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夜後，崇凜丟給我一把大刀防身。
漆黑如墨的刀柄，其上镌刻著繁復的圖案，每一道紋路上都有一縷湧動的黑線。
刀刃在亮光下泛著寒光，仿佛能切割空氣本身，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破風之聲，令人心悸不已。
嗯，是把好刀。
我小心地將它納入刀鞘之中。
「這刀叫啥名啊？」
「沒名字。」
手握魔尊賜的寶刀，我所向披靡。
終於，在打趴了一群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後。
魔宮的夜晚，逐漸變得寧靜。
崇凜發話了。
「你很不錯。
「即日起，本尊封你為左護法，魔界事務都由你管理。
「不用太感動，
這是你應得的。」
此時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我的好日子即將到頭了。
自從當了護法，我直了千年的老腰終於也是彎了。
魔界的大小事務，都要我親自過問。
從外來妖獸的管理，到魔界原住民的安撫，然後是魔界的安全，都得我一手操辦。
遇到外敵入侵，我就得抄起我的大刀和他們拼命。
魔界內部紛爭不斷，有時候，他們之間會因為領地問題大打出手，有時候，又會因為地位爭奪而爭鬥不休，我要出面解決事情，維護魔界穩定。
而他，唯我獨尊的魔尊大人，他作為魔界的最高統治者，卻似乎無所事事，日常在魔界瞎溜達，偶爾還會跑到人界去遊玩幾天。
簡直就是當狗的累S，當主人的快活S。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獨自坐在月光下，
反思自己的命運。
我為什麼會成為護法？
我為什麼會如此勞累？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戰鬥？
這些問題困擾著我，讓我無法入睡。
該S的系統，該S的攻略任務，該S的崇凜。
魔界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條，我在魔界的聲望也越來越高。
崇凜知道後，很是滿意，承諾允許我一個心願。
「我要回妖界。」
話音剛落，就被他一口拒絕。
「你走了誰替我管理這魔界？」
盡管崇凜的真實實力尚未可知，但在魔界的一百年間，我的修為水平噌噌往上漲，若要是真打起來，也不是不可以。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了。
這牛馬護法我不幹了。
崇凜嘆氣一聲，俊美的臉龐上，
閃過一絲傷心的痕跡。
「我把你當家人。」
5
無聲地和崇凜對視了一會兒，最後他還是讓我走了。
回到妖界，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找到當初盤踞的地方，昔日被雷劈而化為焦炭的巨樹軀幹，已在我離去的光景裡，悄然萌發出嫩綠的新芽，樹幹上還纏繞著一株翠綠的藤蔓。
藤蔓仿佛感知到了我的存在，頓時顫抖起來，身上的葉子不安地搖曳著，最終幻化為一個女童的形象。
「姐姐你不要趕我走。」那聲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藤蔓精見我不說話，伸出雙手，手上捧著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
「姐姐，請你吃。」藤蔓精眨巴圓溜溜的大眼，討好道。
我捏了顆放嘴裡嚼著。
入口之處，甘甜縈繞，
回味無窮。
「好吃。」
聽到我的回答，藤蔓精臉兒一紅，害羞地笑了。
既然得了她的好處，我也不好意思再讓她走了。
藤蔓也懂事地隻纏繞在一根樹枝上，並不會妨礙到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卻感覺越來越乏味。
甚至還有些懷念起在魔界當護法的日子。
我大概是病了。
安逸闲適的逍遙時光不喜歡，偏去想那累成狗的苦逼生活。
某天，原本纏在樹枝上的藤蔓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我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崇凜。
我還以為出現幻覺了。
我仔細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確實是魔尊。
崇凜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我很是疑惑，
隨即化成人形出現在他旁邊。
「你來這幹嘛？」我沉聲詢問道。
然而崇凜並未直接回應，目光落在我的本體之上，久久未曾移轉。
「本尊當然是來看你的。」崇凜看了會兒後把視線轉到我身上，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聞言，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情緒。
崇凜此舉，實屬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崇凜唇角驀地綻放出一絲惡劣，開口道：「沒想到你的本體模樣居然這麼潦草。」
聽出他語氣裡的戲謔，我頓時惱羞成怒，瞪了他一眼。
崇凜卻突然攥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處。
那裡本應湧動著生命的脈動，此刻卻異常沉寂，宛如一片無風的靜海，波瀾不驚。
我心頭猛地一跳，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崇凜面容不變，語氣平靜。
「其實初見時那晚的話是騙你的。
「我根本就沒有心。
「但不知為何，面對你時總會湧起一股熟悉的感覺。」
我正納悶他怎麼會沒有心，不承想竟然聽到他的真情流露。
我我暗戳戳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一臉嚴肅的模樣，有些狐疑。
「該不會是沒人幫你管理魔界，所以你說好話想騙我回去繼續幹苦力吧？」
「不是。」崇凜否認。
我又問他。
「那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此時，一旁的藤蔓精也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與好奇，化作人形，驚懼而又好奇地望向崇凜。
雖然這人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但她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男子。
藤蔓精少女心蠢蠢欲動著。
崇凜蹙眉沉思片刻，想說些什麼時卻被人打斷。
「你好。」
崇凜聞聲看去，看到女童模樣的藤蔓精。
「請……請你吃。」崇凜精小臉通紅，結結巴巴道，手上捧著一串葡萄。
「這是什麼？」崇凜沒見過這東西，回過頭問我。
「葡萄，好吃的。」我回答。
崇凜聽後，拿起一顆丟進嘴裡。
葡萄精目光期待地看著。
崇凜臉色驟變，猛然間吐出了口中的異物，捂著脖子跪倒在地，艱難地說了句。
「有毒！」
藤蔓精一臉驚恐，慌忙搖頭解釋。
「這葡萄是我傾注靈氣精心培育而成，不可能有毒的！」
我也被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查看情況。
崇凜面色漲紅，倚靠在我的肩頭，不斷發出陣陣劇烈的咳嗽聲。
藤蔓精急得眼眶一紅，聲音都哽咽了。
「我真沒有下毒。」
我施展法術，注入崇凜體內，舒緩著他的咳嗽症狀。
不一會兒，崇凜停止了咳嗽，站立起身，摸了摸喉嚨，嗓音沙啞。
「我沒事了。」
我松了口氣。
藤蔓精在看到魔尊情況好轉後，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變回了藤蔓，蔫蔫地纏繞在樹枝上。
鬧了這麼一出，藤蔓精的少女心也是碎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深沉的喪意，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崇凜也是察覺到了，心裡思忖片刻，然後說道。
「帶我去看看你們妖界的風景吧。」
我眼睛一亮，
頓時來了興趣。
「當然可以，看了咱妖界的風光，保證讓你大開眼界。」
興致勃勃地跟他介紹著，一邊比畫著手勢，一邊描述著那兒的風景有多美。
「雲霧繚繞的翠竹峰，那裡的竹林仿佛能直通天際，每一根竹子都藏著千年的故事。
「神秘莫測的幽蘭谷，蘭花幽香，能洗滌人心，保證讓你流連忘返。」
我帶著崇凜去了妖界繁華各處。
一路上都是我在說話，崇凜就跟在身邊，時不時地應和兩下。
說來也怪，每次我偷偷看崇凜幾眼，就覺得他越來越順眼。
不知不覺中，初見崇凜時的那份驚懼感，已悄然被如今漫不經心的模樣所替代。
他其實也不是這麼難以接近的嘛。
「怎麼樣？我們妖界可比你們魔界好吧。」我雙手叉腰，
一臉傲嬌。
崇凜贊許地點頭，眸中卻不經意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有些累了。」
我們回來時，藤蔓精仍舊保持著離開時的萎靡之態。
崇凜伸手往我本體上摸著，那裡還殘存著被雷劈過的痕跡，他問我。
「你做了什麼缺德事才會被雷劈成這樣？」
我氣得捶他一拳。
「會不會說話？我是無辜的好吧。」
我說著，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跟他講了一遍。
包括突然出現的系統，以及它交代給我的任務。
崇凜聽完，沉思良久，問了一句。
「系統的任務你要是沒完成會怎麼樣？」
「咳，就是損失了點千年修為嘛，大不了從頭再來唄。」我擺了擺手，一副輕松的樣子。
崇凜垂下眼，
面色不是很好看。
我偷看了一眼崇凜表情，趕緊轉移話題。
「你沒看過妖界的夜晚吧？我告訴你，可好看了。」
我帶著他來到了妖界最高的山崖上。
此時天色逐漸暗下來，夕陽的餘暉也漸漸褪去。
夜空之上，繁星點點，我和他靜靜地坐在草地上，四周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
一時間，萬籟俱寂，唯有夜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絲涼爽與安寧。
以往我修煉感到枯燥時，都會到這來。
這裡是距離天空最近的地方，夜晚時的星空也是最美的。
往日隻有我一人看，而如今身邊多了個人一起看星星，感覺都不一樣了。
我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崇凜，他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目光，也朝我這兒看過來。
我們看著彼此，
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崇凜輕笑出聲，俊俏的臉龐在皎潔月華的映照下，更顯璀璨奪目。
這樣的氛圍，仿佛連時間都變得緩慢。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麼輕輕觸動。
如此強烈而又微妙，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耳畔傳來的聲音猶如被重重迷霧籠罩，模糊而遙遠。
「左護法？
「你頭上怎麼開花了？」
6
在意識到我對崇凜心動後，我就跟著他回了魔界，當回了左護法。
沒想到他忽然良心發現了，不再那麼使喚我。
他還找來了幾個長老來跟我一起管理魔界，這一來，我頓時感覺輕松多了。
終於有時間跟他談情說愛了。
對於我的示好，崇凜很不解，他不明白我怎麼就輕而易舉地喜歡上了他，
還S皮賴臉地纏著他。
雖然有時會被我纏得不耐煩，但也不會真趕我走。
他就那麼由著我，結果我膽子肥了，在他面前也越來越放肆了。
有時我也會想，我會不會是特別的呢？
但每次我問他，他總會一臉傲嬌地別過頭不回答我。
我睜眼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蕩蕩地沒人了。
我知道崇凜還在生氣，以前他被我氣到時都會跑去人界散心，等氣消了後再回來。
沒想到半個月過去了，還不見的身影。
我去找溫齊，就見他抱著一壺酒，坐在地上，身旁散落著眾多空酒罐，雙目無神，流露出深深的落寞與空洞。
「他不要我了……」
好吧，看來找他沒什麼用。
我打算離開，
他卻拉住我，跟我訴起了苦。
「明明以前他都是很聽話的，為什麼現在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隻是離開了他六年，沒想到他說他恨我。
「現在我碰他一下他都覺得厭惡。」
從他的隻言片語中，我大概明白了。
他想吃回頭草，回頭草不樂意了。
溫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看鼻涕都要蹭到我身上，我趕緊把他推開。
「這不是你自作自受嗎？誰讓你當初要拋棄他。」
「你不懂。」溫齊苦澀一笑，眼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我是身不由己。」
說完，他又拿起一壺酒，咕嚕咕嚕灌了起來，然後「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一副狼狽樣。
我印象裡的右護法是個喜歡煉藥的藥修，平日裡見誰都是笑臉相迎的，沒想到今天卻看見了不一樣的他。
我嘆了口氣，忍不住說了起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不能有選擇。
「你就不能把你身不由己的原因告訴他嗎？
「說不定他聽後就原諒你了。」
「他會原諒我嗎？」溫齊這麼一問，眼裡閃過一絲迷茫，然後「砰」的一聲把酒罐子往地上一摔，身體抖抖索索地站了起來。
「好，我聽你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直接栽倒在地，醉得不省人事。
把他安置好後，我又跑去找魔界的那幾位長老詢問崇凜的下落。
結果問了一圈下來，誰都說沒見到他人影。
我很是納悶，不就是在他胸口弄了個小花紋身嗎，有必要氣到玩消失嗎？
看來有必要去人界一趟了。
我在人界東邊偏僻的一片竹林裡探尋到了崇凜的氣息。
竹林深處有一處小屋，屋外除了崇凜，還站著一個女人。
我隱藏聲息，躲在了暗處。
「這半個月麻煩你了。」女人聲音溫聲細語，說話間挽起耳邊鬢角散下來的發絲。
「以後遇到這種事，你喚我來，我來幫你解決。」
崇凜站在她身邊，看向她的目光是我從未看到過的溫柔神色。
我心頭一梗。
原來他消失的日子裡，都是在陪她。
「總不好一直麻煩你，這是最後一回了。」女人拒絕了崇凜。
「你回去吧，不然她該起疑了。」
「晚點，我想再陪你一會兒。」
崇凜滿臉不舍。
女人微笑著伸手撫摸上崇凜的臉龐。
而崇凜，則依賴地在她手上蹭了蹭。
我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
轉身離開。
空氣中輕微的動靜被女人敏銳地察覺到。
她嘴角彎起，卻沒告訴崇凜。
崇凜直到深夜才回來。
他以為我早睡了，沒想到我竟然守在他寢宮門口。
他有些驚訝。
「大晚上你站門口幹什麼？」
我SS地盯著他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心虛。
可是沒有。
我突然就有些累了。
沒回答他，轉身離開。
說什麼沒有心無情無愛，還不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你是在生我氣？」沒走幾步，崇凜追了上來把我攔下。
「魔尊大人日理萬機，不僅要管著這偌大的魔界，還要保護在人界的小情人，哪裡還有時間惹我生氣。」我心裡不得勁，說出的話陰陽怪氣。
崇凜一開始沒聽懂，隨後反應了過來。
「你去人界找我了？」
「是的呢，不然怎麼能有幸聽到魔尊大人你對小情人的真情表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