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完廁所我就進來這裡了，服務員都認識我，知道我喜歡待在這兒，一般這個時候也沒客人上了，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我。
「期間還有人給我上了杯水，我隻喝了一口，然後就有點迷迷糊糊的。
「有個女孩推開門，我以為是你找來了，剛準備跟你打招呼，就被幾個人衝上來扒光了。
「不過他們沒做什麼，就是給我拍了點照片就走了。」
她的鎮定多少有些安撫到我，我抱著她問：「報警嗎？」
我私心裡想如果她不想報警，我也能用我的方式保護她。
誰知道她白了我一眼，說道：「當然要報警，不報警誰來抓這些壞蛋？你去包廂裡把我外套拿來，我們現在去前廳拷貝監控。」
媽媽是溫柔的，她此刻也是堅韌的。
我望著她的眼睛，感覺那是一片汪洋大海，
可以容納百川。
我報完警回到包間裡，拿了我媽媽的衣服就往外走。
老宋問我幹什麼毛毛躁躁的？
我強忍著眼淚簡單地說了一下，誰知道老宋忽然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罵道：「誰幹的？」
然後忽然反應過來什麼，「這種事情不要報警。」
我把桌上的杯子扔向他，大罵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是在想你的形象和影響對嗎？你怕她對你的企業造成負面影響！」
梁閔走過來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會考慮這種事情是不是會傷害到你媽媽，別激動，理理，關心則亂。報警這件事情你經過阿姨的同意了嗎？如果她不同意，我們也有很多種處理的辦法的。」
我望著老宋，完全沒看梁閔。
「我媽媽同意的。」
這一瞬間，他好像就被這一句話撫平了，
他有些焦躁但明顯平靜了很多。
「她同意就行。」
14
那幾個人是穿著服務生的衣服進出餐廳的，出了門之後就被一輛套牌的面包車接走了。
幾個街口之後就沒有在監控裡出現了。
盡管處理的速度很快，但事情還是進入了僵局。
就在這個空當裡，照片忽然就在網上傳開了。
梁閔一直陪著我們在警察局處理這件事，一接到電話的時候他就立刻通知公關部去聯系刪除，然後配合警方鎖定了對方的 IP。
然而沒用。
因為對方並不是大面積同一時間傳播，它在每個平臺神出鬼沒。
直到這事件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
照片刪除得是很快，但宋宗明的小夫人伍月月被拍裸照的事情最終還是宣揚開來。
甚至有人說這是在玩某種情趣的時候被拍下來的。
我哥哥宋銘因為在酒局上數次意圖跑路，被客戶按在桌上灌了個爛醉，第二天醒來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要癲狂了。
就在警方全力追查的時候，一直沒有離開警局的媽媽忽然開口了。
「我有證據。」
那警察有點生氣，「你有證據你不早說，我們這麼多人跟著忙活呢！」
「我不知道誰，但是我的指甲裡有她的 DNA，我隻能確定她是個女孩子。」
那警察說道：「那你更應該早點說，這樣我們就能縮小範圍。」
我媽抬頭看著他問：「如果不讓他們把照片發出來，你們抓到他們會怎麼樣？教育勸解一番？就放他們去禍害更多的人？」
那警察一時間竟也沒有說出別的話來。
15
我們幾個都被我媽媽的理論震住了，
她去取樣的過程中，一個人都沒再說話。
每個人都很沉默，每個人都好像有心事。
直到她淡定地走出來對眾人說道：「可以回家了，我想泡個澡。」
我回頭準備招呼宋銘時，見一旁的老宋擦了一把臉，走上前去牽住老媽的手，「走，回家。」
我跟梁閔走在最後，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就這麼戲劇化，我倆甚至都沒來得及寒暄。
他輕聲說道：「阿姨真勇敢。」
然後他鄭重其事地跟我說：「關於以前不懂事時候發生的事情，我要再一次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之前也跟阿姨道過歉了，是我不懂得愛與尊重的關系。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還是想重申一下，我仍然堅持我當時的觀點，就是無論你是什麼樣子的我都喜歡你，你的完美與否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再次為年少的口不擇言跟你道歉，
理理，對不起。」
我想起了當初那些時光，我曾為他的否定徹夜不眠。
他否定的不是我的愛，而是我整個人。
越包容，越刺痛。
也許這件事情發生在現在，我不會有那麼應激的反應，可那個時期的我，就是敏感又自卑的。
就像這個時期的他也不會再說出那麼過分的話一樣。
大家都因為成長而意識到過去的自己並不完美，這大概就是成長的意義。
我看著他，露出了重逢後第一個真心的笑臉。
「我替那個時候的自己原諒你了。我先回家了，再見。」
他快速地問了句：「會再見嗎？」
我還沒回答就聽見宋銘在車上喊道：
「她在德國的時候你也沒少去見！趕緊走了！這裡不讓停車！」
16
那天，
伍月月女士洗了很久的澡，長長的兩個小時。
久到我跟宋銘不停地在門口喊她，讓她出聲回應我們。
直到從浴室裡扔出一隻拖鞋才消停。
洗完澡的伍月月女士跟我們講述了一件奇聞逸事。
一個開頭就讓人猜到她是女主角的故事。
「有一個美院的女孩子，她長得非常好看，人也有靈氣，是老師的得意門生。
「就是這樣一個天之驕女，她在一個下雨天的傍晚，從寫生的地方回來，被人拖進了巷子裡。她的眼睛被蒙起來了，但是她知道那時候絕對不止一個人。
「第二天她就報了警，可是當時沒有監控，身體上也沒有留下什麼明顯的痕跡，也沒有提取出體液，這件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這個女孩子因為這件事情患上了心理疾病，她時好時壞，最嚴重的一次要在學校跳樓，
學校屢次勸她退學。
「後來，他們美院來了個很優質的男人，是個贊助商，很多女孩子圍著他轉，那個女孩的眼神也時不時地會落在他身上。
「就在這個關頭，女孩發現自己懷孕了。休息日的時候她在畫室裡修改作品，卻忍不住哭了。那個男人正巧路過便問她怎麼了？
「那個女孩苦於無人傾訴，心想這個人很快也會走了，便對他全盤託出。對方勸她打掉孩子，可女孩是信基督教的，她的宗教信仰不允許她做這個的事情。
「轉變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那個男人開始追求她，盡管學校的風言風語很多，但他依然堅持。
「直到女孩顯懷後，離開學校。他們之間的故事仍然是一個落難灰姑娘與白馬王子的故事。」
這就是我媽媽和宋宗明之間的故事。
我指著自己問：「所以，
我不是你和老宋的孩子？」
「不是，不過我當時確實不知道他有老婆，我和他是在你初中畢業的時候才真正在一起的。」
我看了宋銘一眼問道：「那哥哥的媽媽知道嗎？」
「後來知道了，我跟她解釋了好久，帶她去警局調了卷宗，還做了親子鑑定。
「其實她很善良的，看到卷宗的時候哭成了淚人，那件事情其實還有後續,警察在一次抓小偷的行動中，在一個小偷的手機裡找到了我的裸照,可對方一口咬定是在跟我談戀愛,也不肯承認當時有其他人在，最後也沒能利用這件事對他有什麼實質性的處罰。」
「所以你今天才要在事情鬧大後才拿出證據，可是那些照片不會傷害到你嗎？」
「不會。女性的貞潔總來不在裙擺之下。而且,真正犯錯誤的人並不是我,犯錯誤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
17
梁閔的電話比警方來得還快。
「你媽媽指甲裡的 DNA 比對結果出來了,現場有人對上了。」
「是誰？」
「是一個熟人,你來警局吧，我馬上到。」
宋銘比我到得還快,畢竟他公司離警局隻有兩條街。
他站在門口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一個女孩子怎麼能這麼惡毒？」
「她是不是有病啊？心理疾病能不能讓她去看心理醫生？」
見到我來，他立刻上來擁了我一下,讓我冷靜一下。
我看他比我還不冷靜。
然而看到名字後我就跳了起來,我明白我媽媽是替我受罪了。
是朱美霖。
其實我跟她真的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面了，如果說當時我還能理解她對我惡意來自哪裡，
現在這樣我是完完全全不能明白了。
我回頭問梁閔：「你把她甩了？出來報復社會？」
梁閔立刻否認：「我沒有跟她談過戀愛,除了你沒有別人。」
進去之後,朱美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股憤恨勁都包含在裡面。
隻聽見她對警察說：「我沒有指使他們,我就是路過好玩進去看了一眼。」
警察有點無奈道：「不要說廢話了,人家現在都指認你了，你找了三個人假扮服務生,還聘請了面包車司機。以及你找來發網絡帖子的十幾個人全部都落網了,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指認了你，明白你現在的處境了嗎？」
審問進行了很久，我們在外面也等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宋銘忍不住吐槽道：「這嘴可真硬啊。」
路過的警察插了句嘴。
「沒,在回憶青春呢！
說兩小時了。」
18
最終她回憶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警察總結一切都是因為我這個人,是她整個青春的陰影。
是我的出現，毀壞了她跟梁閔之前堅定的革命友誼以及愛情萌芽。
也是我的出現，讓她本來有可能依靠著梁閔從並不受寵的二女兒的身份裡跳脫出來，成為梁太太,然後揚眉吐氣。
梁閔不知道她有這樣的心理活動，他驚訝道：「我跟她根本沒可能,她媽是我爸姘頭,她爸爸也知道的。」
這句話信息量大到警察都沉默了。
「我們會依法起訴她的，綁架、侵犯她人隱私、拍攝照片還有非法傳播的罪責,會一並提交給法院的。」
出來後,宋銘說自己還要回公司，S活非要讓梁閔送我回去。
梁閔是個機會主義者，
他捉住機會就問我：「理理,你還喜歡嗎？我先表態,我還是喜歡你。」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他問道：「是不喜歡了嗎？」
「對。」
他看起來快哭了，又問道：「那以後還會再喜歡我嗎？」
我又搖了搖頭。
他徹底蔫掉了,坐在那兒半晌也沒說話，到我家了也不肯打開車門。
我隻能和他解釋：「這次的答案是不知道。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喜歡你。」
「這次你說謊了嗎？」他期待地看著我。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說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