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們手裡那麼多人命,官兵要是攻過來怎麼辦?江二明顯不如江大,江大在的時候,哪裡有這麼大損失!」還有抱怨我爹不得人心的。
「寨子裡的小崽子們都還沒長起來呢,咱們不能再去抓熊大妮了。她肯定是叛徒,要不是她,官兵怎麼能埋伏在出口?」
……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
乙組有四十人,丙組有三十人,正常時候都是甲乙丙輪流守著寨子,隻有下山做生意才會整個組出動。
一下子寨子燒了五十人,也難免人心惶惶。
我把剩下這七十人分成了三組,每組都隻剩下二十幾人。
他們雖然嘴上不說,但是我能看得出大家都很害怕。
這些人明明S人放火的時候都興奮得不行,發現自己會被狩獵的時候就嚇壞了。
晚上,我守在娘當初跳河準備離開的地方,一手拿著磨得極為鋒利的砍柴刀,一手拿著烏漆墨黑的丹爐,這玩意兒賊硬,當個武器很好。
看著白天去探路的一個背著自己兒子悄悄溜過來準備下河,我從後面過去,用盡全力對著他後腦勺砸了一下。
男人撲通一聲直直砸在水裡。
我問他家小孩:「你爹帶你去哪裡?你娘呢?」
小孩兒揉了揉眼睛:「爹說帶我去吃香的喝辣的。我娘S了,爹出門的時候說這個娘是好人家的,如果被人知道有這個娘,我們倆都活不成,所以爹把娘推崖底下了。」
都該S。
把兩人都溺在水中,直到兩人都沒了氣息,我拍拍手把他們倆踢了下去。
洗手回去繼續等,等到月亮照在河面上泛起點點銀光,也沒等到第二個。
但是我卻有些想念我娘了。
她生我的那個晚上,也是在江邊見到了這樣的景色嗎?
所以才給我起名叫江月?
12
寨子裡最近一直很安靜。S掉了最能打的五十人以後,剩下的人似乎認識到了,官兵如果真的發現了寨子,他們的武器再多,人再彪悍,也幹不過官兵。
寨子裡平日裡就是男人尋歡作樂,女人洗衣做飯,自從出事後再也聽不見那些人喝酒後大聲嚷嚷了。
整個寨子安靜極了。
我看著奶奶咬著牙教育小弟和江八斤,說寨子就是應該男人當家,別怕沒錢沒糧沒女人,去搶就是了。
隻要人心齊,什麼都會有的。
我含笑走進了她的屋子,
想起來她養大了兩個S人無數的山匪,不由得覺得眼前這個老太太適合我開始復仇。
我不希望寨子裡的人S在官兵手裡,而且現在舅舅帶著他的人馬造反去了。
現在寨子裡的人最應該S在我手中。
那麼多的S孽,就讓她用生來償還吧。
我走近她身旁,看了我一眼,奶奶不以為意地給我安排起來:「現在寨子裡最能打的就是虎子了,為了讓你小弟當好這個寨主,你去嫁給虎子吧。我打聽過了,他家那個小娘們病得快S了,幹脆把她推山崖下去算了。」
我含笑端起一碗水,迅速掰開她的嘴,送進去丹藥,捏住她的鼻子,讓她咽下純陽丹țüₗ,再用水送服。
「咳咳咳!」
老婆子一雙渾濁的眼睛射出精光,抄起手邊的板凳就要砸我。
隻是到底是年老了,
如同一隻沒牙的老虎,隻剩下一個架子。
「奶奶,恭喜您老人家要再添麟兒了。您生了兩個強盜土匪,還能生第三個呢,別謝我,趕緊去催吐吧。」
奶奶舉起凳子要砸我的時候,小弟和崔八斤都眼巴巴看著,小弟眼裡的淚水像是決堤的河水一樣,悽美地流著。
剛從奶奶屋裡邁出來,就有人跑到我身邊:「月娃,常家兄弟倆打算跑了,我今日從他們家路過,聽他們商量要去他們外婆那個村子當獵戶去。」
「咱們現在本來人就少了,如果這些人再跑掉,官兵一來真的沒有活路了。」
我抬頭看看這個男人,快六十歲了,大伯當寨主的時候他就是軍師,現在看起來還是聰明的。
「我去看看,說服他們留下,如果我說不聽,你帶著丙組的人把這倆抓起來,S雞儆猴!」
反正都該S,
早S一步晚S一步沒區別。
常家兄弟看到我,頭低低的,我也心裡有數了,對著兩人點點頭就離開。
軍師帶著人等在外面迅速綁了人,塞住了嘴。
在農場那裡他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講,回顧過去跟著大伯、跟著我爹時候的大塊吃肉大口喝酒的逍遙生活,又理解了大家當下的擔心,展望了一下未來,然後細數常家兄弟的罪狀,就把常家兄弟倆砍頭了。
我站在臺子上看著寨子裡這些手上都有無數人命的山匪。
想著那些被屠戮的村子,被搶了糧食的農民,被抓來的女子,覺得這世道真奇怪。
男人不把女人當人看,女人也不把女人當人看。
上層的人不把下層的人當人看。
娘說這寨子所有人都該S,春桃說人應該讀書識字,熊大妮說外面的女人活得像個人,
能哭能笑能和離……
我覺得啊,不管男人,女人,手裡必須有東西才能改變自己的處境。
十四歲之前的我,就是奶奶的一個小奴隸,爹爹的一個小寵物,現在我能為我娘報仇。
「你們不用擔心以後日子會難過,因為我知道外面已經亂了。」我站在臺子上安慰了大家一句,心中無比安定。
13
山羊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家裡沒有了糧食。
山匪不種地,也不存糧,沒有了就去搶。
甲組的人出去搶糧食,出去了兩天,回來帶了一袋糧食。
乙組的人出去搶糧食,隻是在回來的路上打S了一頭野豬,折了四個人。
丙組的人還沒出去。
他們說還沒到一個月之期,還是不出去了。
外面也沒有糧食了。
真的是民不聊生。
其實也是人少,他們又沒有馬,不敢去遠方,這附近,哪裡還有村子給他們搶。
就像是娘以前給我講過的三個和尚沒水吃。
山羊求到了我家門口,整個人瘦得皮包著骨頭,眼睛依舊邪惡,看著我手裡拿著丹藥出來,滿臉都是恨意。
「你別離我這麼近,保持些距離吧,萬一流產了再怪我。」我微笑看著他。
「江月,是不是你?我喝多了是你教唆著熊大妮讓她給我喂下這丹藥?」他不像是來借糧。
「是啊,我親自看著你吃下去的。」他手裡拿著的是麻袋,而不是刀子,我有底氣。
「為什麼?我對你大伯忠心耿耿,對你弟弟也悉心教導,你為了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子害我?」邪惡的眼睛裡全是不解。
「你忘了一個人啊,
山羊,你忘了我還有娘嗎?」我用手裡的匕首戳了戳他的肚子。
「是她先要弄S寨子裡的人的!」他詫異,他不解,他咆哮。
「這寨子裡哪一個不該S?你S了那麼多人,我娘不過是想你S了,有什麼大不了嗎?」強盜土匪的邏輯就是我能S你,但是你S我就是你的不對。
「你知道千百年來都有一條法律,叫S人償命,你不懂吧?你就把自己想象成村子裡那些等著山匪來S的人就對了,這樣想就不覺得自己S得無辜了吧?」我對他諄諄教導。
「瘋子!你真是個瘋子!」他踉踉跄跄跑了,不過沒有跑兩步就蹲下來止不住嘔吐。
撕心裂肺的嘔吐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慢慢踱步到他身後。
「山羊,忘了告訴你,所有吃了丹藥生下來的男孩,小雀雀都不會長哦,而且心理上一直都當自己是個小女孩,
哈哈哈哈哈。」我真是覺得那坤道是來滅絕寨子的。
不然怎麼會教給我這麼變態的東西。
我把匕首放在山羊的手裡,讓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剖開的肚子,看到兩個女人巴掌大的小玩意兒,還有自己的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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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了山羊後,我覺得自己心神安定了不少,不再會動不動就想狂躁地去S人了。
幾天過去,我還是經常會去看看山羊S的地方,身心俱安。
現在我的任務就是伺候好奶奶,偶爾管一管寨子裡的事情。
乙組十幾個人都自發地歸到了丙組。
現在隻有兩組人,寨子巡邏的看守人手嚴重不足。
等到我打算在奶奶屋子外睡覺的時候,聽見了異常的動靜。
軍師帶著人包圍了我家。
我把手裡的篝火插在了枯掉的梨樹上。
「月娃,我也沒別的事情,就是覺得你小弟太小,這種時候咱們寨子需要一個成年男子帶著。你呢就不用出門管事了,以後隻需要在家煉丹就行了。
「別怪叔叔心狠,你是個有本事的女娃,但是這寨子,還真不是你一個女娃能當家的。」
軍師讓人把我綁了起來,然後把我小弟和江八斤都帶走了,我知道這倆娃要解脫了。
不知道春桃知道自己的兒子S後會不會哭。
我看了看他帶來的人,帶著他自己四十一個人,甲組的人也來了,那寨子裡的巡邏肯定很松散了。
篝火慢慢燃燒,直到燒著了梨樹,熊熊火焰高入夜。
後半夜我聽見了不斷的喊S聲。
是舅舅打進來了嗎?我跳起來往外看,看到一個容貌出眾的女道姑,正是多年前授我丹方的坤道,指揮人馬不停射箭。
寨子裡守著的人一個個倒下。
女道姑對我揮揮手,幾步到了我跟前,解開了我的繩子,笑著對我說:「江月,我是你外婆,本來是被婆婆送到道觀裡修身養性,卻遇上一個好師父。因為過於思念你娘,那一日道行不夠的時候強迫元神出竅找我那可憐的女兒,遇上了你。」
她容貌和娘親有七分相似。
「如今我修道有成,來找你了。好孩子,我見過你舅舅了,他說你做得不錯,性子堅韌,也古道熱腸。隨外婆一起走,咱們把這寨子燒了吧。」
外婆那小法術讓我覺得自己遇到了真仙。
「寨子燒了,我去哪裡?」我也想過無數次,如今我已經二十多歲,性子古怪,會煉沒用的丹,我不覺得自己離開了寨子能幹什麼去。
「當然跟我入世修道,拯救更多像你娘一樣的人,不然我學道幹什麼?
現在這天下妖風四起,正是我輩入世時機,要知道我們道士盛世封山苦修,亂世下山濟蒼生!」
這個外婆是我從沒遇到過的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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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S盡寨子的人,外婆已經滿寨子溜達了,挨個看著這寨子裡的人,最後就隻有推給我三個孩子。
其他人她看完後眉頭越皺越緊。
「你娘在哪裡?」她問我,我指了指那怨氣衝天的山崖。
外婆最終低頭掐訣引來幾道天雷,把寨子燒了。
我娘也想過要燒寨子,最後被外婆燒了。
真好。
「你帶著這三個小娃兒出去,我去那邊看看。」她皺眉走向了山崖。
我似乎看見了那從崖底下不斷冒出來的滾滾黑氣。
我到了山下,能看見天雷中有個女道士站在半空對山崖下的黑氣指指點點,
後來又拿出一個玉葫蘆,收了其中大部分黑氣。
外婆臉色蒼白來找我的時候,我趕緊給她遞上一碗水。
山下我跟舅舅在一起,我問起舅舅外婆是個什麼樣子的人,舅舅苦笑著搖頭:「我不了解她,我小時候她說自己來自一個眾生平等的地方。她這人始終是充滿活力,當初嫁給爹以後,祖母為了你娘的親事和她決裂,覺得她不堪為宗婦,把她趕去了道觀。」
「你娘性子不像她,但是她對我和你娘都很好。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娘親,總是說一些瘋話,但是我覺得她不假,活得真,我很羨慕她。」
我也很羨慕她。
羨慕她的法術,羨慕她四十歲去修道依舊有天分。
舅舅急著去打天下,沒多久就帶著他的人馬離開了。我看了那人口,比當初五百人可多了不止十倍,這隻是帶來這邊的。
「別看了,
他沒那命。真正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人還沒入世呢。跟著我走吧,江月,我帶你去看一看這天下,外婆教你好東西。」外婆似乎對舅舅能不能當上皇帝不關心。
「舅舅這麼辛苦還不能踏平這亂世嗎?」我對寨子裡人S沒什麼感覺,從娘親S的那一天我就把所有人當成我的敵人了。
但是真的看見那些痛苦麻木的人賣兒賣女,有一邊忍不住掉淚的人覺得心軟。
這天下似乎不該是這樣的。
「你舅舅命好著呢,大富大貴!咱們不用管他,想不想跟著外婆學法術?」
「學!別再教給我煉丹了,外婆,你知道嗎,男人吃了那個丹藥也能懷孕生兒子的。」外婆大約不知道我用她授我的丹方做了什麼孽。
「啊,男人吃了也懷孕?現在又沒有剖腹產,那不是懷一個S倆嗎?」她震驚看著我。
我告訴她我給娘報仇是怎麼報的,
外婆震驚了:「那個罪孽最深的老婆子竟然是因為這個S不了?怪不得我看她壽命還有八個月呢,看來是生孩子難產而S。」
「你這個腦瓜子,以後可要謹慎使用啊!」她一邊說一邊給我夾了個雞腿。
晚上我跟著她呼吸吐納打坐,打坐的時候我忽然睡著了,似乎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穿著白衣服的人走來走去,一會兒看見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影飛奔而來,突然一個急剎車,回頭看了我一眼,咦,這人是我娘?她撲過來抱了我一下說了聲:「江月,你外婆說的地方真的存在,我要去找我的媽媽去了。」
不久裡面傳來嬰兒的哭聲。
哭聲中我也醒了過來。
不自覺地已經淚眼蒙眬。
淚水中看見外婆對我點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