊,你有本事大家都知道,這位正是芳華坊的少東家,他對你的繡品贊不絕口,以後你就是芳華坊的管事了。」
看著眼前人,什麼芳華坊的少東家,其實是城裡一個臭名昭著的紈绔。
前世翁二的狐朋狗友之一,
翁凡這是欺我原是內宅千金,誰也不認識。
這紈绔,還與新城主家的少爺熟識。我若是跟了他,就等於羊入虎口。
前世的遭遇,少不得還得經歷一遍。
好毒的詭計。
姐姐對著我抿唇微笑,遙遙舉杯。
「不必了,我隻會刺繡,說起做管事卻遠不如我姐姐,坊主不如推薦我姐姐過去。」
說著,指了指姐姐的方向。
她長相清麗逼人,坐在那裡端的是仙氣飄飄,那紈绔少爺立即雙眼冒光。
翁凡咬緊了後槽牙:「休要胡說!」
又把我拽到一邊,面帶威脅狠狠說道:「做決定前不如好好想想你那鶯鶯妹妹。」
我一點不惱,笑嘻嘻地說:「我不怕S,惹急了,我就拉著我那親愛的姐姐,當眾自爆身份。」
「要S大家一起S,
可坊主喜歡我姐姐,一定不舍得吧?」
翁凡陰鸷地看著我,如同看一個瘋子。
他的確對孟雪茹有幾分真心,但還有更重要的一個原因。
那就是他得來一些消息,原城主家的孟大公子已經向朝廷借到了援兵,很可能就要收復城池了。
而他到時候,就能借著孟雪茹的身份,從一介商人一舉飛升,從此飛黃騰達不是不可能!
「你到底想怎麼樣?」
翁凡眼中閃著S意,這女瘋子不聽話,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我抬起腳,在他耳邊,輕輕地開口:「我想,要你S!」
這時,一隊官差闖入宴會,把翁凡當場拿下了。
「你們要幹什麼,我可是翁家少爺,你們怎麼敢……」
官差懶懶地回他:「有人報官,
說你玷汙民女,我家大人要捉你審一審,咱們走吧。」
報官的是芸娘,自從上次她的好姐妹背鍋而S之後,她徹底看透了孟雪茹這個人,恨透了她和翁凡。
我借機就找到了她。
她還說服了其他幾個繡娘,都是被翁凡借著教刺繡的名義,哄騙到房裡奸汙了的,大家一起指正。
雖然有芸娘出頭指正,但翁凡和孟雪茹不愧是一對,拒不承認。
還反口說芸娘她們不檢點,勾引他。
他在大堂上,囂張至極,幾個繡娘羞怒交加。
芸娘慘然一笑,直接撞上了公堂的柱子,血流一地。
「我出身低賤,一生都在掙扎,為著一個饅頭,與人打破頭,為著多賺一文銀,努力學刺繡。」
「我有心上人了啊,等我學成一技之長我們就能成親了,我多攢攢錢,
為著我們的小家。」
「可你為何要糟踐我,為何!我再也不能嫁給阿牛哥了。」
芸娘在血泊中,字字泣血,最後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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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S了人,翁凡被收監。
我去看了他一次,帶著芸娘的阿牛哥一起去的。
給獄卒使了好處,翁凡那張得意洋洋的臉,被揍得變了形。
「孟沁你想要扳倒我?別做夢了!我不會有事。」翁凡桀桀笑得瘆人。
「你不會以為你身後的那個依仗,還會管你吧。」我嗤笑一聲。
他所真正依仗的從來不是翁家,而是繡坊的東家,那位世族王家的大公子。
「可惜,他不會護著你了。」
這些年,身為私生子不被翁家承認的翁凡,為何能出手闊綽?
給我的那一百兩,
說多不多,可他一個坊主每月的工錢也不過五吊錢。他屋子裡華麗的陳設,給孟雪茹買那些不菲的首飾衣裳。
說他不貪我能信?
我早就握著他貪墨銀子的賬本。
正如我的身世,是我的把柄;那賬本,也是他的七寸。
否則,像我們這種人,怎麼會輕易找人合作呢。
後來,我隻等到一個見到王大公子的機會。
繡品拔得頭籌那日,就是我的機會。
猶記得那日,王大公子拿著我的那幅刺繡,眼中是掩不住的驚喜。
那副繡品,我喚它山河繡娘。
它的篇幅很大,一片錦繡山河中,一間繡坊。繡坊裡一繡娘,繡娘手上繡的正是,這幅錦繡山河!
「繡娘手中自有一幅山河,姑娘好胸懷。」王大公子才是真正的公子溫如玉。
「東家謬贊了,
我隻是一個渺小的繡娘罷了。」
「也許每個渺小的繡娘,肩上挑起的是家中親人的希望。」他看著我笑,眼神明亮,一雙眸子似是能看透人的心。
我心神顫了顫,他又說他當初之所以建立繡坊,正是為那些窮苦出身的姑娘們,一個學習一技之長的地方。
一個小小的繡娘,亦可利用自己的雙手,給貧瘠的家庭帶來活著的希望。
我怔然,開口竟道:「為何你與我想得一樣?」
他低低輕笑出聲,我才自覺失言,紅著臉道歉。
道完歉,我又認真問道:「東家既然憐惜那些繡娘,為何仍由翁凡糟踐她們?」
他神情窒了窒,隻深深彎腰說是他失職,沒有早察覺。
並不推卸責任,我嘆了口氣。
人終究無完人,要不是碰巧看見芸娘從翁凡屋裡出來,
連我自己都抓不到翁凡的馬腳不是嗎。
「你的身世我知道了。」他緩聲開口。
我也收斂了神色:「大公子想把我送官府嗎?」
他含笑搖頭:「正好相反,我想投誠。」
緊接著他不慌不忙說明來意,原是我兄長大勢所趨,很快將兵臨城下。
奪回城池,指日可待。
而之後,自然是我孟家的清算之時!
他們王家在城池易主之後,雖然沒有投誠新城主,但保不齊到時候會有小人從中挑撥。
所以,他才說投誠。
既然是投誠,就需要一個讓我兄長完全信任的中間人。
我看著他,心裡不由得贊嘆,怪不得王家能屹立幾百年不到,這審時度勢,是最重要的一項技能。
我當然答應,還理直氣壯地跟他王大公子討了點報酬。
事成之後,繡坊歸我。
他笑著一口應下,從懷裡取出地契房契,說現在繡坊就是你的了。
我到底要些臉,推辭說事還辦成。
他說繡坊正是我繡品拔得頭籌的獎勵。
19
有了王家在內的幾個世族的支持,兄長勢如破竹,不過三日,兵不血刃就收復了城池。
他騎高頭大馬,一身軍侯甲胄。我身著紅的熱烈的錦繡羅裙,與他並行。
兄長是嫡子,原本與我們這些庶出的弟妹並不多熱絡,可如今我孟家隻剩寥寥血脈。
他再看我,眼中帶著絲絲的憐惜和濃濃的親情。
我們是一家人啊。
而我的姐姐孟雪茹,此時正在城門口給貧民施粥。
一襲清雅的煙柳裙,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目如仙。
「沁兒妹妹,
雪茹妹妹,你們受委屈了。」跪拜完逝去的親人,兄長轉頭紅著眼眶對我們說。
「大哥……」孟雪茹哭得肝腸寸斷,撲進了兄長的懷裡。
兄長說以後我們兩個,就是這個城裡最尊貴的女子。
孟雪茹終於破涕為笑,私下來拉我的手,說以前的事她不比較了,以後我們都安分守己做這城裡最尊貴的女子就好。
可是,我親愛的姐姐,最尊貴的女子,隻有一個,怎麼能是兩個呢。
我去了一趟大牢,告訴翁凡外面發生的一切。
翁凡雙眼放光,說太好了,雪茹做了城主妹妹,一定會來救他的。
可是讓他失望了,孟雪茹早就忘了他,最近正忙著相看城裡那些家世清白顯赫的公子哥。
我幫了翁凡一把,讓獄卒裝作醉酒,使得他逃了。
我沒看錯,翁凡這個人就是一條毒蛇,對於負了他的孟雪茹,他一心報復。
不出三日的工夫,全城都知道了如今城主的大妹妹孟雪茹,曾經如同妓子一般委身在男人身下婉轉承歡。
甚至還和其他女子爭風吃醋,搶的這個男人,還是個罪犯!
孟雪茹身上有幾顆痣,都在說書先生口中如數家珍。
……
唾沫星子淹S了孟雪茹的假清高,也淹S了兄長的耐心。
他才剛剛做上城主,城中尚有幾家大族不肯聽從,如今聽到城主妹妹的「軼事」,自然在背後嘲笑得很大聲。
這一切,跟前世發生在我身上的一樣。
現在,主角換成了孟雪茹。
兄長憤怒之下,讓她自去尼姑庵裡剃度修行。
孟雪茹哭著喊著不肯。
「我也是沒有辦法,若不委身於他,我又如何活下去!」
「都怪孟沁,若是她肯幫我,我何至於為了吃飽一口飯,去求翁凡!我根本不喜歡他,我是被逼的!」
她披頭散發,指著我,不停地罵我,把一切都怪到我的頭上。
「你為何不肯幫我,你明明能搶到饅頭和菜,為何不給我吃!你的繡桌,為何不給我……」
她徹底瘋了,可記這些小事,卻記得十分清楚,耿耿於懷。
她被送去尼姑庵的那日,喝得爛醉的翁凡也適時被官差捉了回去。
兄長下令,立即斬S翁凡。
這天,我給我繡坊的繡娘們放了一天假,還每人發了分紅。
繡娘們提著翁凡的頭顱,去了芸娘的墳前。
20
後來,
我的繡坊開遍了全國各地。
我招收越來越多窮苦家的女孩子做學徒,讓她們習得一技之長。
王家大公子曾向我表明心意,但被我拒絕了。
不是我對他不動心,隻不過若我嫁入世族,這輩子便再也不能邁出內宅,更別提開繡坊了。
好在我是城主唯一的妹妹,有任性的資本。
我為自己尋了個出身寒門的書生,他性子好,胸襟開闊,雖經歷過窮苦,但臉上常帶笑靨,心中懷有善念。
關鍵是他的母親,我的婆母,是位勤勞開明的女子。
她一生用一雙手,為家中孩兒賺得安穩的生活,讓他們得以奔赴遠大的前途。
我也不賴,值得自豪的是,我的繡娘們,都很出色。
她們有的進宮做了繡坊局的女官;有的繡品推陳出新,受天下人追捧。
再後來,
我的功績被傳聖聽,聖上封我為郡主,獲封地,享食邑。
這輩子,不需要再倚靠誰。
而這些,都是我爭來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