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很有骨氣，揚言不需要我照顧。
不需要就不需要吧，這輩子的我是不會再上杆子的噓寒問暖了！
姐姐可能沒想到，我竟然真的不再管她。
她從冰冷的榻上爬起來，掙扎著來到繡房，掀了我的繡桌。
看著她滿眼猩紅喘著粗氣，指著我大罵的樣子，我內心很平靜。
原來，她也會如此疾言厲色、歇斯底裡、粗俗不堪！
再也沒有前世的淡然和超脫。
看來，沒有我做俗人，她也隻能自己做俗人。
此後三天，她沒再出現在繡房。
我以為她躲在寢房養病，就沒有去找她。
我很好奇，沒了我的奉獻，不爭不搶、人淡如菊的她是不是真的會S掉。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三天後她就回了繡房，
不僅病好了，面色也紅潤了很多，吃飯的時候竟然去了小飯堂。
小飯堂的每頓飯都至少需要二十個銅板，她哪來的銀子？
我思索了片刻，心裡咯噔了一聲。
我跟管事告了一聲假，急匆匆地回了劉大叔家。
劉大叔出去做工了，隻有劉嬸子正坐在院子裡洗著堆積如山的衣服，來換取一點家用。
我在屋裡屋外走了一圈，心裡更沉了。
「劉嬸子，鶯鶯呢？我給她做了個頭花。」
我嗓子發緊，聲音不自覺地帶著幾分顫抖。
鶯鶯羨慕村子裡的小伙伴有頭花帶，我就偷偷用繡房剩下的絹布給她做了一朵小小的頭花。
鶯鶯一笑起來，臉上就會出現兩個甜甜的梨渦，帶上頭花一定很好看。
誰料，劉嬸子看著頭花，眼眶卻一下子紅了。
原來，兩天前姐姐拖著病體回了劉家。
劉大叔立即把家裡所有的銀子都拿出來，給她請了郎中。
姐姐本就病得不重，吃過藥發過汗，第二天就好了。
可她卻依舊一臉的生無可戀，躺在床上默默抹眼淚。
劉嬸子好言哄著，這才得知她竟在繡坊裡挨餓受凍，頓時自責不已。
劉大叔一家淳樸善良，怎麼能讓恩人的女兒受這樣的苦？
兩口子考慮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把鶯鶯賣去了翁家！
「鶯鶯乖巧懂事，得了夫人的青眼，足足給了十兩銀子。」
劉嬸子紅著眼眶笑道：「二小姐不用擔心了，鶯鶯她皮實，又是在翁夫人身邊，一定不會受著委屈的。」
這話似乎是在安慰我，其實是在安慰她自己。
我聽了，
卻隻覺得直戳肺管子。
07
我一言不發地回了繡坊，正好趕上晚飯的時間點。
瞧見姐姐正和幾個繡娘坐在小飯堂裡，有說有笑地吃著滿桌的飯菜。
我一個箭步上前，「哗啦」一聲掀翻了桌子。
然後扯起她的衣領就往外走。
她奮力掙扎，卻被我SS拽著，怎麼也掙脫不開。
姐姐忍不住生氣地質問：「妹妹……孟沁！你要幹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她，伸手：「拿出來！」
她眼神怵忽閃躲了一下，嗫嚅地開口辯解：「你都知道了。是劉大叔硬塞給我的，不是我要的。」
我懶得搭理她，伸手從她袖子裡取出錢袋，一把搶過。
數了數，隻剩下不到八兩。
姐姐的聲音中帶著哭腔：「孟沁，
你把銀子都拿走了，是想要我餓S嗎？」
我猛地轉頭，怒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出口：「要是鶯鶯出了事，你不得好S！」
她膝下一軟，癱坐在地上。
匆匆離去的我並沒有錯過身後傳來姐姐無辜且不理解的辯解：
「我從來沒有主動開口要過，都是你們給我的，為何要怪我？」
我守在翁家的角門口，堵了一個出來採買的小丫鬟。
這丫鬟愛貪小便宜且嘴不嚴，最好收買。
我給了她半吊錢，就打聽鶯鶯的處境。
她說的，倒也與劉嬸子所知的一般無二。
我又問了翁二少爺的行蹤。
小丫鬟聽到「二少爺」這三個字後，渾身不免顫了顫。
我自是知道緣由。
但凡是府裡有點姿色的丫鬟，
沒有不被這個翁二少爺禍害過的。
小丫鬟小聲道：「二少爺下江南了，聽聞得過些日子才回來。」
我又給了她半吊錢，讓她幫著照看鶯鶯些。
若有事，一定知會我一二，到時候必另有重謝。
回去的路上，我仔細回想起前世。
翁二這次去江南，應是給翁老夫人尋壽禮去了。
壽禮當天，他帶回了一幅江南蘇繡的百壽圖，說是出自名師名家，哄得老夫人開懷不已。
對他私底下對著丫鬟逞淫欲的作為，也就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好些丫鬟受不了屈辱，紛紛跳井自S，導致翁家不得不隔一段時間就招一批新的丫鬟。
若是等翁二從江南回來，可愛的鶯鶯的下場可想而知。
眼下，我一定要想辦法盡快賺到銀子，把鶯鶯贖出來。
08
趁著夜色，我進了繡坊坊主的屋。
坊主挑了挑眉，眼中染上幾分輕佻，手指曲起，欲挑起我的下巴。
我用兩根手指給他的手挪開：「坊主討厭翁二少爺，我可以幫你出一口氣。」
坊主頓住，臉上的輕浮立刻散去，眼神陰鸷地看向我：「你此言何意？」
我並不懼他，淡淡開口：「坊主的身上明明流著翁家血脈，如今卻隻能屈居於這小小的繡坊。而翁二少爺毫無能耐，卻能繼承翁家全部家業。」
「坊主你，就心甘嗎？」
坊主瞳孔震動，抬手掐住我的脖子，S意頓顯。
「說，你究竟是誰？還知道些什麼？」
我能是何人？
隻不過是幸運地擁有第二世，因而得知坊主翁凡是翁家私生子的陰私。
前世，
姐姐之所以能對我在翁家的所作所為了如指掌，還能順利進到翁家宴會，當眾指責我自輕自賤，正是託了他的便利。
這世，我選擇跟姐姐一起來繡坊做工，自然也是因為他的身份。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曾在翁家受到的恥辱，也不會放過報仇的任何機會。
我忍著窒息，平靜地抬頭：「我是誰不重要，但我能保證，我足夠對坊主有用。」
翁凡低頭審視了我良久，緩緩松開了手。
「說吧，你有什麼主意？」
我告訴他，翁二會在翁老夫人的壽宴上送什麼賀禮。
以及，我能讓翁二在眾人面前丟盡臉面的辦法。
翁凡並沒有立刻相信我，讓我先等待兩天。
我猜，他是去派人查我的身世去了。
我知道，與他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那又如何？
對翁凡來說，對付翁家二少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而且，得知了我的身世就等於拿捏住了我的S穴，會讓他更自信、更有把握。
如我所料，翁凡很快就再找到了我。
他笑嘻嘻開口：「原來是城主二小姐，失敬失敬。」
「二小姐願意幫在下，不知條件是什麼？」
我果斷開口：「銀子，我要銀子。」
許是沒想到我的訴求竟是錢，他驚訝片刻，隨後笑著調侃，還以為我要他幫我暗S新城主報家仇呢，
「隻是要錢，那就容易多了。」
此事成了。
09
跟翁凡接觸多了，總會被人看到，進而引起誤會。
對此，我早有預料。
我還預料到了，率先找到我的人肯定會是姐姐。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你與坊主是怎麼回事？你不會爬上了坊主的床吧？」
「你能不能懂點禮義廉恥？」
我看著神情激憤的姐姐，嗤笑出聲：「我不懂你懂？」
「你要懂，就不會逼著劉大叔一家賣女兒。你要懂，就不會拿著鶯鶯的賣身錢去小飯堂吃喝了。」
「我說過了，我沒有！那錢是劉大叔硬塞給我的，他為了讓我收下，都跪了下來相求，我怎能再推辭……」
她越說越委屈，我也越發覺得她無恥。
或許是看到了我眼裡對她的厭惡，她突地收了聲，失望地離開。
此後，她便與我仿佛陌生人，誰也不再搭理誰。
我每日忙著賺錢，同前世一樣市侩野蠻，斤斤計較著每一個銅板，卻活得快樂坦然。
而姐姐沒了我的資助，又被我搜走了鶯鶯的賣身錢後，便活得尤為艱難。
沒了銀子，她再不能繼續跟那幾個交好的繡娘去小飯堂吃飯了。
大家背地裡開始說她是大話精，言而無信。
「淨會面上裝好人，啐！」
「早就看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不順眼了，大家都是繡娘，她憑什麼！」
她們甚至還會合伙戲耍姐姐，連一滴米湯都不剩給她。
而姐姐卻隻會咬緊牙關，默默忍受著欺凌，如同一朵風中綻放的小白花，執拗又可憐地幹站著，等待有人能出面幫她。
她的一番作態，自然無法引起這些繡娘的半分不忍。
但卻成功引來了坊主翁凡出面，幫她解了兩次圍。
這倆人在前世就來往過密，今生再勾搭在一起，我也並不意外。
依著翁凡的精明，知道了我的身世之後，不會猜不出姐姐的身世。
現在願意捧著她、對她好，背後有幾分真心，又有多少是利用，我根本沒興趣去猜測。
但姐姐顯然也沒有想那麼多，恐怕還單純的以為是自己的魅力吸引了翁凡的青睞。
她繼續擺著淡然的姿態，對翁凡的示好表現得十分冷淡。
卻沒想到，翁凡竟毫不猶豫地轉頭，不再把多餘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這讓她開始輾轉反側，有些坐不住了。
曾幾次被我瞧見，她堵在翁凡的面前，質問著什麼。
但我隻冷眼看著，從不出聲提醒她。
前世的經歷告誡我，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必過多幹涉他人的命運。
10
翁老夫人的壽辰轉眼即至。
這日一大早，
我拿著一個匣子出門。
翁凡緊跟在我身後，有些急躁地問：「你確定能行？」
「一百兩，坊主別忘了事成答應我的一百兩銀子……」
「你們在幹什麼！」
我話未說完，姐姐便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不由分說便要抬手甩我耳光。
我冷眼瞧著，沒躲沒動。
翁凡握住了她的手：「雪茹，你莫要胡鬧！」
姐姐神情更加憤怒，轉身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孟沁你不要臉！」
我頓時笑出了聲。
我的好姐姐，這是在爭風吃醋嗎？
這不是她最不齒的行徑嗎？
翁凡很快就將姐姐哄好，她這才恢復了「淡然」。
「既是有要事，坊主快些去吧，方才是我一時失態，
慚愧了。」
真是挺好笑。
我不想摻和進他們倆之間的事，火速趕往翁家。
有了翁凡的門路，我果然順利地進到了內宅。
壽宴開始後，我不停地搜尋著鶯鶯的身影，卻遲遲沒有找到。
我心裡著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了個由頭避出去，尋了那個採買的小丫鬟。
她看到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想躲。
我一把扯著她的領子，把她拖到了假山後面，她這才顫顫巍巍地說了實話。
翁二今早提前回來了，湊巧抓了她想要興風作浪，她為了自保，說府裡來了幾個俏麗的新丫鬟。
「我沒說是鶯鶯，是二少爺自己看上了她。」
「鶯鶯寧S不從，二少爺等不得，就把另外一個聽話的帶進了屋子。」
「鶯鶯被綁了起來，
二少爺說先餓她幾天，等她自己來求饒。」
我恨不得掐S她，逼問她鶯鶯現在在哪。
她拼命搖頭不敢說，眼神卻忍不住往一個方向瞟。
臨走前，我撿起磚頭把她拍暈了，從她懷裡搜了一兩碎銀子，然後衝去了下人房。
等我終於在馬厩裡找到了被綁著的鶯鶯時，她早已被嚇得渾身發抖，抱著我連哭都是無聲的。
「沁姐姐，我怕……」
我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鶯鶯不怕，今天沁姐姐一定會帶著你離開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