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7.
一隊侍衛護衛著我們四人前往獵場深處。
我和皇帝都是第一次幹毀人婚姻這樁事兒，業務難免有些不熟練。
不過沒關系，知此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皇帝問：「你們二人認識多久了？」
未婚妻柔柔道：「自打出生起便相識了。」
哦豁，還是對青梅竹馬啊。
我：「人這一輩子老跟一個人玩兒有什麼意思，有考慮換個人生搭檔嗎？」
陸昭：「這就是你多情的理由？」
我眼刀子甩向皇帝。
都怪你告我黑狀！
皇帝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恰逢一頭野豬蹿過。
我忙轉移話題：「待我獵下這頭野豬，取下最新鮮的豬腦送給你！」
我拍馬追趕，聽到身後未婚妻柔弱的聲音。
「豬豬這麼可愛……當然是現殺現烤才好吃呀。」
38.
我威武霸氣，生擒野豬，一回頭卻發現脫離了大部隊。
隻有陸昭騎著馬兒朝我而來。
我看他看得出了神。
陸昭停在我身前，端得一副天外謫仙模樣：「怎麼？」
我咽了咽口水，喃喃道：「孤男寡女，荒郊野外……」
陸昭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你待如何？」
我：「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隻有你一個人……」
陸昭跳下馬。
我急切道：「方才我力戰野豬的樣子你看到了吧，你看到了吧！」
陸昭：「……」
我期盼地望著他：「待會兒我同他們吹噓的時候，他們若是不信，你一定要給我做證啊！」
陸昭咬牙切齒：「你就隻想到這個？」
我：「那不然呢？」
陸昭面無表情：「你就沒有點世俗的欲望？」
我：「你要這麼說，我可就不客氣了。」
39.
陸昭又勾了勾唇。
我：「聽說你擅長丹青，能把我方才英勇的模樣畫出來嗎？」
陸昭唇角又落了回去：「……」
40.
陸昭：「陸曉那呆子都知道……」
我：「？？？陸曉是誰，知道什麼？」
陸昭閉眼：「罷了，你就和你的野豬過去吧。」
41.
陸昭生氣了，騎著馬兒在前面跑。
我拖著野豬在後面追。
我：「你不就仗著我喜歡你嗎？皇帝都不敢這麼對我甩臉色！」
陸昭：「哦？你喜歡我？」
我：「對啊，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42.
我喜歡陸昭。
第一次見到陸昭的時候，是去年的秋獵。
那時他身為新科狀元，意氣風發。不止我一眼看中了他，連圍場的母野豬也一眼看中了他。
圍場那麼多人，野豬誰都不追，偏偏隻追他。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陸昭臨危不懼，站在場中，野豬激動地蹶著蹄子衝向他。
我英雄救美，一掌拍暈了野豬。
然後，當著陸昭的面，展現了我凌烈的刀法，將野豬五馬分屍。
43.
陸昭：「有誰會當著喜歡人的面當場殺豬？
」我：「我啊。」
陸昭：「……」
我：「是不是很與眾不同，令人難忘？」
44.
陸昭還是很生氣。
我得想個辦法哄哄他。
我：「不然，我再殺一次？重溫一下我們美好的初次見面？」
45.
陸昭根本不知道我為了他有多麼不容易。
不僅從野豬蹄子下搶男人。
還要從皇帝手上搶男人。
哦，現在又多了個未婚妻。
我的情敵，不僅跨越了性別，還跨越了物種。
46.
我最終還是沒能和陸昭重溫美好的初次見面。
前方傳來嘈雜聲。
有好幾頭猛獸衝破了圍場的柵欄，暴躁地將皇帝一行人團團圍住。
又有幾隊侍衛來護駕，試圖引走那些猛獸。
可猛獸們隻盯準了皇帝的方向，伏低了身體，是準備攻擊的姿勢。
我割開手中野豬的脖子，將野豬扔到猛獸們的面前。
流著血的獵物，卻沒有引來它們的注意。
這些猛獸不對勁。
47.
我不放心地回頭看陸昭。
他是這麼柔弱，這麼需要人保護。
我抱住陸昭。
陸昭：「？？？」
我飛起，將陸昭放到最高的一棵樹上。
我：「你就坐在此地不要動，我殺幾頭猛獸就回來。」
陸昭：「……」
48.
侍衛們訓練有素，隻慌亂了一瞬，就開始有組織有紀律地剿殺猛獸。
我護在皇帝身前。
然百密一疏，又一猛獸突破侍衛們的包圍圈，撲向皇帝的後背。
我分身乏術。
就在此時，未婚妻挺身而出，猛獸一掌拍向了未婚妻。
未婚妻岿然不動。
我看向她，她看向我，皇帝在一旁手足無措，看我又看她。
未婚妻臉上閃過猶豫之色。
然後她吐出一口鮮血，緩緩倒下。
倒下去的方向還挺刁鑽，直撲撲向皇帝懷中倒去。
皇帝抱住未婚妻。
沒抱住。
兩人一起往後摔去，發出擲地有聲的「砰」。
我不忍直視地閉上了雙眼。
49.
不要靠近男人，會變得不幸。
50.
秋獵發生意外，原定三天的行程臨時中止。
皇帝回宮，召太醫來給未婚妻看傷。
太監總管徐盛是伺候過先皇的太監，也算是看著我和皇帝長大的老人。
徐盛眼淚汪汪地看著皇帝：「陛下這傷從何而來？」
皇帝：「數十頭猛獸圍攻，朕自然不可能毫發無傷全身而退，難免受了一些傷。」
我點頭：「我做證，是被一頭母老虎給傷到了。」
皇帝：「……」
我繪聲繪色：「當時那頭母老虎撲向陛下，陛下臨危不懼……」
皇帝打斷：「差不多得了。」
51.
論起不要臉，皇帝還是比我嫩了點。
52.
皇帝：「朕沒想到她會救朕，從來沒有人會這樣奮不顧身地來救朕。」
我：「？？？」
我替在場所有人打抱不平：「我和那些侍衛不是人？」
皇帝陷入了道德的自我譴責，
痛苦道：「她救了朕一命，朕還要同她搶男人，朕良心過不去！」皇帝看向我：「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從她手中搶過陸昭。」
我等著皇帝的下一句。
皇帝：「從你手上搶人，朕心裡就過得去了。」
我：「呵呵。」
皇帝：「對了，陸昭呢？」
我：「……」
53.
我那麼大一個陸昭呢！
54.
我連夜往陸昭家院子裡種了一棵樹。
我蹲在樹上。
陸昭靠在房間窗邊，冷冷地看著我。
我：「我錯了，下次不會了。你什麼時候原諒我，我什麼時候從這棵樹上下來。」
陸昭：「還有下次？」
我想了想皇帝平日有求於我的樣子，張嘴：「嚶嚶嚶。」
陸昭：「……」
陸昭用力關上窗。
天空一聲巨響，霎時電閃雷鳴。
陸昭又打開窗戶，冷冷道：「進來。」
我飛快跳下樹，蹿進陸昭房間。
55.
我猛男撒嬌：「嚶嚶嚶？
」陸昭：「閉嘴！」
56.
好的，皇帝這種純情人設不適合我。
57.
我：「不然我殺頭豬給你助助興？」
陸昭：「……你的腦子裡除了豬還有別的嗎？」
我從善如流：「還有你呀。」
陸昭：「……」
58.
好的，情話這一套也不適合我。
59.
我老實認錯：「實在是事出突然，誰也沒想到那些猛獸跟發了瘋一樣攻擊皇帝。所幸最後你未婚妻替他擋了一下，隻是她受了內傷吐了血。」
陸昭有些不可置信：「她吐血了？沒事吧。」
我以為陸昭是擔憂未婚妻的情況，有些吃醋：「放心，太醫說了，沒有什麼大礙，隻需要休養一段時日。」
陸昭：「哦，我問的是那頭猛獸沒事吧。」
我：「……」
60.
陸昭又問：「你是說，那些猛獸隻攻擊陛下一人？」
我回憶了一下當時混亂的場面，
點了點頭。我也覺得稀奇。
我當時都將野豬甩了過去，可那群野獸仍無動於衷，仿佛皇帝對於它們來說更具有誘惑力。
陸昭看我：「你不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被陸昭這麼一點，我想起了什麼。
當年秋獵，陸昭不也經歷了同樣的一出？
我沉思：「難道……」
我痛苦：「你未婚妻同你有夫妻相，皇帝同你一樣招猛獸喜歡，而我呢，我和你之間什麼都沒有，這不公平！」
陸昭：「……」
陸昭彈了下我腦門：「你這麼笨，以後還是生個女兒好。」
我愣愣：「為什麼？」
陸昭：「因為我比較聰明。」
我眯眼：「我聽不懂，你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陸昭：「……」
61.
陸昭：「這世間，有一種草藥，能夠引得野獸發狂。最神奇的是，將那草藥溶於酒水之中，無色無味，
不會被察覺。」我：「你怎麼知道？」
陸昭：「當年我就是喝下了那混有草藥的酒水。」
我又問：「這草藥能維持多久的效果？」
陸昭：「約莫半月有餘，對於越兇殘的野獸越有奇效。」
皇帝和我一樣，酒品不是很好，而且容易斷片，所以他比我還討厭喝酒。
我開始回想這半個月內，皇帝什麼時候喝過酒。
上次我同他一起？
不可能，那酒我也喝過。若是那天的酒不對勁，今兒遭受野獸圍攻的也該有我。
除非，是那日千秋宴。
千秋宴上，皇帝喝的酒都是專人特供的。
62.
好毒的一招，竟然從千秋宴那日就開始準備了？
不，或者說，應該是在千秋宴之前就早有預謀。
我問陸昭：「千秋宴那晚……」
陸昭看向我，神情有些無奈，「那天晚上不是……」
話未說完，門外傳來猶如千軍萬馬踏過的嘈雜聲。
我和陸昭對視一眼，神情凝重。
我衝出房間，登高而望，大隊人馬朝著東邊而去。
東邊，是皇宮的方向。
此刻已是深夜，如此興師動眾。
有人逼宮？
63.
我興奮起來。
這年頭還有人敢逼宮？
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經飢渴難耐！
64.
我收回了大刀。
就這也敢叫逼宮？
65.
我趕到皇宮時，永平侯一幹人等已被抓捕，皇帝端坐於寶座之上，絲毫看不出被逼宮的窘迫。
是了，這可是百官口中英明神武的皇帝啊。
哪怕他私底下同我「嚶嚶嚶」，還同我搶男人，可這絲毫不影響他坐穩這皇帝的寶座。
可憐的永平侯，明明是個逼宮反派的人設，卻隻用寥寥兩三百字就打發了。皇帝甚至不願意給他更多的戲份，直接將他打入宗人府。
我問皇帝：「你早就知道？」
皇帝點頭：「這幾年永平侯結黨營私，朕一直想找個理由處置他們。」
奈何一直抓不到證據，如今這永平侯竟然吃了狼心虎膽來逼宮，
可不是把砍頭的證據往皇帝手上遞嗎？我想不明白：「那圍場上發生的事情，也在你的預料之內？」
皇帝搖頭：「那是意外。」
皇帝又道：「說起來，這事兒多虧陸昭，朕得記上他一功。」
66.
陸昭這幾年一直在替皇帝暗中調查永平侯一事，為此不慎得罪了永平侯世子。
永平侯世子向來是個锱铢必較的，故而才在那年秋獵故意謀害陸昭，沒承想卻被我破壞了計劃。
永平侯已算小心謹慎，這次還說服了威武軍助他逼宮。以皇宮內現有的兵力，想要抵抗威武軍實在是困難，幸而關鍵時刻，駐守京郊的長平軍出現，擊退了威武軍。
那麼問題來了。
長平軍又是怎麼出現的呢？
是陸昭拿著皇帝先前交給他的兵符去請來的。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皇帝和陸昭竟然謀劃了這麼多。
我竟然天真地以為，二人每天促膝夜談，就隻是講我的壞話爆我的黑歷史。
可惡，這些玩政治的人，
心真的好髒哦。67.
我又覺得不對：「陸昭一直與我在一起，他什麼時候去請的長平軍？」
皇帝：「哦，就在你把他忘在獵場的那段時間裡。」
我：「……」
虧我還以為陸昭一直在樹上吹風受凍！
我憤怒回頭，陸昭正好進殿。
我看了看陸昭，又看了看皇帝。
我委曲求全，閉上雙眼，「你們倆真是狼狽為奸、天生一對。罷了，這場愛情遊戲，我退出，成全你們！」
68.
陸昭冷著臉：「你打算怎麼成全我們？」
我：「你也別當鴻胪寺少卿了，不如收拾一下，當個太監總管吧。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長伴君側了。」
陸昭：「……」
皇帝：「……」
我：「一個是我從小護到大的弟弟，一個是我的初戀。這是我對你們兩個最好的安排。」
69.
陸昭冷靜：「臣對陛下無意。
」皇帝也冷靜：「朕也並不喜歡陸昭。」
我：「那你之前還說要同我搶男人？」
皇帝：「哦，隻是想考驗一下你們兩個的感情罷了。」
我：「千秋宴那天晚上怎麼說？」
未婚妻閃亮登場，她勾唇一笑，眸中邪氣流轉：「那天晚上是我。」
未婚妻：「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曉，陸昭的龍鳳胎妹妹。」
70.
我：「有豬腦嗎？我想補補。」
71.
讓我從頭理一理。
故事要從一開始千秋宴那天晚上皇帝痛失清白之身說起。
陸昭有個龍鳳胎妹妹，隻需要簡單易容，就能和陸昭長得一模一樣。更妙的是，兩人都有著同樣的胎記。
千秋宴晚上，陸曉頂著陸昭的身份，去了御花園。
我：「你去御花園做什麼？」
陸曉：「看看當今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護弟狂魔附體：「那你看看不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動手動腳？」
陸曉：「哦，一時沒忍住。」
72.
我：「？
？？」陸曉聳肩：「而且是他先動的手。」
皇帝張了張嘴。
我打斷他：「好的，我不想聽細節。」
73.
陸曉擺手：「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
我：「誰跟你是一家人？」
不對，陸曉是陸昭的妹妹。
我上前握住陸曉的手，情真意切：「對，大家都是一家人。」
74.
我問：「小姑子，你是怎麼看上咱們皇帝的？」
陸曉：「哦，我爹給我挑的。」
75.
前面說過，皇帝自小體虛。
事實上，他不止體虛，他險些活不下來。
先帝子嗣艱難，好不容易得了皇帝這個兒子，卻慘遭奸人毒害。皇帝三歲那年被人下毒，險些活不下來。後來我爹尋來了不周山的避世高人。
避世高人手中有一奇藥，可活死人肉白骨。
高人之所以為高人，不僅有點本事，還有點個性。
先帝許下高官厚祿，都無法打動高人。
先帝問高人想要什麼。
高人掐指一算：「老夫膝下有一女。
老夫夜觀星象，女兒命犯孤星，隻有這世間最尊貴之人，才能更改她的命格。」還有什麼比皇帝更尊貴的人？
先帝也是灑脫之人，救個兒子還能賺個兒媳婦，這買賣值！
先帝大手一揮，就給當時還年幼的皇帝定了門親事。
高人：「我還有個兒子。」
先帝看向我爹。
於是我爹把我也搭上了。
76.
我爹曾同我說過這事兒，但我隻當他是放屁。
沒想到卻是真的。
如今這高人兒女都找上門來了。
77.
我看向陸昭：「你說你有個未婚妻？」
陸昭：「嗯，我未婚妻腦子不太好使。」
我：「討厭~」
78.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先帝，感謝我爹。
這是我爹這輩子做的最英明的決定！
79.
事情發展到這裡，照理說該皆大歡喜。
可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直到那天我路過偏殿，金吾衛的統領朝我擠眉弄眼：「郡主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我：「？
？？」安排什麼？
然後我看見一排身材健碩的侍衛們站在偏殿門口搔首弄姿。
偏殿裡還住著陸曉。
陸曉也不客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品頭論足：「這個不錯，那個也還行。」
夭壽啊！
我才想起自己忘記了什麼。
一開始我以為陸曉是陸昭的未婚妻，想著拆散他們，故而讓金吾衛統領找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去勾引陸曉。
金吾衛統領一臉邀功地看向我。
我一個頭兩個大，忙道：「快讓他們都回來，都回來！」
金吾衛統領一臉迷惑，然後一臉了然。
「我懂了，郡主是看上了這幾個，想留著自己用？」
我：「……」
身後的陸曉：「呵呵。」
80.
陸昭對我笑，笑得我頭皮發麻。
我：「這是誤會！」
陸昭：「哦？十三歲的長安西的書生、十五歲江南偶遇的劍客、十七歲打京城路過的番邦客……也都是誤會嗎？
」我：「……」
81.
皇帝在一旁看熱鬧。
死道友不死貧道，我決定拖皇帝下水。
我躲到陸曉身後：「小姑子，你不知道吧，皇帝他先前還想同我搶你哥！他是個傻子，連自己的未婚妻都認不出來。而且這些侍衛也都是他讓我安排的！」
82.
皇帝Ṭű̂⁹笑不出來了。
陸曉笑得邪氣：「哦？」
皇帝：「她汙蔑我！」
83.
我和皇帝深夜爬上陸家牆頭。
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嗚嗚嗚。」
皇帝：「朕也錯了，嚶嚶嚶。」
84.
今天，也是和皇帝一起為愛流淚的一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