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我才發現。
媒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
新婚兩月。
我好不容易接納了柳澤川。
卻發現了他藏在本子裡的情愫。
更令人驚奇的是。
他記在本子裡三年的女子居然是我。
01
我爹我娘是老來得女,所以對我格外珍視,事事都以我為先。
我十五歲時,已然到了該婚配的年紀,可是我爹我娘覺得我還小,擔心我嫁出去後受苦,就想著晚幾年再婚配,給我細細尋個好郎君。
我自然是歡喜的,我也不想離開家,可是適齡女子不嫁,就要額外交稅。
我爹那教書換來的二兩銀子,差不多一半都拿出來交稅了。
家中的日子自然不如先前優渥,
但也還算過得去,我爹說,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吃青菜都是好的。
直到那天,我知道爹爹實在是撐不下去了。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我撐著一把青色的油紙傘慢悠悠地走回家。
偶有幾滴雨水濺到我的臉上,涼絲絲的,一ṭüₓ點也不討厭。
臨到家門前,我看到了一位冒雨的少年,雨水打湿了他的臉龐,卻無法止住他前行的腳步。
我一時動容,便把雨傘給了他,小跑兩步回了家。
回到家,我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到了爹爹與娘親的對話。
「她爹,我們真的沒錢交稅了,若若也十七了,咱們趕緊給她物色一個好郎君嫁了吧。」
「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若若從小嬌生慣養,我實在是怕啊。」
「你以為我就不怕嗎?
如果不是實在交不起稅了,我還想多留若若兩年呢。」
娘親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娘親哭,我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我知道若非實在沒辦法,娘親不可能開這個口。
我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爹爹娘親,我想嫁人了。」
當晚,娘親窩在床邊,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發:
「若若,你希望你的郎君是怎麼樣的?」
我思量了好一會,隻想到了一點:
「我隻希望能用真心換取真心。我希望他能和爹爹一樣,眼裡心裡隻有娘親。」
02
第二日,方圓十裡最有名的沈媒人就找上門了。
她是上了年紀的,臉又圓又胖,好像時刻都堆著笑容。
她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誇我好看,
還誇我有福氣,說保準給我尋一個好郎君。
後面就是爹爹娘親和媒人交談了,我雖也想聽,但知道不合規矩,也就罷了。
聽娘親說,爹爹對媒人介紹的人挑三揀四,挑了幾輪,終於物色中了隔壁村的柳澤川。
「柳公子好啊,長得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而Ţűⁿ且家世清白,心地善良,是個真性情的。家中老母前幾年仙逝,姑娘嫁過去連婆媳關系都不用考慮。
「而且最重要的是,柳公子可是個讀書人,知書達理,不日科舉,定能高中,很有潛力。」
媒人聽到爹爹終於松口,笑得合不攏嘴,趕忙又誇了那柳公子一頓。
爹爹說,他先前看過柳公子的文章,是個可塑之才,我嫁過去,應該不會太差。
娘親倒是沒有看重才情這些,聽到媒人說那柳公子是個真性情的人,純情善良,
也就點頭了。
有爹爹娘親掌眼,媒人又說得那麼好,我也默許了這樁婚事。
於是,兩家交換了庚帖,擇了個良辰便成親了。
03
雙方家境都很一般,很多儀式也就省了,我結婚那天,穿著娘親早早為我繡的嫁衣,就由隔壁王大嬸和李大娘攙著去了柳家。
隔著紅蓋頭,我看不清路,更別提看到人了。在一片紅色中,我迷迷糊糊就跟柳澤川拜了堂,結為了夫妻。
那天晚上,柳澤川輕輕地掀開了我的蓋頭,我一睜眼,就陷入了一雙溫柔的眸子裡。
他長得白白淨淨的,眼神也幹幹淨淨的,整個人都透露著溫潤如玉的氣息。長得還算過得去,不難看,但是肯定沒有媒人說得那麼誇張。
隻是不難看歸不難看,他長得也太瘦了吧,紅色的婚服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許是我盯他的眼神太過明顯,他的眼神猛地閃躲,耳朵處一片緋紅,好像一隻受驚的小白兔。
他刻意地幹咳了一聲,拿起一杯酒遞給我:
「我們喝合卺酒吧。」
我微笑地接過了酒,猛地全部灌了進去。我素日裡不曾飲酒,一杯酒入口,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傳到了胃裡。
「娘子。」
一抬眸,我就看到了柳澤川笑得彎彎的眼睛,一閃一閃地好像會發光。
他笑意盈盈地望著我,溫柔地喊我娘子。我想我應是醉了,我的臉登時就熱了。
糟糕,怎麼剛剛還沒發現,柳澤川笑起來這麼幹淨,這麼好看,這麼酥。
聲音也很幹淨,略帶點磁性,溫柔的,真的好有蠱惑性。
許是酒勁上了頭,又許是那個笑容太溫柔,
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夫君。
一陣清風吹進房內,也醉在迷人的酒香裡。新婚燕爾,一夜春光。
04
第二日,我強撐著睡意,迷迷糊糊起床煮了稀飯。等我煮好了早餐,柳澤川也揉了揉腰起了床。
作為一位新婦,我雖然知道家婆早已仙逝,但還是要問問是否有其他親戚才妥。
「夫君,我們可有其他親戚,需要敬茶服侍?」
「沒有。父母早前搬遷來的,因此在此地並無親戚,父母仙逝後,更是沒有了。隔壁沈大哥一家是好相處的,往常兩家也會走動。」
我點了點頭,就繼續吃早飯了。
沒有親戚,省去了大半人情世故,不用服侍敬茶,自然是極好的。
嗯?不對,一個親戚都沒有,那豈不是有困難時連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豈不是逢年過節時冷冷清清,
平常豈不是連個問候都少!
看來沒有親戚也不見得全是好的,難怪說家世清白啊,連半個親戚都沒有,家世簡直比豆腐還要白啊。
不過沒事,我還有娘家,娘家自然是會疼我的,這倒也無須擔憂。
吃過早飯,我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眼房子的陳設,隻有一個字,窮。
家中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書桌,一個書櫃,一個大衣櫃,幾把凳子,再加上一大堆書和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就沒有了。
其中那個大衣櫃,還是我的嫁妝。
這柳家,不對,我現在的家,比我娘家還要窮得多。
陳設少就算了,這房子,還漏風啊!昨天晚上我還說呢,連微風都「醉」在酒香中,原來就是因為漏風啊!
媒人口中的「很有潛力」,原來就是窮得叮當響啊,我好像被拐到賊船上了。
05
中午時,柳澤川說昨日還剩了一尾魚,養在缸子裡,中午可以S來吃。
我說好,就靜等著他動手。我先前在家中時,爹爹燒得一手好菜,我跟娘親隻管吃就好了,所以我至今沒有掌握煮菜的技能,最多隻能煮個飯。
可是柳澤川絲毫沒有要動手的意思,眼神從未從書中挪開半分。
我不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就先開了口:
「夫君,我不會S魚,要不你來吧。」
柳澤川抬起了頭,尷尬地笑了笑:
「娘子,很不幸的是,為夫也不會。我是讀書人,向來不敢S生。不如我拿去跟隔壁沈大哥換幾個雞蛋回來煮吧。」
不然也沒辦法啊,我隻能默默地點了點頭。於是他就拎著魚走了。
我坐在家裡,越想越生氣,這柳澤川,
窮就算了,連S條魚都不會,逢年過節,我不會連魚肉、雞肉什麼的都吃不上吧。
不會這就是媒人口中的心地善良吧,善良到連S條魚都不敢,我簡直是欲哭無淚。
我嫁過來兩天,吃的都是青菜稀飯,唯一的葷腥就是雞蛋,恐怕以後我唯一能碰到的葷腥就是雞蛋了。
想到這,我真的很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好在第三天,按照規矩要回門,我終於回家了。
06
回到家後,爹爹煮了一桌好菜,還是我熟悉的味道,我吃著吃著就哭了。
爹爹、娘親急壞了ťų⁴,不停詢問著原因。柳澤川在一旁不知所措,隻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我抹了把眼淚,說:「沒事,就是飯菜太好吃了,很想念爹爹做的菜。」
吃完後,柳澤川把爹爹拉了出去,
不知道幹什麼。
我依偎在娘親懷裡,止不住地哭:
「娘親,我被騙了,我們都被騙了……」
我把柳家是怎麼窮,怎麼孤立無援,柳澤川是怎麼膽小的事情一股腦都跟母親講了。
果然,媒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生生把我騙上了賊船。
母親安慰了我一番,看我情緒穩定了許多後,慢慢跟我分析了情況:
「若若,我知道這柳家沒有媒人說得那般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也沒有媒人口中那麼好。」
「你說澤川不敢S魚,可是你不也是不會嗎?你還連做菜都不會呢,澤川也沒說什麼。
「夫妻嘛,一定要多多包容,多多看到對方的好處,不要盡想著壞處,你們可是要過一輩子的。」
我原本是不想接受的,
可是娘親說得確實在理,我確實不應該對柳澤川這麼苛刻。
起碼他確實長得不錯,對我也不差,沒有把家裡的活都叫我做,相反還攔著不少活幹。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他人還是過得去的,時時體貼,偶爾說上一兩句讓人臉紅的話,倒也心動。
起碼媒人有一點是沒錯的,柳澤川是個真性情的,純情。
白日裡他牽我的手時,耳朵是緋紅的,顯然是個純情的。
想了一通,我心底的委屈都消散了。
早早地吃過晚飯,臨走前,娘親拉著柳澤川。爹爹輕聲地對我說:
「若若,我看這澤川確實不錯,今天下午我又看了他的文章,考取功名是不成問題的。
「最重要的是,他聽到你說想念我做的菜後,還說要跟我學做菜,剛剛晚飯時就一直在廚房裡幫我呢。
「我看他心裡有你,
也疼你。不過如果你要是受了委屈,千萬不能忍著,要跟爹爹娘親說,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替你……」
猜到爹爹後面的話,我連忙拉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
「爹爹,他待我還不錯,我會跟他好好過日子的。你就放心吧。」
幾番下來後,我跟柳澤川就走了。
07
夜裡,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把和娘親說的話跟柳澤川說了,跟他道了歉。
原本我很糾結要不要說,但是後來我想通了,我是要跟他過日子的,把話說清楚,才能好好地把日子過下去。
柳澤川聽完後,笑了笑,用力地揉了揉我的頭。
「若若,不用道歉。我柳澤川,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我的眼睛驀然就熱了,
可是眼淚還沒醞釀出來,就被他接下來說的話擠回去了。
「你知道嗎?媒人跟我說,你可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可是後來我發現,你連煮菜都不會,而且啊……」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這不知好歹的,居然得寸進尺,開始嫌棄起我來了。
把話說開了之後,我跟柳澤川的日子確實過得不錯。
他平日裡用功讀書,對我也時時體貼,時不時就帶我回娘家,跟爹爹學習做菜,廚藝也長進了不少。
我們一起趕集市,他會給我買我愛吃的糖人,而且每次都是兔子形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