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系統沉默片刻，說道：「好，宿主即將脫離世界，倒計時五分鍾，現在開始。」
27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五分鍾之後，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會是怎樣的死法，隻是知道，死亡即將來臨。
極度的恐懼如潮水般將我淹沒，我蹲在路邊，忍不住哽咽起來。
手機傳來一陣悅耳的鈴聲。
是沈辭的電話。
我怔愣著看著手機，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這個時候，我向沈辭坦白，告訴他是我偷了他的智慧。
他之前的那些遭遇通通都是我造成的。
這樣的話，他是不是會恨我呢？
這樣的話，當他知道我的死訊時，是不是就不會難過了？
想到這裡，我擦幹眼淚，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沈辭溫和的笑聲：「在哪裡呢？我來接你。」
我緊緊咬住嘴唇，直到口腔中充滿鐵鏽味，
這才壓抑了情緒，緩緩開口。「沈辭，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他愣了一瞬，柔聲詢問：「是不是我沒有去你家接你，你生我的氣了？」
「沒有，隻是厭了，煩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惡狠狠說道：「沈辭，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我Ţű⁵跟你在一起，隻是因為我綁定了學神系統，需要靠接近你奪取你的智慧。現在我什麼都有了，已經不需要你了，你滾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夏晴……」
還沒等他說完，我果斷掛掉了電話。
拉黑、刪除、關機，一氣呵成。
然後，我擦幹眼淚，往前走了兩步。
轉角處，一輛失控的大貨車疾馳而來。
我扭頭望去，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這也許就是宿命吧……
「夏晴！」
耳邊傳來熟悉的Ṫų³呼喊聲。
我睜開眼，卻在最後一秒看到了捧著一大束玫瑰花，
向我飛奔而來的沈辭。可是沈辭，已經太晚了啊。
伴隨著劇烈的撞擊，一陣失重感襲來，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滿眼腥紅。
口腔裡滿是甜腥的鐵鏽味，玫瑰花瓣和鮮血混雜在一起，染出一地鮮紅。
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瘋狂地奔向我，抱住我，眼淚一顆顆打在我的臉上。
刺骨地疼。
我想抱抱他，想替他擦幹淚水，想對他說不要哭了。
可是我動不了，喉嚨裡卡著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我看著他對我說不要怕。
看著他抱著我嚎啕大哭。
120 還沒有來，他攔住一輛又一輛車，跪在地上，求他們送我去醫院。
他的頭都磕破了，滲出血跡，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忙。
他絕望地抱住我，求我不要睡，求我活下來。
可是，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一句話。
「沈辭……對不起……是我……虧欠了你……」
沈辭，
我沒辦法再陪你了。願你長命百歲，無患亦無憂。
28
（沈辭）
2023 年 6 月，他永遠失去了他的女孩。
沈辭跪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她在自己懷裡咽了氣。
他抱著她走了很久，忽然不知道該去哪裡。
從前他一直覺得，不論在哪裡，隻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家。
可是現在，他沒有家了。
從此，這世上再沒有會愛沈辭的人。
認識沈辭的人都說，他好像在一夜之間變了。
他抽煙、酗酒、不修邊幅。
唯一一次穿戴整齊，是在夏晴的葬禮上。
賓客散盡之後，他又悄悄溜回她的墓地。
冰冷的墓碑上，嵌著她熱烈而溫暖的笑容。
像小太陽一樣。
他跪在墳前，一遍遍地撫摸著墓碑，一遍遍地說著「我愛你」。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他忽然想起，出事的那天，她說過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她說她接近他，是為了奪取他的智慧。
是這樣的嗎？
可是她為什麼會走呢？
不是要他的智慧嗎？
他忽然瘋了一般，聲嘶力竭地哭喊著：「夏晴，你要我的智慧是嗎？我給你啊！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他用力地拍打著墓碑，手上滿是鮮血也渾然不覺，眼中染上瘋狂。
「夏晴！你是不是說你虧欠我嗎？你欠我的，要用一輩子來還！你回來啊，求求你，回來啊。夏晴，你不要我了嗎……」
他一聲一聲，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可他的女孩，再也不會有回應了。
後來，沈辭去了很多地方。
他們一起牽手走過的街，他們一起喂過流浪貓的小廣場……
街上車水馬龍，家家戶戶都亮起Ţù₂了暖ṱṻ₊黃色的燈。
可是沒有一盞是屬於他的。
他一個人走在擁擠的街道上，不知前路，不曉歸途。
走到下一個路口的時候，
他恍然發覺，前面竟然是夏晴的秘密基地。初夏的夜晚，繁星籠罩著小山丘，草叢裡還落著盈盈點點的螢火蟲。
好像一切都變了，好像又沒有變。
他抬頭仰望天空，星光依舊璀璨，就好像那一個夜晚。
他親吻她的那一個夜晚。
他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微信裡，有夏晴發來的視頻。
視頻裡，她笑容燦爛，對著鏡頭做著鬼臉。
「未來的沈辭和夏晴你們好呀，現在給你們看看 18 歲的沈辭，他現在抱著我不肯松手，臉皮厚的嘞！」
鏡頭一轉，露出身旁少年略顯詫異的臉龐。
他漲紅了臉，像做錯了事被抓包似的松開了女孩，伸出雙手捂住面頰。
沈辭看著看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可片刻之後，笑容又凝結成冰。
他自虐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淚水再也忍不住地噴湧而出。
他抱著頭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29
最後，他回到了他們一起上課的教室。
高考過後，
沒有人會回到這裡。曾經坐滿學生的教室，如今空空蕩蕩，隻剩沈辭一人。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扭頭往右看。
夏晴的桌上空空如也，他卻恍惚間看見了女孩的身影。
她偷懶、睡覺、咬著筆杆做不出題。
還會趁他不注意，悄悄把零食塞進他的桌洞裡。
他伸手想要觸碰她，可在即將碰到的那一瞬，她卻如流沙般消失不見。
原來，她已經不在了啊。
他望著窗外，想了很久很久。
如果那一天，他沒有去買玫瑰花。
如果貨車撞來的那一刻，他能跑到她身邊。
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可是為什麼？
他為什要去買玫瑰花？
他為什麼沒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推開她？
是他沒能保護好心愛的女孩。
他真該死啊……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課桌，喃喃自語。
「夏晴，我可能等不了一百年了，我一刻也熬不下去了……」
說完，
他收回手，微笑著越過窗臺，縱身跳了下去。碎裂般的疼痛感過後，他好像進入了一個純白色的空間。
耳邊傳來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統 1812。您現在有一個重生的機會，可代價是，您會失去所有的智慧和原有的人生，請問是否選擇重生？」
他心頭微微一動，試探著詢問：「重生之後，是不是就能見到夏晴了？」
系統答：「可以，但是她會奪取您的所有的智慧。如果您不同意的話，也可以選擇回到原來的世界接受搶救。」
隻是奪取智慧嗎？
可是比起夏晴，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思索片刻，他說：「我選擇重生，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系統問。
「不要讓夏晴知道她奪取了我的智慧，隻讓她覺得是個金手指就好了。」
他很清楚，她那麼善良，如果讓她知道的話，她會愧疚一輩子。
他不想讓她愧疚。
他隻想讓她開開心心地活。
「好，宿主即將重生，請您做好準備。」
30
眼前白光一閃，他下意識地閉上眼。
再睜眼時，眼前是一道熟悉的鐵門，門牌上寫著「高三（3）班」。
他心中一陣忐忑，顫抖著的手推開了門。
教室裡，幾個女生圍在一起，正在討論著新出的小說。
女孩扎著高馬尾，笑容甜甜的，明媚如春風。
「夏晴，你看的是什麼啊？」
一個女生搶過她懷抱著的小說書，好奇問道。
「是新出的小說啦，講的是男孩養的貓變成了女孩子，穿越時空去救她的少年。可是小貓沒有救到她的少年，少年又重生，也沒有救回他的小貓。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忘記彼此，卻又一次又一次地相愛，陷入宿命的輪回，每一世都是悲傷的結局。」女孩解釋道。
「啊？這麼虐？那我不看了。」
女孩也點頭：「是啊，我看完都有想給作者寄刀片的衝動了。」
沈辭呆呆地望著眼前的女孩，雙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裡，
掌心血肉模糊。他終於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的衝動，隻是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想要把她完完整整地刻進記憶裡。
女孩似有所感，回過頭來，高興地衝他招手，眉眼彎彎。
「你好呀，沈同學。」
他觸電似的挪開眼，不敢看她。
按照系統所說的，他很快就會失去一切了。
他會連大學都考不上，拿什麼給她幸福？
他心愛女孩, 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人。
所以，他要離她遠遠的。
於是，他沒有理她，而是扭過頭，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女孩臉上的笑容尷尬地僵住, 嘴裡嘟囔了一句：「真是個奇怪的人啊。」
這句話像一根尖刺, 深深地扎進他心裡。
這一世, 他們注定隻能形同陌路了嗎？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抬眸望著她的身影。
她笑鬧著, 嘴角向上揚起,
格外地好看。他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的幸福。
所有的苦難，都由他來承受好了。
她會功成名就，享受鮮花和掌聲。
會有許多人來愛她。
也許，她還會找到一個她愛的人，彼此攜手到白頭。
想到這裡，他不禁潸然淚下。
卻還是對著她的背影，無聲地說了句：「我愛你」。
課桌上還堆著各種書籍。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時間重置，上一世寫滿數學筆記的本子, 現在還是嶄新的模樣。
他回想起過往種種。
他在筆記本上圈出重點, 威脅她必須在上課前做完。
她撓著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最後她還是寫完了, 可答案都是錯的。
他假裝生氣，要打她的手心。
卻還是舍不得，最後打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回憶一幕幕湧現, 像刀剜在心上,
如受凌遲之刑。沈辭撫摸著它, 任由淚水滴落。
最後，他翻開筆記本, 在第一頁寫下一句話：
「願你安好, 此生無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