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姑子躲在老公身後，屁都不敢放一個。
很快 120 來了，110 也來了。
在警察詢問下，大姑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都是因為他們的孩子偷看我上廁所，老年人S不悔改，還罵我，我才輕輕碰了她一下，誰知道她忽然就倒了。」
她講述她在衛生間裡的遭遇，仿佛一個被男孩猥褻的可憐女人。
周圍的人立即對男孩家屬怒目而視。
「你們怎麼可以帶男孩進女廁所呢？」
「一點兒公德心都沒有！男孩就該帶去男廁所！」
「帶男孩進女廁所」的話題，本身討論度很高，很多人都詬病，此時大姑子委屈哭訴後，所有人都紛紛指責男孩家屬。
家屬火冒三丈，大聲怒罵。
我知道事情真相，
覺得大姑子……挺一言難盡的。
但現實裡很多時候，立場不能分對錯，得看站的位置。
此時就算我和老公再不情願，在別人眼中是和大姑子一伙的，也必須得和大姑子站在一起。
眼看著吵成一團，大姑子拼命讓我們幫忙。
老公隻能硬著頭皮上前：「老人倒了我們會負責，大家請放心。」
他工作屬性原因，說話很謹慎。
大姑子看到周圍的人都在指責家屬，底氣上來了，非要拉著老公繼續吵吵：「何明，你說，明明是他們先帶男孩子進廁所，那個老婆婆還蠻不講理，我就輕輕碰了一下，結果她倒地訛詐我，現在他們卻要我賠錢，有沒有道理？」
老公不想說話，她非要逼著他替自己出頭。
我上前拉住她：「這裡人太多了，
咱們先找個清靜地方再說。」
大姑子甩開我：「就是要人多才好！讓人評評理！我沒錯，行得正坐得端，就要讓人看看！他們決不能訛詐我！」
她槓起來了。
家屬很冒火，大聲道：「我們家孩子才不到兩歲，怎麼就偷看你了？講不講道理？」
大姑子佔據道德制高點，底氣很足：「兩歲也是男的，男的就不該進女廁所！」
家屬氣得吹胡子瞪眼。
鬧了半天，一行人去醫院。
然後被告知老婆婆後腦勺撞到臺角，粉碎性骨折，因老年人原本就有高血壓高血脂，骨折後造成腦出血，情況非常嚴重，必須做開顱手術。
大姑子傻眼。
9
一場開顱手術下來得少說七八萬，後續就不知道得花多少錢了。
大姑子不幹：「你們老人本身就有問題，
憑什麼認為是我推倒造成的？」
家屬在商場就氣了一回，此時氣得跳起來：「衛生間裡有監控，一切都清楚明白，你還想耍賴？」
大姑子回嘴：「是你們先帶男孩子進廁所偷看我，又出言不遜，我才輕輕碰了她一下！」
「監控都有呢，你還在顛倒是非！」
家屬氣得發抖。
大姑子不依不饒，認為錯不在她，不該賠錢。
「你再鬧！」
「我哪裡鬧了？我是在爭取我的合法權利！我在和你講道理，你們要讓我全部承擔醫藥費很不合理！你們訛詐我，讓我忍受不公平待遇，沒門！」
大姑子嘴巴利索，噼裡啪啦講一堆。
對面幾個人都講不過她。
大姑子更加得意，一鼓作氣滔滔不絕。
家屬氣得渾身發抖。
忽然間，老人的兒子忍無可忍，倏地暴起，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往牆上撞！
「不賠錢是吧？不賠錢就也撞個粉碎性骨折！老子就不計較了！」
大部分人都沒反應過來。
大姑子的頭被男人抓著，咚的一聲撞到牆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
牆壁那裡有個很細小的凸起，大姑子的額頭剛好劃過那裡，立即出現一道很長的口子。
在撞的第一下，靠在牆邊的老公反應無比迅速，直接用手去擋在大姑子頭。
大姑子腦袋撞到他手上，受到緩衝。
老公疼得龇牙咧嘴，大姑子滿臉血，蒙了片刻，發出尖叫。
「我要告他們故意傷人，重傷我！」大姑子號啕大哭，然後迅速躺到地上，「我的頭好疼！」
我扶住老公，再度報警……
經過驗傷，
大姑子沒什麼事，就額頭劃破了，但也不深，不算重傷。
老公的手指有點骨裂。
處理完手指，我扶起老公說：「我們回家休息。」
這個大姑子，晦氣得很，誰沾她誰倒霉！
我決不允許老公再摻和她的事！
大姑子在後面追，讓老公留下來戰鬥，不要拋下她。
我們跑得更快了。
坐上網約車，老公爆發了：「何晴就是個神經病！」
我說：「別管她了！」
我們心情極差。
回了家，這事兒還沒完。
網絡上又有人在傳小視頻，大姑子激情對戰家屬的過程都被拍了下來，老公和我都露了臉。
領導找我們談話。
幸好整個視頻中，我從頭到尾沒出聲，老公說話也很謹慎，領導問了兩句就放我們離開。
我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要是網絡風向不對，我們倆的工作單位肯定不會饒了我們，這就是這份工作的壞處。
好處是穩定，收入勉強，但一旦有風吹草動，飯碗就要丟了。
還好，大姑子佔據了最初的有利點，攻擊對方「不該帶小男孩上女廁所」，目前很多人都站在她那邊，我們並沒受到攻擊。
但輿論歸輿論，老婆婆命在旦夕，人命大過天，賠償總要給的。
家屬要求拿 10 萬，一分也不能少。
大姑子被打了一頓，額頭上被拉出一道傷，非常崩潰。
她很不服氣，但怕再繼續下去對方會又打她，不得不答應賠償 10 萬。
然後，她讓我們賠償一半。
聽到她的要求，我和老公氣得半S。
我望著老公受傷的手指，
不可思議問道：「她？讓我們賠錢？」
「……對。」
「憑什麼讓我們賠錢？你為了救她，手指差點斷了，她不感恩還讓你賠錢？」
老公也心灰意冷，苦笑搖頭：「我也沒想到啊。」
「她以什麼理由要我們賠錢？」
「她說，因為我們在背後說她，她接受不了，情緒才會崩潰，遇到討厭的熊孩子才會不理性。如果沒有我們倆背後嚼舌根，她是文明人，就算遇到熊孩子也絕對不會動手……我們才是此次事件的原因，應該賠一半。」
我瞪大眼睛：「這就是她的理由？」
「就是這理由。」
我們兩個都被噎得無語。
大姑子很厲害，總能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找出對方的錯誤，然後把鍋甩給別人。
如果不是經常抬槓的人，真辯不過她。
我腦海發暈，說：「神經病！這錢我們不能賠，讓她自己賠！」
老公也不想再慣著。
於是我們都沒理她。
10
我們拒絕賠償一半費用後，大姑子很傷心，開了個帖子、視頻寫小作文，引流了很多厭童的人。
她之前地鐵大戰嬰兒車媽媽的視頻還在傳。
如今她大戰進女廁所的熊孩子又火了。
她寫帖子拍視頻，立即吸引了很多流量。
闲暇時間我刷到了她的視頻。
她哭著說：「我不知道這個社會怎麼了？明明我在提正當要求，卻要遭受眾人的譴責，家人也不支持，我一個人孤軍奮戰……」
我心想，孤軍奮戰？要不是我老公幫你擋一下，
你腦袋都開瓢了！
忘恩負義的玩意兒！
我不知道她是真這麼想，還是為了流量故意這麼寫。
在她的嘴裡，事發前，弟弟和弟妹故意和她吵架，惹她不開心。
她被家人傷透了心，才會情緒激動和老人吵起來，最後不小心碰到老人，老人居然就直接摔成粉碎性骨折。
事發時，家人就在廁所外邊，居然冷漠觀望。
還用傾向性很強的語言形容男童家屬獅子大開口訛詐她，有關部門居然支持男童家屬。
我們這些家人在她被毆打後，什麼也不管，直接扔下她跑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醫院裡。
家屬要賠償，我們一分錢也不掏……
看完小作文，我真的很服氣。
真的。
你說大姑子說謊了嗎？
沒有！
事發前，我們的確和她吵過架，她也的確情緒激動。
事發時，我和老公的確就在廁所旁邊。
在她被毆打後，我的確扶著老公離開了，去診室處理手指，處理完就跑了。
我們也的確一分錢也不掏。
全部都是事實，她沒有說一句謊話，可真相卻差了十萬八千裡！
這次我真了解到大姑子這種人的可怕之處，總是很有理，總是佔據道德高地，但凡嘴笨的都辯不過她。
我看了非常生氣，立即轉發給老公。
老公看完氣得爆粗口：「神經病！」
網友問大姑子，為什麼家人會如此惡待她？
她說：「因為我快 36 了還沒結婚，爸媽讓我滾，把錢給弟弟買房，我一個人去上海打拼……在我們家，
沒結婚就是罪不可赦。」
好吧，這句話基本上沒問題。
因為她和公婆鬧矛盾，主要因為她不結婚。
但除了不結婚，還有很多其他矛盾！
「單身」「被逼結婚」的人設很有S傷力，仿佛網上掛上這兩個標籤，在很多網友眼裡，大姑子就是個善良勇敢堅強的獨立女性，出生在重男輕女家庭，卻自強不息。
大家根本不管這個人本身如何，一股腦地把她往標籤代表的積極含義裡套。
大姑子顯然知道該如何利用這些標籤。
【有這樣的家人，簡直是悲劇！】
【姐姐挨打，弟弟弟妹居然直接跑路，呵呵，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這個弟弟弟妹貌似是公務員，咱們舉報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