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怕向明誠放棄和我談判直接下S手,他偷了這些天查出來的向氏的偷稅記錄,還有向明誠販毒以及拐賣人口的證明直接遞給了警方。
向氏這些年賴以起家的資金門路總算水落石出。
而在那之前,向明誠給陳野注射了劑量很大的毒。
他以為這樣陳野就徹底是他的狗了,任由他呼來喝去,卻沒想到臨S前,陳野還要反咬他一口。
向明誠氣急敗壞,叫人把陳野的手腳割開,吊在郊外廢墟樓上,任由他的血液一點一點流幹。
他本來是有機會跑掉的,可是急於想要取回向明誠信任的向舒晴告發了他。
所以陳野被抓住了。
警方找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沒了呼吸。
等我回去的時候,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向明誠落網了,被判了S刑。
那個在我五歲時對我扇下第一巴掌,
從此以後拳打腳踢沒有停下過的男人,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到現在認罪伏誅,就像夢一樣。
而陳野,就在夢的另一端,他還沒醒過來。
我在兩天後領到了陳野的骨灰,我坐在警局裡,恍恍惚惚聽著法醫給我講的鑑定報告。
他說,陳野已經是肺癌晚期,沒有多少日子了。
可能是這個原因,才讓他選擇去激進搏命。
我聽著隻覺得荒唐,我從小就很忌憚陳野媽媽那個所謂的家族遺傳病,所以後來稍微經濟寬裕一點了,我每隔一陣子就會帶著陳野去體檢。
他這兩年的體檢報告一直很健康,又怎麼會突然得了肺癌。
我把我的疑問跟警察提了,告訴他們還是別配合陳野捉弄我了,快讓那個小混蛋出來。
警方沉默了一會,告訴我他們在陳野公寓裡搜出了一份體檢報告,
上面確切寫著他已經肺癌晚期,唯一一種可能,是他偷換了報告,欺騙了我。
他一直都知道向明誠的陰謀,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和我同舟共濟的準備。
可是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最後那段日子裡,他數著自己還剩下的時間,害怕生病被我看出來。
所以他幹脆離開了我,他不舍得我以身涉險,他要用自己的命,換我後半生的安然無憂。
因為在他的心中,他的榮榮姐,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人。
從警局回來之後,我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酒悶了一罐又一罐。
對著天花板哈哈大笑。
我想不通,那個連打個炸雷都要往我身後躲的小屁孩,怎麼就忽然有了這麼大的膽。
那樣一副病軀,那些可怕的折磨。
陳野,你多有本事啊。
你怎麼就不知道怕呢?是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嗎?
我笑出了眼淚,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頭重得像灌了鉛。
我撩著頭發坐起身來,下意識朝門口喊:「阿野,我外套放哪了?你給我拿杯水來。」
無人回應,伸出去的手臂猛然頓在了半空。
我用了好久好久才緩過神來,陳野已經不在了。
是啊,會在上學的時候一路跟在我後面,會和我一起去店裡打工,把我護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欺負我的陳野已經不在了。
會在我生日那天,替我煮一碗雞蛋面的陳野,傻乎乎朝著我笑的陳野,害怕打雷的陳野。
已經前往了另外一個世界,帶著滿身的傷痕,和釋然的笑容,安靜地離開了。
沉睡之前,他跟我說了晚安。
那時候的他在想什麼?
再不用擔心有人欺負我了是吧?所以哪怕身軀已然僵硬了,面上的笑容依舊溫柔。
驚覺失去的那刻,我的心髒連帶著整個胸腔都開始抽疼。
我一個人哭倒在這空曠的別墅當中,再也無法將心口填滿。
10.
我復出之後,第一件事是去收拾了向舒晴。
她認罪態度良好,後續積極配合警方查案,獲得了減刑。
而我,就在外面等她出來。
當我隔著人群與她視線相對的時候,向舒晴恐懼的眼淚瞬間落下,她跪在地上求我放過她。
她說她知道陳野是好人。
她隻是太害怕了。
我輕輕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我。
我說:「向舒晴,你可要好好活著啊。
」
一個毒販和拐賣販的女兒,下半輩子,隻配在社會的排擠和人們的孤立中活著,用自己的餘生去懺悔。
後來聽說向舒晴輾轉換了很多的城市,每到一處,她的身份便會立刻被曝光出去。
她找不到工作,也沒有朋友。
隻能靠撿廢品為生。
在某個雨夜裡,她遇到一個善良的男孩,給她遞了一塊幹淨的面包。
向舒晴痛哭不止,回去之後,買了一瓶百草枯,自S了。
而我,我將公司轉手給了我和陳野的大學老同學。
自己一個人回到了春山鎮。
付弈想要跟我一起來,被我拒絕了。
「到現在為止,你還是沒有告訴我,你反水的理由。」我看著付弈,平靜地開口。
「是陳野。」他沉默了一會,開口回答,
「陳野告訴我,他沒機會再回來了,我可以安心留在你身邊。」
「他知道我是向明誠的人,他看不上我,可他時日無多,別無選擇。」
所以付弈在權衡了利弊後背叛了向明誠,希望能夠代替陳野的位置,站在了不會向身邊人捅刀子的我身邊。
這裡面或多或少有些私心的成分,可我已經無心再去追究。
我告訴付弈,他的舞臺在那座依舊紙醉金迷的 A 市裡。
而我,我會帶著我的少年,回到曾經寫滿回憶的老屋裡。
回到了那個陽光落在春山鎮的溫暖夏天。
番外—陳野
我的媽媽和外婆,都是因為同樣的病去世的。
甚至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因為同樣的病被搶救過。
從媽媽發病開始,我就做好了準備。
早晚有一天,我也會S去。
去往天堂,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團聚。
所以當媽媽去世後,我就開始了等待,等待S亡的到來。
不去學校,餓了隨便找點吃的,困了睡在橋洞下。
失去了爸爸媽媽,我徹底成為了一個乞丐。
春山鎮那些討厭我的小孩們又迫不及待來欺負我。
可是我已經不想還手。
直到有一天,我遊蕩到學校門口,又看見了她。
榮榮姐已經變成高中生了,扎著馬尾,背著書包,站在人群中,依舊閃耀著光芒。
明明她也沒有了爸爸媽媽,可她卻過得很堅強。
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我一路跟著她到了她家外面。
榮榮姐進門之後,我就抱著膝蓋靠著她家院子坐著。
看著二樓臥室那扇半開的窗戶。
真是好奇怪,明明隻有她一個人在了,為什麼這棟建築還能被她住出家的味道來?
那天晚上下雨了。
天空中閃爍著暴雷。
和媽媽離開我的那個雨夜一樣。
我被雨淋得渾渾噩噩,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求媽媽的幫助。
於是我叩響了那扇門。
溫暖的白熾燈光從門縫裡漏了出來。
榮榮姐打開門,將我拖了進去。
那個雨夜裡,我開啟了我的第二次人生。
我本來想著,人生就這樣了,可是如果是為了榮榮姐的話,我也可以再努力努力活下去。
我想要餘生都和她共度,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愛人。
榮榮姐身上有很多的傷疤,是她爸爸在她童年的時候給她留下的。
她白日裡看起來對此漫不經心,
卻總在夢深的時候尖叫,掙扎。
被我喚醒的時候,睜開的眼滿是恨意。
她是被傷害過的女孩,而我永遠也不會背叛她。
我以為我們有很長的時間,我可以陪在她身邊。
開解她,或者陪她一起向始作俑者報復。
我會給她買戒指。
看她穿婚紗,向她求婚。
我可以陪她做很多很多事情。
在生意場上替她攔下明槍暗箭,在家中為她溫水煮粥。
可是這副身體卻毫不爭氣。
拿到癌症確診書的那一天,我一個人在屋外坐到了很晚很晚。
一切都來不及了。
我想追求的那些生活,想要去做、去實現給她的那些諾言。
再也無法實現。
那麼至少,再讓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榮榮。
那個被父母拋下時倔強著不肯低頭的女孩,這些年來,她一直在生氣著。
而失去了陪她到老一點一點開解她意難平資格的我,能做到的最後一件事。
就是許她一個無憂無患的未來。
於是在第二天到公司時,向明誠那個蠢鈍貪婪的女兒再對我露出討好笑容時,我亦勾起唇角回應。
就這樣吧,榮榮姐。
那些童年時的傷疤,青春中的遺憾,那些不如意的回憶。
讓它們通通被野火燒去,留下熾熱痕跡。
此後的每一天,風霞雨露,晴光日暮,都是在提醒你。
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