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申冤?趙楨,他有冤屈?
我緩緩地抬頭,迎上那小丫鬟的視線。
小丫鬟眼底含著淚,忽然跪了下來,朝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Ṭŭ⁰「姑娘,三皇子殿下,從無謀反之心,瑜妃娘娘,也從來沒有和他人私通過。
「奴婢受殿下搭救,自小就跟在瑜妃娘娘身邊,奴婢不會騙人的,請姑娘,為三皇子殿下平冤。」
在小丫鬟口中,我終於知道了趙楨從未告訴過我,也從來沒有人敢再提起的故事。
趙楨的確是聖上早已定下的儲君。
趙楨的母妃是當年聖上下江南一見鍾情的歌女,聖上與她春風一度回宮後,念念不忘,命人百般尋覓,將她從江南接回京都,封為瑜妃。
瑜,美玉也,足見聖上當年對瑜妃娘娘的盛寵。
後來瑜妃誕下皇子趙楨後,被聖上封為貴妃,
而所有皇子中,聖上最寵愛的,正是趙楨。
趙楨亦不負眾望,自幼就端正清雅,隨著年歲的增長,更是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那時候,趙淮和宋錦珠常常會跟在趙楨身後,一聲聲地喚他「哥哥。」
宋錦珠自幼就喜歡趙楨。
她是丞相之女,從小要什麼便有什麼,獨獨在趙楨這裡,她受了挫。
趙楨不喜歡她,一是因為他隻當宋錦珠是妹妹;二則是,宋相已位列三公,家世顯赫,怎可再與太子聯姻。
宋錦珠卻不懂,她的喜歡在日復一日地被拒絕後,逐漸扭曲。
於是她命人傳出了瑜妃娘娘當年在江南與人私相授受,趙楨並非聖上親生的謠言。
聖上那時年歲已大,又沉迷修仙問道,竟相信了那些謠言,床榻之間,掐S了瑜妃娘娘。
趙楨本就沒有母族,
母妃去世,薛相趁機誣陷趙楨意圖謀反。
聖上震怒,命人打斷了趙楨的手腳,丟去亂葬崗。
趙楨骨頭被敲碎時,是宋錦珠去監的刑,她笑著看著自己當初護著自己的哥哥被打斷手腳,被挖掉眼睛,被喂下毒藥。
在趙楨耳朵徹底聾掉之前,她湊在趙楨耳邊,笑著輕聲開口:「趙楨哥哥,我既然得不到你,那我就要毀掉你。
「不過你放心,你當不了太子了,我卻還會是太子妃,我的父親會扶持趙淮做太子,我呢,則會嫁給趙淮,而你,就安心地去S吧。」
這是趙楨最後的結局。
小丫鬟說到這裡,已泣不成聲。
她本是被趙楨救下,送到瑜妃娘娘身邊做貼身侍女,兜兜轉轉來到東宮,又被分到我身邊,對我說出這番話。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在小丫鬟極力隱忍的哭泣聲中,
我卻彎起唇,柔柔地笑了。
「你起來。」我輕聲喚那名小丫鬟。
「你去將太子喚來,告訴他,我願意做他的側妃了。」
窗外風雨悽悽,我低頭,掩下眸中淚珠。
哭有什麼用呢?
我要讓宋錦珠啊,血債血償。
09
趙淮定了我做太子側妃,太子妃則是聖上早就欽定的宋錦珠。
自從人選定下後,趙淮對我愈發好了。
他害怕宋錦珠會傷到我,幾乎與我寸步不離,他像曾經在流亡路上許諾我的一般,帶我逛遍了京都的各個地方,為我捧來了京都中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更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往我院中送。
我也像當初在流亡路上一般,溫柔、善解人意,扮演著那個一心愛慕他的角色,仿佛曾經的龃龉不曾發生。
在趙淮又一次為我送來一顆華貴的夜明珠,
問我喜不喜歡時。
我柔順地笑著點頭:「隻要是殿下送的,我都喜歡。」
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仿佛觸到了趙淮的逆鱗。
他臉色一僵,將夜明珠狠狠地擲了出去,戾氣橫生,近乎歇斯底裡地開口:「薛梨,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送你的每一件東西,你都說喜歡,可你的眸中,分明沒有半點歡喜的情緒。」
我眉眼不動,隻是垂下眸,沉默地跪下。
房內是S一般的寂靜,昏暗的燭光晃了晃,驟然熄滅。
黑暗中我看不清趙淮的神色,隻聽見他帶著哭腔的聲音慢慢地響起:
「那你要我怎麼辦呢?薛梨,我能怎麼辦呢?」
殿下不能怎麼辦。
我知道的。
年老昏庸的父皇,柔弱膽小的母妃,還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薛相層層相迫。
殿下無計可施,殿下沒有辦法的。
他救不了幼時唯一對他好的皇兄,甚至就連替皇兄求情都會被送去流放。
他也沒辦法不娶宋錦珠,因為他是太子。
不管太子是誰,太子妃隻會是宋錦珠。
高處不勝寒,殿下要韜光養晦,要裝作不喜歡我。
我都知道的。
可是啊,我等不了了。
我抬起眸,彎著唇衝趙淮輕輕地笑:「我不要什麼的,殿下。
「我隻求殿下,在去宋錦珠進東宮那日,可以宿在我的院內。
「她羞辱了我那麼多次,我就還她這一次,好不好?殿下。」
趙淮怔住。
他扶了我起來,蒼白的面龐上滑下一道淚來,嗓音低啞,說:「好。」
10
趙淮與宋錦珠大婚那天,
他果然來了我的院內。
我亦穿著一身喜服去迎接他,讓宮女們都下去,然後親自伺候趙淮。
或許是酒喝得有些多,趙淮醉意朦朧地看著我,撫摸著我的臉,呢喃著開口:「阿梨,阿梨,若是我比皇兄先遇見你......」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趙淮在我面前倒下。
我在酒裡下了藥,足以讓他沉睡一晚上的藥。
在趙淮睡熟後,我摸下枕頭下的匕首,靜靜地等待著宋錦珠的到來。
她會來的。
她那麼高傲的人,怎麼會允許自己的丈夫在新婚之夜,宿在了別的女人的院子裡。
入夜時分,宋錦珠果然來了。
她一襲喜服,明豔動人,蓋頭被她扯下,瞪著我的眸中滿是怒火。
「賤人!」她狠狠地扇了我一耳光,面容扭曲,
「趙淮呢?太子哥哥呢?」
我指了指榻上沉睡的趙淮,佯裝怯弱小聲地開口:「殿下來了我的院子裡,喝了兩杯酒便睡下了。」
宋錦珠不疑有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後,上前到榻邊,小聲地喊著趙淮。
我亦步亦循地跟在了宋錦珠身後。
就在宋錦珠彎腰瞧趙淮的那一瞬間,我從袖中掏出了短刃。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誰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捅進了宋錦珠的喉嚨中。
溫熱的鮮血濺了我滿手,順著我的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四周哗然。
尖叫聲響徹了整座東宮,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撲上來扯著我,要將我往後拖。
我拼命地掙扎著,撲上去又在宋錦珠那張漂亮的臉上捅了幾刀。
去S吧,去S。
宋錦珠倒在地上,
不住地抽搐著,喉嚨艱難地發出「咯咯」的聲音。
她要S了,美麗的面容上終於浮現出驚恐的神色,她拼命地舉起手,指著我想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滿臉的鮮血,卻彎著唇,綻放出一個近乎妖豔的笑容:「去S吧,去給趙楨,償命。」
宋錦珠S了。
侍衛終於姍姍來遲,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宋錦珠和滿手是血的我,下意識地就要舉刀向我砍來。
趙淮卻不知何時,突然驚醒。
他抬手,握住了侍衛本要劈到我脖頸上的刀,一腳將侍衛踹開,繼而望向我,聲音顫抖,眸中盡是不可置信:「為什麼?為什麼啊,薛梨?」
我揚起臉,衝他很燦爛地笑了:「我要給趙楨報仇。」
血順著趙淮的手腕蜿蜒而下,他竭力裝出來的平靜一寸寸地碎裂開來。
「為什麼啊薛梨,我本來可以護住你,為什麼啊?明明年歲還長,你慢慢等著呀,你等等我呀,我本可以護住你的。」
我知道的。
在我沒S宋錦珠時,殿下的確可以護住我的。
可如果我不知道趙楨遭受的一切,我本也是可以忍住的。
可我偏偏知道了。
我一閉眼,腦海中便是趙楨渾身帶血的模樣。
忘不掉,忘不掉。
他本不該是那樣的。
鮮衣怒馬少年郎,我的明月,本該端坐高臺的。
是宋錦珠將他害成了那副模樣,要我如何忘,如何慢慢等。
每等一天,我的小菩薩便不能安息一天。
等不了,忘不掉。
我閉了閉眼,眼睫上有淚滾落:「不必護我了,殿下,S了我吧。
」
S了我,你才能獨善其身Ṫű̂ₛ,才能繼續韜光養晦啊,殿下。
趙淮SS地瞪著我,眼圈慢慢地紅了,他後退兩步,近乎神經質般地搖頭:「不,不,我不要......」
「殿下,我S了薛相唯一的女兒,你若不S我,我也活不久了,S了我,你還不會被我連累,還可以繼續當你的太子。
「你是趙楨生前最疼愛之人,我不想連累你。」
趙淮還是拼命地搖頭,他一步步地後退,直到倉皇地跌坐在地。
我一步一步逼近,將匕首塞在了他的手裡,然後微笑著,決然地握著他的手,一點一點地往我的心口捅去。
趙淮淚已經流了滿臉,他拼命地搖著頭,幾乎語無倫次:「阿梨,阿梨,倘若我比皇兄先遇見你......」
痛感慢慢自心口傳來,我仍舊在笑著,
聲音柔和。
「殿下,就算你比趙楨先遇見我,那時的你,也不會喜歡我的。」
趙淮不知道,我與趙楨相見的第二面時,他的確比趙楨先遇見我。
那是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我被好賭的父親推倒在地,衣著華貴的小公子從我身邊路過,踩上了我的手。
我痛得叫出了聲,可小公子隻是嫌惡地看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離去。
那名小公子,便是趙淮。
從一開始,我們就是錯過,也不怪後來會沒有結果。
匕首終於沒入心口。
口中有血湧出,意識也漸漸渙散,我緊緊地攥著趙淮的手,用最後的力氣,小聲地開口:「趙楨的骨灰,我放在榻邊,你要......你要記得,讓他入皇陵......
「還有......扳倒薛家......
答應我,趙淮......趙淮Ṫū́₊。」
直到看見趙淮流著淚點頭,我才放心地閉上了眼。
耳邊是趙淮撕心裂肺的哭聲,我卻彎著唇,笑了起來。
趙楨,我來尋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