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兄弟姐妹雖然都在縣裡住著,但他們也都是滿他們算的隻夠自己住。
我媽在我弟弟家住著,幫忙看著侄女。
家裡也沒有我能住的地方。
前兩天身上的錢全被小兒子要走了,我現在又沒有錢去租房子,沒有錢去住酒店。
難不成我現在又要拎著行李箱,走回去嗎?
我坐在路口的馬路牙子上,一時間真有種一了百了的衝動。
但是我還沒跟周銘離婚。
現在還不能S。
如果S了之後不跟他埋到一起,是不是就沒事了?
4
最後我還是找了個招待所。
十塊錢一天。
房子有點差,公共廁所和浴室。
房間裡面沒有窗戶,裡面散發著霉味。
幸好我出來的時候帶了一床被單,我把幹淨的被單換上之後,睡得還算舒服。
房錢是用現金給的。
臨走的時候我把我攢的零錢全部都拿走了,身上還能有個七百六十三塊。
縣裡租房的話,小區房是 800 起步,住城中村獨院,一個房間是 300 一個月。
跟這個招待所差不多價錢了。
主要是能按天算錢,對我來說更劃算點。
隻是小地方一有點啥事就傳得特別快。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特意把頭梳得油光滑亮,一絲不苟。
沒想到剛去,就被同事拉著問了:「哎喲,我的天吶,昨天聽說你老公被抓,然後你離家出走了?你昨晚去哪了啊?
「我發消息你都沒回,你看看你這一天天的,多讓人操心呢?」
說這個話的是生鮮區打價格的李俊娥,
平時跟她也不算熟,但是她跟我在一個城中村裡住。
一個在村東頭一個在村西頭,平日裡根本撞不到一起。
我下意識不想跟她多說,笑了笑沒說話就準備走了。
她卻不依不饒地跟在我後面,繼續問道:「你就不能說說這到底咋回事嗎?昨天我可是幫你罵了半天周銘呢!
「放心,咱們都是老姊妹了,我肯定站在你這邊。」
我尷尬地笑著推脫:「馬上八點了,趕緊到工位上去吧。」
整個上午,我都覺得喘不上氣的感覺,心裡憋了一團氣,上不來下不去那種。
中午的時候,周佳凡過來找我了。
他老遠看到我的時候,臉色一下子就變得特別陰沉。
本來超市就是臨近我們巷子的,中午客流量大,熟人又多。
他過來的時候自然是被很多人看到了。
察覺到別人投來的戲謔目光時,周佳凡眉毛胡亂的擰成了一團疙瘩,連翻帶瞅瞪了幾眼看熱鬧的人。
卻發現沒起多大的作用。
他氣呼呼地走到我面前,質問道:「趕緊回家去!多大人了害臊不害臊?還嫌現在看咱家熱鬧的人少啊?
「要不是你非要鬧,至於讓別人笑話我們家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想為自己辯駁一下。
明明是周銘的錯,為什麼他反過來指責我呢?
「你爸在外面偷人惹來的事,你卻覺得是我的錯害別人笑?」
我真感覺是白生他了一樣。
還記得他五歲那年得了腦膜炎,在市裡的兒童醫院裡住院。
周銘回老家借了三千塊錢,卻在喝酒的時候把借來的錢全丟了。
知道這件事的時候,
我在醫院裡接近崩潰,哭得歇斯底裡,一個勁地質問周銘,為什麼把錢丟了。
那時周銘嫌我丟人,嫌我聒噪,也嫌我無理取鬧。
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他說再叫打S我時。
病床上燒到神志不清的周佳凡號啕大哭,他拼了命地喊著:「別打我媽媽,別打我媽媽!」
當時我還懷著孕,涼透了的心,是大兒子周佳凡焐熱的。
這麼多年,就算周佳凡再惹我生氣,再看不起我。
我都有那天的濾鏡。
我一直以為他是會心疼我的,知道我多不容易。
沒想到現在,背刺我最深的人,就是他。
我好想扇他一耳光,但硬生生忍住了。
外面人多,在這裡打孩子總歸不好看。
我把心中的不滿和憤懑憋了回去:「你走吧,
我還要上班。」
他卻不知道哪來得那麼多氣,直接上來扯我的胳膊把我往外拉:「我把我外婆接過來了,她有話要跟你說。」
「我沒話跟她說。」
後來我還是沒有擰過他,畢竟他是我兒子。
是個大男人。
我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太婆,能扯得過他的力氣嗎?
還是乖乖地請了個假,回家去了。
5
一進門,就看見我媽一言不發地坐在客廳裡,旁邊是悶不作聲在抽煙的周銘。
他的腳下已經有了好多煙頭,可煙灰缸明明就在茶幾上放著,他偏要往地上丟。
李慧也在旁邊坐著,她則是在玩手機。
她把外放刷視頻的聲音開得老大,魔性的笑聲不斷在空蕩的客廳裡徘徊。
吵得我頭疼。
我妹急急忙忙地從廁所裡走了出來,
剛洗的手還湿答答的往下滴著水。
欲言又止地看著我,卻還是忍了回去。
見我回來,沒有一個人吭聲。
周佳凡給周銘使了使眼色:「爸,我把我媽給你帶回來了。
「你們有啥話現在就說清楚吧,都是一家人了,咱們也別一有什麼就鬧分家鬧離婚行不?」
他的話直直地戳進了我的心窩裡。
這是我親兒子,正在含沙射影地攻擊著我。
我不怒反笑,突然明白了。
人和人沒有共情這一說,與其等別人大發慈悲的共情我。
還不如直接不在任何人身上找安慰。
明明我是受害者,卻被拎過來三堂會審,擺上了鴻門宴。
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要唱什麼戲:「有什麼事趕緊說,我還要上班。」
一時間,
房間裡所有的人都轉頭來看我。
都是責備的,反感的目光。
沒有一道善意的。
我媽最先開了口:「這件事我本來不想管的,但你做得不對。」
她的話一下子就點燃了我的怒氣,我回懟道:「我怎麼不對了?」
她沉吟片刻,開口就是規訓:「昨天周銘確實是丟了你的人,但說句實話,男人都有這一遭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這麼多年,天底下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你爸之前也在外面有過女人,我不也什麼話都沒說嗎?
「你覺得你苦,但你其實比我強多了,周銘好歹吃的穩定工資,也養了你三十多年了,你現在離婚是不是沒良心?你要知道感恩。」
她的話當真是驚到我了。
我一開始結婚的時候是有工作的,便是打零工,我也有錢拿的。
是因為生了孩子,
周佳凡周佳豪兩兄弟小時候難帶,身體也不好。
婆婆和我媽都不願意幫我帶孩子,我這才辭職在家,一個人照顧孩子。
這麼些年手背朝下要錢的日子不好過。
我過的什麼日子,她平時都看在眼裡。
上個月她知道周銘一直不給我錢的時候,還罵過周銘幾句。
現在卻讓我念著周銘的恩情了。
我隻覺得無比諷刺:「他娶了我,養活這個家難道不是他的責任嗎?再說了,我嫁給他這三十幾年,真正花了他幾個錢?我現在身上穿的這件,還是撿李慧不要穿的!
「剛結婚那幾年我也是在外面工作的,後面因為兩個孩子這才沒有出去上班,況且周銘也沒給過我多少錢,我把錢不都花在這個家,這兩個孩子身上了嗎?搞得像我把他的錢全部拿去自己用了一樣。」
我都快委屈S了,
她自己也是看了一輩子孩子,知道全職在家看孩子,手背朝下靠男人臉色生活的苦。
為什麼還要說這樣的話?
「他自己S痒非要結婚生娃,沒幾個錢還讓我在家看孩子,說是養著我,真是把我養好了還是咋了?現在來一句要我感恩?」
我越說越生氣,聲音都開始顫抖了,試圖用自己的付出證明我不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可仔細一想,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沒良心的是他周銘,過了一輩子了偏偏要在外面找人。
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歇斯底裡,為什麼我的親人要參與這場對我的圍剿當中來?
為什麼要替過錯方說話?
我變成了我平日裡最討厭的樣子,如同一個怨婦一樣翻著舊賬,隻為證明我媽說的話是錯的。
「光要我感恩,那周銘呢?
我伺候了他全家三十多年,他媽媽癱瘓那三年,不也是我伺候著?
「周銘你自己說說,你摸著你的良心你自己說,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周銘立刻接上了話茬:「我以後把工資卡交給你好不好?這次我真的知錯了,隻要你一句原諒,我幹啥都可以。」
我笑了:「以前我們每次吵架的時候,你都說把工資卡給我,但是又會過幾天就把卡要走,你在我這兒沒有什麼信用,我不相信你。」
周銘愣愣地看著我,漲紅著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徹底失去了耐心,轉身就往外走。
這場專門對我的道德綁架和絞S,我實在是不想多待。
周佳凡一把攔住了我:「媽!我爸剛剛說了想給你認個錯,他昨晚就是喝多了而已!
「你能不能別那麼任性?至少得給他一個改正的機會吧?
」
他真是徹頭徹尾地站在他爸那邊。
我吼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隻是想讓你想清楚,你們兩個離婚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媳婦馬上就要生了,難道我以後要給孩子說你奶奶在你快出生的時候跟你爺爺離婚了,不要這個家了嗎?」
周佳凡一口一個為了這個家:「你都快六十了,現在離婚傳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此時我也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直接逮著他就是一頓罵:「是你老婆出軌了你會跟她離婚嗎?你就那麼愛戴綠帽子的?少一口一個怕被人笑,要是什麼話都不說,裝作沒事人一樣跟你們繼續過日子才會被人笑S。」
見我這麼說,李慧不樂意了:「你說話拿我舉什麼例子?」
我妹見我們吵得厲害,連忙走過來安慰我:「姐你先消消氣,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
她直接把我拉到了房間裡,關上了門。
她拉著我坐在了床邊,滿面愁容:「姐你好好跟我說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實話實說:「我想離婚。」
「你現在要是真離婚的話,肯定是不劃算的,姐夫現在工資可比之前還高呢!」
她的話被我打斷:「他的錢再多也不給我花,他退休金再多也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收拾東西離家出走的時候,才深刻體會到了我在這個家裡的多餘。
多餘到我走了,家裡都不會覺得少點什麼。
他們現在想找我回來,不就是缺個免費的保姆嗎?
不僅免費,還能把賺回來的錢倒貼給主人家。
我覺得我跟奴才沒什麼兩樣。
奴才好歹還能跟主子領點工資,我還得往裡搭錢。
素芹聽了我的言論後,半晌才默默地別過頭去。
她嘟囔道:「話是這麼說,但你不也是為了有個家嗎?
「咱們女人這麼些年都是這樣過來的,為婆家為兒子家,你要是真不管孩子了,以後老了咋辦?誰給你養老啊?」
聞言,我笑了:「你覺得我兩個兒子誰能給我養老?
「咱不說別人了,就說周銘,他爸媽其實是我伺候的,啥叫兒子養老啊,全憑的兒媳婦良心還差不多。」
這也是我這兩年才琢磨出來的到底。
真正伺候老人的,還不是家裡的女人?
周銘的爸媽是我和小姑子伺候養老的。
我媽是我們幾個姐妹跟嫂子弟妹管的。
兒子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
團結女人的作用嗎?
還是命令的作用?
我看著素芹,自嘲地笑了笑:「李慧那樣,巴不得我多活幾年好好伺候她,佳豪娶媳婦還早,就按現在這種情況,他還不一定能娶到老婆。
「我有這段時間,還不如為自己活呢,我已經吃了五十多年苦了,不想到S還在吃苦還在為別人活。」
素芹顯然不是很贊成我的話。
她知道我的話是對的,但不贊成。
末了,她突然對我說了句:「我還好,我比你強。
「我有個女兒。」
聽了她的話,我更想笑了。
她一直受我媽重男輕女的思想影響。
偏愛自己的兒子。
對女兒一點都不好,自從女兒上完大學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每年過年都說要掙那三倍工資,推脫著不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