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僅上任三天,抄了丞相府,端了將軍營。
眼瞧著自己身邊的同僚越來越少,我爹慌了。
連夜翻出當年先帝賞的免S金牌,終日不敢離身。
對此,我嗤之以鼻:「慫貨。」
我爹氣得直跳腳:「要不是因為你,我會這麼怕嘛!」
我一愣,面露狐疑:「關我什麼事。」
我爹越說越氣:「這新任的大理寺少卿就是當年被你始亂終棄的陸衍。」
聞此,我恍然大悟,商量道:「爹,要不這免S金牌我倆一人一半吧。」
我爹:???
1
陸衍是戶部尚書的兒子。
從小便是個锱铢必較、視財如命的嚴監生。
抓周宴上,我不過是咬了一口他掛在脖子上的金鎖。
這家伙便仗著自己比我大三歲。
趁我還在流口水、不識字的年紀。
用糖餅引誘我在金鎖損耗欠條上摁了手印。
欠條上說我共需賠付他二兩黃金。
期間每日所產生的利息按七成計算。
那時傻,我對陸衍的鬼話一直深信不疑。
經常偷拿我爹的私房錢上供給陸衍。
後來被我爹胖揍一頓後,我學乖了。
轉眼盯上了我的祖父。
和祖父打招呼,我有一個慣用步驟:
第一步:抱住他老人家的大腿;
第二步:慘兮兮地喊一聲「爺爺」;
第三步:告訴爺爺「我餓」;
借著這個,每次我都能從爺爺那順走不少好東西。
當然,其中絕大部分都進了陸衍的口袋。
記得當時開蒙課上,夫子讓我們簡單介紹一下自己。
其他人都是中規中矩地自報家門,隻有我十分驕傲說自己是神仙轉世。
夫子一聽也是樂了,悠悠道:「什麼神仙轉世?」
我:「散財童子。」
當晚,我娘罰我爹跪了一個時辰的搓衣板。
2
因為家裡有祖父這尊大佛在。
我爹對我是打不得、罵不得、說不得。
十四歲那年,我爹一氣之下將我連人帶包袱丟進了全封閉的書院。
在這裡我和陸衍成了同砚。
都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僅入學第一日,我便和陸衍打了起來。
起因是在史學課上,我說我最崇拜周瑜。
陸衍說他最討厭周瑜。
因為周瑜S的時候諸葛亮來看了他,
但諸葛亮S的時候他沒來。
這簡直就是在胡攪蠻纏。
我當即和陸衍扭打在一起。
我掏出祖父給的大元寶哐哐砸他腦門。
陸衍也是不客氣,順勢拿出他的棗木算盤噼啪一頓作響。
最後天雷勾地火,一頓操作猛如虎。
我和陸衍齊齊被監院關進了小黑屋。
翌日,上早朝的父親在看到戶部尚書手裡兩米長的醫費報銷單時陷入了沉思。
因為陸衍謊報傷情,我這個月的食宿費被我爹克扣了一半。
白日裡,院長在學堂上發問誰要參加月底的雅集。
整個學堂就隻有我和陸衍沒舉手。
院長問其緣由。
我和陸衍異口同聲:「沒錢!」
書院每個月都會組織雅集,以詩會友,蒹葭歌賦。
屆時還會有許多有名的詩人才子親臨,每人隻需交三十兩銀子便能去。
但奈何我這個月的花銷大縮水,壓根不夠交場地費。
回館舍的路上。
察覺到我一直在用怨念的眼神盯著他。
陸衍眉尾輕挑,滿眼促狹道:
「其實雅集很無聊的,你要真是喜歡詩,我也能現場給你作一首。」
我一愣:「你還會作詩?」
聞言,陸衍擺起詩人的架子,開始搖頭晃腦。
「我欲千裡尋覓你,喜憂無常也知是。歡俞苦短月色白,你知我心為誰痴。」
聽完,我滿臉疑惑:「你這也不像詩啊?」
陸衍嘴角漾弧度,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笨,這是首藏尾詩。」
藏尾詩?
瞬間,在我反應過來的那刻,
陸衍撒腿就跑。
我在後面大叫:「敢戲弄我,陸司明你S定了!」
3
陸衍從小便有經商頭腦。
書院院規禁止學子除修沐之外的時間外出。
而書院內的生活又枯燥乏味缺少樂子。
於是陸衍便開始倒騰起賣民間話本子的活。
市場價二十文錢一本,陸衍他賣我一百文錢。
我不服,找他理論。
見狀,陸衍故作無奈,嘆氣般打開話本的扉頁。
認真道:「這是珍藏款,你看上面還有作者的親筆籤名賈明子。」
我一瞧還真有,頓感不好意思。
「那啥,要不我免費請客作為補償?」
陸衍挑眉促狹一笑:「行啊。」
是夜,華燈初上,皇城十裡長街都掛滿了紅布紗燈。
周圍小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陸衍拿起一盞工藝精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花燈,滿眼期待。
我忍痛道:「要了。」
路過皇城第一戲園班子,陸衍駐足停留,面露好奇。
我心在滴血:「賞了。」
在書攤看見名家真跡,陸衍愛不釋手,久久不願離去。
我一咬牙:「買了。」
一路逛下來,我感覺自己的家底都快被陸衍掏空了。
見陸衍還沒逛夠,我出聲提醒。
「別忘了今夜可是司業查房。」
我和陸衍是從書院偷跑出來的,要是被司業發現鐵定又要關小黑屋罰抄課業。
陸衍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一路上觀燈弄花,十分愜意。
「你擔心什麼,這不是還有我嘛。」
我眉頭微蹙:「可是我——」
我話還未說完,
便覺舌尖有絲絲甜意觸及。
是串糖葫蘆。
陸衍身著絳紅圓領錦袍,清澈的桃花眼中漾著笑意:「甜嗎?」
近處花燈映照下,少年面如冠玉,有種窒息的美。
我下意識道:「甜。」
聞言,陸衍眼眸一彎:「甜就對了,五文錢一串,付錢吧。」
我:***
4
我和陸衍一路逛到了城西。
在一個猜詩謎的活動中,陸衍瞧上了活動大獎。
是一對玲瓏精致的雙魚玉佩。
陸衍漫不經心道:「我要那個玉佩,你幫我贏回來。」
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的我:?
活動的詩謎是:
倚闌幹柬君去也,霎時間紅日西沉;
燈閃閃人兒不見,悶悠悠少個知心。
我絞盡腦汁愣是沒想出謎底究竟是什麼。
陸衍見狀俯身貼在我耳畔道:「你看第一句的柬字少了什麼?」
少年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廓,勾起絲絲痒意。
我臉頰頓時有些發燙,下意識避開陸衍。
強裝鎮定道:「柬字不就是柬字,它會少了什麼?」
話音剛落,身後一道溫和細微的聲音提醒道:
「闌無柬,間無日,閃無人,悶無心。」
那人話未說滿,但我立刻心領神會,瞬間接話。
「所以謎底是門!」
我循聲回頭看去,身後站著一位廣袖華衫、長身玉立的少年。
少年眉眼溫和含笑:「姑娘聰慧。」
我有些不好意思,訕笑道:「公子是?」
少年行禮作揖道:「在下葉瀾舟。
」
我一驚:「你就是臨安城有名的才子葉瀾舟?」
臨安葉氏葉瀾舟四歲讀書,七歲作詩,十八歲淹貫經傳百家。
連院長都贊其有青雲決科之姿。
沒想到竟是眼前這人。
驚嘆間,活動方將獎品拿了過來。
我看著手裡的玉佩思慮片刻後道:
「葉公子,你幫了我們,若不嫌棄,這玉佩我們不如一人一半?」
說著我便要把玉佩遞出去,結果被陸衍一把制止。
陸衍:「沒門,我的東西憑什麼要給他。」
我看向陸衍,蹙眉道:「別那麼摳門,人家葉公子好歹幫了我們。」
陸衍語氣略有不善:「我需要他幫?」
我打圓場解釋:「葉公子,陸衍他人就這樣,特別愛斤斤計較,你別放心上。
」
葉瀾舟搖頭笑道:「無礙。」
5
回去的路上陸衍似乎心情不太好,一直黑沉著個臉。
我喚他好幾聲,他都不理我。
最後我沒了耐心。
「不就是個玉佩,陸司明你就這麼斤斤計較嗎?」
原本一直走在我前頭的陸衍聞聲突然止步,轉身一臉肅容。
「對,我這人心眼小,平生最討厭別人拿我的東西,凡是對於偷拿者,我向來是睚眦必報。」
我被陸衍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嚇了一下。
趕緊轉移話題。
「是,你心眼小,剛剛在街上逮著我一路宰,盡佔我便宜。」
聞言,陸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眼在下一刻漸漸舒展開。
陸衍揶揄道:「誰要你的那本話本子全天下僅此一款。
」
見陸衍沒有再生氣,我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在聽到陸衍說的話後,我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僅此一款?
賈明子?
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假名字?!
對呀,我一直看的都是十八禁三流作者寫的書,有作者親筆籤名才奇怪吧?!
想到這,我抬眸看向陸衍,和藹一笑。
「S騙子,你又騙我!」
周遭氣氛凝固了幾秒。
下一刻,陸衍拔腿就跑。
我在後面窮追不舍:「陸司明你這下是真的S定了!」
6
陸衍在書院倒賣話本子的事情被院長發現了。
院長親自找陸衍談話,勸誡他不要貪圖蠅頭小利而荒廢了學業。
陸衍卻滿不在乎道:「都說一寸光陰一寸金,那我何不如賣了光陰換黃金。」
院長被陸衍這一番大逆不道的話差點氣岔,拿戒尺的手都在抖。
「陸司明,就你現在這樣我看你也不用參加什麼科舉了,趁早收拾東西回家吧。」
很快,陸衍靠賣話本子賺來的銀錢全被院長繳了。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見有人能從陸衍手上拿走錢的。
不過見陸衍吃癟我很高興,特意跑到他身邊幸災樂禍。
我得瑟道:「喲,陸監生,生意不好做,破產沒轍了吧。」
見我挖苦他,陸衍倒也不生氣,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
「誰說我沒有辦法了。」
太子是在某個午後親臨的書院。
當今聖上特別重視我朝民生教化。
作為皇都最大的書院,
我們書院一直都是由太子親臨視察工作。
當日晌午,陸衍特意在伙房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
靠著一碗稀米粥,一碟免費的蘿卜幹,成功吸引了太子的注意。
太子言語關切:「孤認識你,你是戶部尚書家的兒子吧,你祖父曾是孤的老師。」
陸衍行禮道:「祖父逝世前,也常掛念著殿下。」
大概是自己恩師孫子的緣故,太子對陸衍格外親切,順勢便坐到了陸衍的對面。
但當看見陸衍面前擺著的飯食時,太子眼中旋即閃過一絲困惑。
「你,經常吃這些嗎?」
陸衍搖頭,神情無波無瀾:「不常吃,隻因今日是臣的生辰,故而吃得多了。」
一語下去,眾人皆是一愣。
當晚,原本遠在姑蘇的院長收到了太子傳召。
隨後便是快馬加鞭,
連夜飛奔進皇宮。
7
翌日,天光微亮。
我剛到驅車抵達家門口,便見我爹晨起準備出門遛彎。
視線對上的那刻,我爹和我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
我倆同時發聲:
「你被書院開除了?」
「書院叫陸衍給端了。」
我:???
我爹:???
書院查封,院長被捕入獄,罪名是貪酷受賄。
看著一箱箱的金銀從院長的府邸搬出。
陸衍心情格外愉悅:「沒想到我這無意之舉,竟是為民除害了。」
我在一旁小聲嘀咕:「你確定不是在公報私仇?」
聞言,陸衍眉梢一挑,故作不解。
「我這明明是很操守,這些蠹國害民的貪官,我以後見一個抄一抄,
誰都逃不了。」
說到這,陸衍看向我,笑意不達眼底。
「所以,你可得小心以後你家別被我抄了。」
我也是不怕唬,叫囂道:「你是能抄了我家,我爹健步九萬裡,倒立驚鴻舞!」
話畢,我隻覺耳朵被人一擰,連連吃痛驚呼。
我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兔崽子,你說什麼?」
晚上,回到家,我爹抄起掃帚就要來抽我。
我上蹿下跳,一陣嚎叫:「爺爺,你兒子造反了,他又要打你的寶貝大孫女了!」
娘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
我爹倒是快被我氣昏過去了,指著我道:
「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我看你這樣子怎麼嫁得出去。」
我不在乎道:「嫁不出去的話,我們家可以多砸些銀子招婿嘛!
」
我爹:「你以為誰都像陸衍那小子一樣見錢眼開?」
我小聲反駁:「愛財也沒什麼不好吧。」
我爹更氣了。
8
陸衍參加科舉的那年,我剛過完及笄禮。
這段時間,媒婆三天兩頭便往我家裡跑。
看著媒婆拿來的一大摞全城適齡貴公子的畫像,我是一個頭兩個大。
娘在一旁關心道:「是還沒瞧上合眼的?」
我無奈點點頭。
太傅長子文採很好,但奈何臉長得比季小侯爺差了點。
季小侯爺長得好,但體弱多病比不上兵部的宋侍郎器宇軒昂。
實在難以抉擇。
我問爹:「可不可以都嫁了?」
我爹嚇得沒從竹椅上摔下來。
娘打趣道:「嫁這麼多,
你忙得過來嗎?」
我不假思索:「忙點沒關系啊,這樣彩禮錢我們還可以多收幾份。」
我爹被我的話逗樂了。
「我瞧你平日裡那個傻樣,我們家就算是白送不要彩禮,也見不得有人敢上門娶你。」
我破防大叫:「林大海!你不能這麼對你爹的寶貝大孫女!」
我爹青筋一跳,「林瑜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揍S你。」
我趕緊溜了。
回房的路上,我被一粒小石子給砸中。
尋聲望去,隻見陸衍單腳支起,倚坐在院牆上。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詫異道:「你來幹什麼?」
陸衍語調散漫:「來和你做筆買賣。」
我警惕道:「什麼買賣?」
陸衍眉眼一彎,蠱惑道:「林瑜,
你想錦衣玉食、腰纏萬貫嗎?如果你想不如和我在一起。」
我微怔,訝然道:「你難道可以……」
陸衍:「對,沒錯,我可以和你一起想。」
我:「……」
見我不再理他轉身要走,陸衍急忙叫住我。
陸衍清了一下嗓,視線有些遊離。
「其實是我家也一直催我成家催得緊,我盤算了一下,左右我們倆都還沒遇到鍾意的人,不如先假意在一起,到時候你還能多撈一筆彩禮錢,最後和離起來也方便。」
說到這,陸衍語氣認真。
「你放心,到時候和離成功我還會再出一筆重金作為補償。」
聞言,我斟酌道:「萬一沒成功你又騙我怎麼辦?」
陸衍挑眉,隨後三指並攏,
神情鄭重。
「我若騙了你,就讓我未來的妻子上廁所沒有廁紙,吃西瓜全是西瓜子。」
我一聽,莫名覺得哪裡不對。
陸衍催促道:「林瑜,過了這村可沒這店了,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我思量一番後道:「可以,不過你得給我一份保證書。」
就這樣,我和陸衍一語敲定。
陸衍眸子明亮如水,嘴角噙笑。
「那就這麼說定了,科舉放榜之日,我等著你們家來榜下捉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