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街上一輛車都沒有，路燈還亮著，環衛工已經開始打掃了。
我沿著馬路一直走一直走。
一個環衛阿姨擔憂地問我：「姑娘，身體不舒服啊，趕緊回家睡覺吧。」
我茫然地看著她，我的家？我好像沒有家了。
小道深處，兩隻野貓突然打起來了，它們用爪子互相撓著對方。
我一下子被驚醒了，我要逃，我要離開這裡。
我拿出手機，哆嗦著給自己叫了一個車到機場。
阿姨還在擔心地看著我，我的狀態讓她很不放心。
我扯起嘴角衝他她笑了笑，並不想說話。
阿姨沒有怪我，隻是不遠不近地陪著我。
上車以後，我衝她揮了揮手告別。
我呆呆地看著外面，景色飛馳，我並沒有想好要去哪裡，好像也沒地方好去。
下車以後，司機師傅對我說：「姑娘，別哭了，沒有什麼坎過不去的啊。」
我愣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又哭了。
我回答他：「好，謝謝！」
兩個陌生人身上收獲好意稍微驅散了我心底的陰霾。
等到機場開門，我迅速到售票處花了 2 千買了最近起飛，能飛的離這裡最遠的一趟航班。
我坐在機場等待上飛機的時候，手機響了。
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鄭高明，我嚇地怔在哪裡。
一直等到手機鈴聲停下來，我才敢呼吸。
可是沒一會兒他又打過來了。
這一次我迅速掛了電話，馬上就能登機了，我不怕他。
我咬著手指甲，安慰自己。
「女士，你的手指出血了。
」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地我跳了起來。
對方也被我嚇了一跳。
鎮定下來以後，我匆忙道歉，正好這時廣播提示可以登機了。
我松了一口氣，急忙跑了。
坐到飛機上我才松了一口氣，鄭高明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將我從這裡帶回去了。
放松下來以後，我才開始盤算，馬上就要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而我全身上下隻剩下一千塊錢了。
後知後覺中我想起來，到地方以後我的身份證也不能用了。
否則鄭高明報警的時候一找一個準。
心中慌亂，可我暫時無計可施。
9
從機場出來，我看著人群或腳步匆匆奔向自己的目的地，或滿目含笑走向自己的親朋好友。
沒有計劃的出逃好像一個笑話。
不過最終我還是安頓下來了。
韓莉剛好打了電話給我，這裡居然是她老家。
她吃驚我的出逃，認為那樣很不明智。
不過最終她還是利用自己的人脈幫我找了一個包吃包住的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是我幹得很快樂。
我籤了委託書，拜託她幫我起訴離婚。
我告訴她寶寶的撫養權能爭取就爭取一下，爭取不到也沒有關系了。
「我不能讓這個鄭高明找到我，他一定會不打S我的。」
沉默半晌，她最終還是對此表示了理解。
在這裡雖然誰也不認識我，但是我過得很開心。
然而好景不長。
網絡上一則尋妻視頻突然上了熱搜。
我本來不知道，直到周圍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他們在說著什麼熱搜。
我抽空拿出手機，推送的第一條消息讓我天旋地轉。
鄭高明居然發了一個尋妻視頻。
視頻裡他潸然淚下，表示很愛自己的老婆，但是老婆一直想離開他，還找了律師起訴離婚。
評論裡有很多人質疑他。
【你妻子一個成年人，跑了一定是有你的原因在的。】
【不知全貌，不予評價。】
【弟兄們，讓子彈飛一會兒。】
可是下面接二連三不斷有人指路，與鄭高明關聯的視頻不止一個。
我爸媽拿著戶口本證明是我親生父母，他們作證女婿一直包容我，我卻不知好歹丟下幼子以及年邁的父母離開。
如果到這兒警惕心強的人還在懷疑，那後面我的鄰居也出來作證。
我看著視頻中樓下的胖阿姨侃侃而談，
說鄭高明是如何疼愛妻子孩子，我是多麼不知好歹，我出走是多麼的不應該。
風向立即變了。
網友紛紛譴責我，留言答應幫鄭高明將我找出來，甚至韓莉作為我的代理律師也被網友拉出來網暴。
鄭高明家暴在小區並不是一個秘密，挨打後我鼻青臉腫，就算我借口摔倒，次數多了誰信？
這個胖阿姨曾經更是熱心勸我過不下去就離婚。
我打開業主群找到胖阿姨的聯系方式，打電話問：「為什麼？」
她沉默，之後才說：「我在小區碰到高明，他周邊的氣場很恐怖。」
「太陰沉了，我家小孩看見他都害怕。」
「我看過一個說法，家暴男有暴力傾向，他老婆在家還好，他打了就泄憤了。」
「他老婆沒了，他的憤怒無處發泄，容易危害社會，
我又住你們樓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她的未盡之意我聽懂了。
外面是一個豔陽天，我在房間裡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10
我呆站在那裡，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最後我還是去找老板辭職。
結算工資的時候他語重心長跟我說：「楊柳，你在我這兒做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我看的出來你人也是穩重的。」
「生活難免有些磕磕碰碰，你也別放心上，回去好好和你老公聊一聊。大家互相包容，尤其不要影響孩子。」
我疲憊地衝老板笑了笑，謝了他的好意。
從店裡出來的時候，我眺望著遠方。
這條公路那麼長，看不到盡頭，就好像我的未來，怎麼也看不到希望。
踏上歸去的路程，我意外的平靜。
我想通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回家的路很順利。
當我打開房門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漆黑，我開了燈，鄭高明神色陰鬱地坐在沙發上。
我嚇了一大跳。
我以為我已經無所畏懼了，但是看見他的那刻我瑟縮了。
「你去哪裡了？」
他緊緊盯著我，語氣平靜地問。
「沒有去哪兒，我隻是出門散了散心。」
我看向別處，盡量不去看他，心平氣和地回答。
他緩緩站起來，一步步朝我走來，拖鞋在地上發出踏踏踏的聲音，我握緊了手指，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一步步將我逼靠到門邊，緊貼我的身體，一隻手撐著門，一隻手輕輕撫摸我的臉。
他貼在我的耳邊陰柔地說：「你知道這幾天我有多想你嗎？」
我緊張地咽了咽口水：「下次我出門的時候一定跟你說。
」
「下次？」他一把薅住我的頭發：「你還想有下次？」
我緊閉著眼睛，大喊：「不會有下次了。」
他冷笑了一聲，抓著我的頭發，將我拖到沙發上：「你猜我信不信你？你居然還敢找律師？就這麼想離開我嗎？」
他當著我的面解下皮帶，揮得呼呼作響。
我緊緊縮在沙發上，抱住自己的頭。
人怕到極致，就變得無所畏懼。
我衝他喊叫：「憑什麼，你憑什麼打我。是我不想好好過日子嗎？是你不想讓我好好過。」
他獰笑著一鞭子抽過來。
我徹底瘋了，跟他廝打起來。
我將手邊夠到的東西全往他身上丟，邊丟邊爆發。
「我隻想有個能全心全意愛我的家人，我有什麼錯？我對你一忍再忍。」
「你利用我爸媽對我施壓，
手段偏激，我勸解自己是因為你愛我，所以才這麼做。」
「你想要孩子安自己的心，我答應你。哪怕你弱精，逼得我跑幾十趟醫院，扎了幾百次針，還流過幾次產，我都咬牙忍下來。」
「我做這些換回了什麼，是你一次次猜忌，一次次打得更狠。」
「你是人嘛？鄭高明。」
我癱坐在地上崩潰爆哭。
他佝偻著身體，眼淚不停地留下，衝我緩緩走過來，蹲下來，摸著我的頭發，啞聲說：「可是你還是要離開我。」
我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眼淚流的太多,眼睛都開始刺痛。
我錯了,大錯特錯。
我不應該將情感寄託在別人身上，從一開始我就應該擁抱自己,好好愛自己。
或許是我眼裡的後悔太過濃烈。
鄭高明瘋了,他將我的頭用力砸向地面。
一聲聲砰砰作響中，我努力伸手夠到在茶幾上掉落的小刀，刺向了鄭高明。
正中心髒。
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什麼東西從我頭上緩緩流出。
我抬眸不舍地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全家福,照片中我的寶寶笑得無憂無慮。
對不起，寶寶。
媽媽丟下你一次,又要丟下你第二次了。
我不應該帶你來到這個汙糟的家庭中。
真的對不起。
11 給韓莉的信
韓莉：
你好！
寫這封信,我也不知道想對你說些什麼。隻是謝謝你一直以來給我的幫助。
還記得當初我們一起住在地下室的時候,兩個人一起互相打氣。我們約定好你做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律師，我要做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設計師。
恭喜你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對不起我背叛了我們的約定。
出嫁前那一晚你來陪我,我跟你說我永遠不會後悔自己選擇那條的道路，就算前面不滿荊棘，我也要一往無前。我食言了。
我真的是一個很懦弱糟糕的人。
12 韓莉番外
楊柳,今天是你離開的第一年,我來看你了。
你知道嘛,那些人都得到了報應。
警方在鄭高明安裝的攝像頭中發現了家暴的證據，以及最後你們廝打在一起的畫面。鄭高明的名聲徹底臭了。
網友都在衝你道歉，網絡上還用「祝你擁有一個鄭高明」來惡毒詛咒別人。
鄭高明S了以後，他媽媽鄭女士接受不了徹底癲了，她衝到你爸媽家裡跟他們打起來了。
鄭女士戰鬥力強悍，一對二,打傷了你爸爸，
還薅下了你媽媽一大撮頭發。
她現在被關在瘋人院裡。
還有你爸媽,他們一出門就被人指指點點。你媽媽一開始還能中氣十足的罵人，現在兩個人成天躲在家閉門不出。
對,關於你樓下的那個胖阿姨，你們小區的業主全體投票將他們一家驅逐出去了。
她想給他孫子創造一個好的讀書環境，可是沒有什麼小區能接納她。
她的兒子和兒媳怪她,跟她分開，給她租到了城市的邊緣。
至於寶寶,雙方家長都不適合養他，他被送到福利院了。我給他找了一戶仁善的人家收養了。
楊柳,最後，你的信，我收到了。你一點也不懦弱糟糕。
我剛到這個城市,口音重，是你一遍遍不厭其煩糾正我。
我沒有找到實習單位的時候，是你接濟我,才讓我的夢不至於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也是你陪我一起嘻嘻哈哈,我們一起吐槽難搞的客戶，不公平的上司。沒有你我想那兩年我會熬不下去。
我要走了，事務所還有的忙。
站在墓前最後伸手摸了一下墓碑,我輕聲說：「下輩子你要投一個好胎。」
氣風了，風吹起了我的頭發，好像你在應答。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