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飽了,才能好好聊一聊。
11
收拾完桌子,我把柳澤川的本子拿了出來。
他低下了頭,眼神四處亂瞟,語氣有些慌亂:「若若,你……你都知道了?」
我嗯了一聲,隨即開口:「我先跟你說一聲抱歉,事先沒有得到你的應允,就看了你的本子……」
柳澤川搶過我的話,反倒與我道歉:「怪我瞞著你,沒有提前與你交代,但我確是真心的,並無玩弄之心。」
望著他堅定的眼神,我的心不由得酸酸的。我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穩:
「既然已經有了桃子姑娘了,為何還要娶我?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柳澤川的表情變得不自然:「你不知道桃子姑娘是誰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的桃子姑娘,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沒有看到本子後面?」
「你的本子,我才不想一ṭų⁶頁一頁翻下去呢。」
我的話難免是賭氣的,隻是柳澤川笑著翻開本子的模樣實在是氣人,哪有丈夫當著妻子的面,翻開寫給別人的情話的。
「你做甚?如果你真的放Ŧůₙ不下桃子姑娘,大可娶了她去,我不是S纏爛打的人。」
「喏,看看吧。」柳澤川翻到本子的後面,遞給我。
我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把本子奪了過來。
【正統六年,五月初九,小雨。】
自從得知桃子姑娘的父親是隔壁村的夫子後,我有意拿我的文章去請教。
不曾想遇到了桃子姑娘,她還把她的油紙傘給了我。
傘柄處還帶著淡淡的溫度,暖了我一路。
「五月初九?」
那不是我聽到爹爹娘親說沒錢交稅的那天嗎?我那天把傘給了一位白衣男子,莫非?
我抬眸望向柳澤川,他的耳朵紅紅的,眼神示意我繼續看下去。
【正統六年,五月初十,大雨。】
聽聞桃子姑娘開始物色郎君了,我急得在家裡轉了好幾圈。
我現在沒有功名傍身,家境貧寒,不知能否入桃子姑娘的眼。
一子慢,滿盤皆落索。
我不願抱憾終身,我應盡力一試。
【正統六年,五月十二日,陽光明媚。】
媒人說桃子姑娘家對我很滿意,過幾日換了庚帖,就能定下這門婚事。
看來我拿文章給夫子看,還是有點用處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子姑娘,
我終於能把你娶回家了。
【正統六年,五月三十日,陽光明媚。】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歡娛在今夕,嬿婉及良時。
我的桃子姑娘,真美。
看到這裡,我就算再不通情達意,也該知道我就是柳澤川的桃子姑娘了。
我的臉越發地滾燙,心裡好像有頭小鹿在亂撞。
我竟不知,三載春秋,有個人一直默默地注視著我。
難怪爹爹說看過他的文章,難怪他知道我喜歡糖人,難怪他總是能送上我喜歡的小玩意。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隻是我不曾留意。
「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對上柳澤川的眼神,裡頭隻裝了一個姑娘,就是我。
「我不是故意隱瞞的,我隻是怕你把我當成登徒子……我想著,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這本子,我就告訴你的,沒想到……」
望著他紅透的耳根,我不由得發笑。害羞的柳澤川真惹人憐愛。
我笑著覆上了我的唇,把我這些日子的思念和怒意,都告訴了他。
情動時,柳澤川輕輕咬住我的耳垂,溫聲對我說:
「若若,我真的喜歡你,三年前就喜歡你。」
「我知道。」
12
清晨,陽光灑在窗臺,有關桃子姑娘的本子熠熠生輝。
我情不自禁地翻到了本子後面。
【正統六年,六月初二,無雲。】
桃子姑娘今日回娘家吃了兩碗飯,我煮的菜,她隻吃了一碗,看來我廚藝欠佳,我得跟嶽父多學習學習。
【正統六年,六月十六,豔陽天。】
今天終於和桃子姑娘一起逛集市了,
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和她並肩行走了。
桃子姑娘依然喜歡糖人,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正統六年,六月二十,豔陽天。】
桃子姑娘今日給我煮了一碗綠豆糖水,甜甜的,真好喝。
今晚她好像看到本子了,我在想,要不要主動坦白呢。
算了,等桃子姑娘看到這本子,我再告訴她吧。
隻希望她不要把我當成登徒子,我真的沒有玩弄之意,我是真心的。
【正統六年,七月初九,多雲。】
今日要動身去縣城,參加鄉試,隻願桃子姑娘在娘家平平安安。
寒窗苦讀十餘載,惟願金榜題名,一展抱負,更不讓我的桃子姑娘跟著我吃苦。
看完最後一頁,我被一雙溫暖的手圈住了。
「桃子姑娘這麼喜歡這本子嗎?
日後我天天念給你聽吧。」
後來澤川把本子的內容都念了一遍給我聽,他俯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聲音溫潤如玉,好聽極了。
在他溫柔的嗓音裡,我認識了澤川眼中的桃子姑娘,認識了他眼中仙女般的自己。
我去賣刺繡、嘗橘子、跟手帕交嬉戲的人模樣,都一一被他記下了。
哪怕隻是日常不過的舉動,在他眼中,都是可愛的。
在過去的三年裡,一位普通的姑娘,在他眼中熠熠生輝。
「澤川,我真的有你說得那麼好嗎?」
「桃子姑娘,你要相信,你本來就很好,而不是我把你說得那麼好。」
13
因著這事,我跟澤川倒是比之前更恩愛,我知道,他眼中的愛意遠比我看到的還要多。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總像是含著糖過的。
第二年開春,澤川得去京師參加會試,我又回了娘家。
我知道我無法經受長途的顛簸,跟著澤川也幫不上什麼大忙,倒不如在家來得安心。
绾绾許是怕我傷心,時時過來陪我說笑解悶,還央求我念時興的話本子給她聽。
「嫂嫂,話本子裡老是有公主看上狀元郎,柳大哥這麼厲害,會不會也被哪位公主郡主看上了去呀?」
绾绾盯著我,眼神是藏不住的擔憂。
我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
「放心吧,京城的富貴人家最是看重門當戶對了,哪怕是新科狀元郎,家基單薄,世家貴女也是看不上的。」
「萬一呢?總有世家貴女不看重門第吧。」
「嗯……如果真的有這個萬一,隻怕我這個糟糠之妻就要被拋在這鄉野裡了。
」
「啊,嫂嫂,不可以……」
看著绾绾眼眶裡的淚珠差點就要掉落,我忙收起戲弄的語氣:
「放心吧,你柳大哥不是這樣的人。他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聽完我的再三保證,绾绾才止住了這個話題,戀戀不舍地與我道別。
不知何時,我竟對澤川如此信任,想來真心是真的能換取真心吧。
14
澤川就像爹爹說的那般,是個可塑之才,他一路科考,一路高中,成為了人人仰慕的進士,不日就會加官進爵,確實前途無量。
澤川高中進士的消息傳回家裡,爹爹娘親就高興地籌備起宴席,等他回家。
五月三十,澤川回來了。
上一年的這一天,我們成婚了,今年今日,他金榜題名,依然堅定地走向我。
他自然地應對所有的來客,穿梭在人群中。我站在人群外,沒來得及跟他說一句話。
晚上,他牽著我的手,慢慢地走回了家。路途中,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害怕破壞這個月色宜人的氛圍,我害怕我一說話就露出我很想他的端倪。
可是我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不知道他是否跟我一樣的心情。
夜裡,情動時,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若若,我好想你。」
澤川回來後,我們的生活確實好了很多。我們住上了大房子,還有僕人幹活,我也成了名副其實的柳夫人。
喬遷新家當晚,澤川輕輕地理著我的發絲:「娘子,明日我們請沈媒人來家裡吃飯吧。我還沒好好答謝她呢。」
「好。」
第二日,沈媒人來了。
飯桌上,澤川給媒人敬酒。媒人笑著說了一堆好聽的話,我暗自敬佩,媒人的嘴果然不是擺設。
不過她有一句話,卻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柳大人果然好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柳夫人,一定要拜託我去遊說,連說辭都準備好了,柳夫人一家能不答應嗎?這柳夫人更是有福氣的……」
什麼意思?媒人說媒不都是自己準備說辭的嗎,怎麼沈媒人卻說是澤川準備的說辭。
當晚,我直接去問了澤川:「當初來我家說媒時,是你給沈媒人準備了說辭嗎?」
澤川又笑了笑,揉了揉我的頭,這好像是他經常對我做的動作,每次我跟他說話的時候,他都會先笑一笑,揉一揉我的頭,再回答我的問題。
「是,居然又被你知道了。
」
「原來是你自稱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身世清白,心地善良,很有潛力的啊,還自稱是真性情之人,真是不要臉!」
「我要的是娘子,要臉面有何用!更何況,我覺得我說得句句在理,何錯之有。」
見我不說話,澤川拉住我的手,繼續解釋道:
「隻怕我不是那般說辭,我的桃子姑娘就要跟別的郎君跑了,我可是不樂意的。」
我並沒有生氣,隻是越來越發現澤川的狡詐,難免擔心他還瞞了我其他。
「你說,你還有什麼秘密是瞞著我的?」
「沒有了,絕對沒有了。在愛你這件事上,我承認用了點心計,但是我一片真心,日月可鑑。」
我假意用手錘了錘他,卻被他拉進懷裡。
「我三年裡日思夜想、費盡心思才娶回來的桃子姑娘,
自然得好好護著,一直愛著。」
「柳澤川,我有跟你說過『我愛你』嗎?」
「沒有。」
「我愛你,柳澤川。」
「我知道。」
「你騙我,我都沒跟你說過,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神早就跟我說過無數次『我愛你』了。」
我對上柳澤川熾熱的眼神,此刻,我們的眼睛裡都隻裝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