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別經年,原本以為不會再見,直到桑貴妃帶著荷包出現在宮裡。
趙公公講的繪聲繪色,到動情處甚至還流下了眼淚。
我卻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22
桑貴妃在小產的第三天就被送進了冷宮。
我去冷宮看她時,帶了一把匕首。
她躺在床上呆愣愣的,像一個活S人一般盯著房梁。
直到匕首劃過她的手臂,她才有了一些反應,轉過眼睛來看我。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不得善終的,可你也將事情做的太絕了!
」
我附在她耳邊,顫聲說道:
「若是你當時能給我五兄留一條生路,有何至於如此?」
「如今的果,是你自己自己種下的因,你要和我五兄一樣的結局,才算是償還。」
我將匕首一次次扎在她的身上,每一次都避開她的命門,她吃痛掙扎,扯開了我的衣袖。
瞧見我的手腕時,她的眼睛猛的睜大,聲音虛弱暗啞:
「宋遠桑,我一直以為你是真的,沒想到你也是冒牌貨,我要告訴皇上……」
我沒給她起來的機會,利落的劃開了她的脖頸。
心髒突然跳的極快,我身體中的母蠱竟在此刻感受到了子蠱的靠近。
一雙手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嘴,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別出聲。」
23
完顏楚南在冷宮中目睹了我S人的全程,
他的聲音卻仍稀疏平常:
「桑桑,剛剛可還解氣?」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S的,可是你的妹妹。」
他輕笑一聲:
「你可知道為何我們為何那般看中嫡庶?因為庶出的孩子,大多都不是父親的血脈。她若真的是我妹妹,我又為何會故意將她送進宮中?」
我啞聲開口:
「那她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
完顏楚南看著我的眼睛,低聲開口道:
「我隻是說她頂替了別人,但我沒說那個人就是你啊?」
我的大腦一陣空白,隨之而來的便是劇烈的疼痛。
過去模糊的記憶,隨著痛覺清晰了許多。
幼時在邊疆時,父母為保我安全,便在人牙子手中買下了一個樣貌與我極為相似的女孩做我的替身。
她就像是我的影子一般,
就連自己的名字都和我一模一樣。
我送過她許多東西,想必那個荷包,就是這樣夾雜在裡面的。
24
「我父王曾將年幼的我派到燕雲做探子,我在宋府當了半年的馬夫。」
「所以,知道宋府小姐有替身的人,是我。」
「我可不像蕭北鈺那般眼瞎心盲,即使你和旁人再相像,我也能一眼認出你來。」
他看著我,繼續輕聲開口道:
「你幼時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就連那個替身手腕處有一塊紅色的胎記,我都清清楚楚。」
我記起那個溫柔嫻靜的女孩子,在我離開邊疆的一個月前,她得了一場瘟疫,永遠S在了那裡。
所以這對於蕭北鈺來說,可能就是最大的報應了。
久別重逢後,我明顯感受到子蠱與母蠱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
完顏楚南,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甚至以身入局。
我如今唯一的依仗,就是身上的同命蠱了。
黑暗中,他聲音暗啞:
「你若是老是想著S我,我也是會傷心的。」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我身上的母蠱好像真的將子蠱的情緒傳遞了過來。
「齊王即位是大勢所趨,但在這之前蕭北珏必須得S。」
「流血千裡和兵不血刃,就在桑桑的一念之間了。」
我心中明白,隻有蕭北珏S後,作為叔叔的齊王才能順利即位。
比起蕭北珏,齊王在朝中更有威望和手段,我隻是想不通,這樣的人,會答應完顏楚南開出的什麼條件。
似是感覺到了我的疑惑,完顏楚南溫聲開口道:
「等一切結束你便知道了,到時候,
你不會想S我的。」
25
桑貴妃的S訊在宮中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當一個妃子不得寵之後,她過去的一切榮華都如同雲霧般消散。
我被冊封為了貴妃,就連封號都沒有改變,依舊取桑字,反倒引起宮人的竊竊私語。
冊封的那天夜裡,蕭北鈺來到我的宮中。
他的眼中的情意倒是十分真摯,直到我將冰涼的匕首插入他的身體時,他的面上甚至還有幾分不解的神情。
「桑桑,為何要這般對朕?」
「因為我不是你的桑桑,隻是她借用了我的名字和東西。你幼年遇見的那個人,是我父親為我找的替身,而她在十年前就已經S了。」
我看到蕭北鈺的臉慢慢變的灰白,他聲音中有幾分顫抖:
「我知道你恨朕,但也不至於編這般的謊言,若是你想讓朕S,
朕也是可以S的。」
我喉嚨有些哽咽,向後一步跪在了地上,額頭虔誠的抵在冰冷的地磚之上,聲音恭敬至極:
「那臣女就在此請陛下—殯天。」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隻聽得見蕭北鈺有些費力的喘息聲。
他終於徹底S心了。
「原來你真的不是她……」
他的聲音已經虛弱至極了。
「她叫什麼名字,你還記得嗎?」
他的瞳孔漸漸渙散,但還是費盡全力的望著我:
「她叫什麼名字,你還記得嗎?」
從我見到她起,她就一直冠著我的名字,我隻在她最開始的那件衣服上,看見過兩個刺繡小字。
26
「雲秀,她叫雲秀……」
我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他無聲的喃喃了一下這個名字,面色也平靜了幾分。
「從幼時起,我就是宮中最沒有存在感的皇子,奴才們拜高踩低,沒人看的上我。」
「直到我到邊疆時遇見了雲秀,隻有在她面前我才是一個真正的人,她看向我的眼睛裡,什麼企圖也沒有。」
「可我終究是個愚蠢至極的人,坐上這個皇位,不僅害了天下,也害了我自己……」
蕭北鈺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下來,最後一切都歸於平靜了。
我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殿外的小太監不明所以,直到進宮查看時才嚇的屁滾尿流。
新冊封的貴妃S了皇帝,我很快就被關入了天牢之中。
齊王殿下即位後,成為了新的皇帝。
在行刑的前一天 ,我被人秘密放了出來,
代替我去S的是另一個S囚。
在這場皇權交替之後,唯一S的人是蕭北珏,還有名義上的宋遠桑。
一切真的如同完顏楚南說的那般兵不血刃了。
我在燕雲連日訓練的宋家私兵沒有派上用場,因為害怕齊王忌憚,我直接將私兵給解散了。
他們跟著我爹衝鋒陷陣那般久,也該過過普通人的日子了。
齊王即位之後也極為勤勉,畢竟蕭北鈺之前留下的窟窿太大了。
我現在知道了完顏楚南給齊王開出的條件是什麼了。
他要求兩國在邊境互商二十年。
這是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也是蕭玉珏寧願拱手送出城池也不敢做的事情,可唯獨齊王敢做,在即位之初就宣布了這項法令。
27
鯨吞他國並非易事,匈奴雖然驍勇善戰,可草原民族總歸是人丁稀少。
完顏楚南這樣做,反而巧妙,互市所能換回的物品,剛好解了匈奴人的燃眉之急,而他們所出售的馬匹,也能為本國所用。
齊王殿下,也就是現在的皇上,曾秘密的召見我。
不過是即位了半年罷了,他的頭上已經生出了許多白發。
他說要是再晚一些,禹朝就被蕭北鈺弄的亡了國了。
他將桌上的奏章翻給我看:
庚辰年七月,南方水災,朝廷仍要求供奉五萬匹絲綢,致使十萬桑農家破人亡。
十月,開鑿運河,中部農戶的賦稅被提高了三成,致使豐年餓殍遍地……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泣血的控訴。
我心中對蕭北鈺最後一絲不忍也消耗殆盡了。
他犯下的罪孽,僅僅以S謝罪,是給他最輕的懲罰。
情感或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可是那些無辜的人,憑什麼為他所謂的感情殉葬?
不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這副棋局也漸漸走到了尾聲。
我再也不是宋家女了,宋家女在這幅棋局中已經燃燒殆盡。
我闲逛到了邊陲小鎮,一個面善的大娘詢問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瞬,隨即勾起嘴角,認真回答道:
「我叫雲秀,雲朵的雲,水秀山明的秀。」
28
老可汗去世後,完顏楚南順理成章的即了位。
一天,我在邊疆小鎮闲逛時,被人用麻袋套頭擄走。
再睜眼時,已經身在了一個華麗的帳篷內。
完顏楚南一身華貴,坐上白虎皮椅上眸中帶笑的看著我。
「你身上可是和本汗有著同命蠱,
就這般闲逛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本汗豈不是跟著你遭殃?」
我幽怨開口道:
「恐怕我最大的危險就是你吧。」
完顏楚南擺擺手,繼續說道:
「本汗讓人把你帶過來就是希望你留在這裡,在本汗的眼皮低下,才能讓我對自己的性命放心。」
他臉上雖帶著戲謔,但還是掩蓋不住眼中的期待。
我垂了垂眸,再抬眼時聲音中多了幾分淡然:
「若是在可汗的眼皮底下,那同往日在宮中有什麼不同?你知道的,那樣的日子我不想再過第二次了……」
「給我蠱蟲的那位醫師最近做出了一種新藥,能將身體內的蠱蟲引出,即使是同命蠱也不例外。」
「我願陪可汗去將身體內的蠱蟲取出。」
完顏楚南沉默了許久,
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道:
「罷了,那位醫師本汗自己會去找的,既然你不願留在這裡,本汗也不願意強人所難。」
他讓人將我送上了馬車,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的聲音,眼中有些恍然,好像又回到了前些年他在燕雲送我進宮的時候。
後來,我去了很多地方,再見到那位苗疆醫師時,他已經是須發花白了。
我問他完顏楚南有沒有將同心蠱取出,因為我體內的母蠱,已經感受不到子蠱的存在了。
他拍了拍我的腦袋笑我傻,轉身離開時,話語隨風飄進我的耳朵:
「同心蠱隻有同生同S的作用,若是還能讓兩人相互感知,那恐怕此物隻因天上有了……」
「你是蠱動,還是心動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