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金嘛,當然怕了。
別問我為什麼知道。
我提前偷偷試過。
章思澤眼色使得都快抽筋了,章母才反應過來,顫抖著聲音問蒼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媽,你不是說之前特意拿去金店清洗了一下嗎?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章思澤終於解開夏盈纏著的發絲,一旁的李春蘭抱著被章虎教訓得哇哇直哭的章知一。
別瞧這一家人手忙腳亂的,還有個清醒的章思澤圓場。
「哦,對對對,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剛才我心都亂了,」章母一通回憶,「我記得金店讓我第二天去取,肯定是他們做手腳了,那可是純純的黃金啊,磁鐵怎麼可能吸得起來。」
「這怕是純純的鐵鏈子鍍金吧。
」我掂了掂夏盈取下來的項鏈。
章虎恍然大悟一般指著他娘,「媽,你肯定被人騙了!」
章母抹著眼淚,「盈盈啊,阿姨對不住你,對不住老章家,弄丟了傳家寶,我可怎麼跟你們S去的爹交代啊……」
夏盈手足無措,反過來安慰章母。
章思澤也過來和稀泥,「媽,盈盈是個講道理的人,這又不是您的責任,盈盈會理解的……」
「沒事的,阿姨,我知道您的心意……」
「怎麼能沒事呢?」
我大喝一聲,呼地站起來走到章母身前。
「阿姨,我們絕不能姑息這種行為,」我一身正氣,「我們是法治社會,而且這鏈子重量不小,很明顯金店已經觸犯了法律。
」
我俯身按住章母的肩膀,「阿姨,這樣,我有一個律師朋友,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們立馬報案,把換項鏈的人抓住。」
夏盈使勁點頭,「對,阿姨,我們馬上報案,不能讓傳家寶就這樣被金店換了,不然太過分了!」
這姑娘不傻,肯定猜到我讓她戴項鏈和送玩具是為了什麼,懂得跟我打配合了。
章母慌了神,支支吾吾半天,最後還是章思澤過來拉開夏盈。
「唉,盈盈,冷靜一下,懷著孩子呢你,快過來坐下。」
扶夏盈坐好後沉吟一陣才開了口。
「今天我們是商量喜事,我覺得不能讓這事耽誤了,至於報警我們後面再辦,」他作勢看了看表,「再說,現在派出所也下班了,民警也是人嘛,打擾人家多不好,金店開在那裡又跑不掉對不對?
」
「就是,媽,您別著急,爸肯定不會怪您,夏盈也不會怪您,對吧,夏盈?」
章虎幫著打圓場,偷偷擦著額角的汗。
我無聲冷笑,本來就是根鐵鏈子,以為鍍了層金身價就上天了?
假的終歸是假的,就像章思澤,哪怕是升了教授,也改變不了他骨子裡是個壞種的事實。
10.
一頓飯吃成這樣也該散了。
夏盈忙著安慰不停抹淚的章母,扭頭對章思澤甜甜一笑。
「老公,辛苦你去買下單,我跟經理說好了的,給我們打 8 折。」
「嗯?」
章思澤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隻好答應。
「哦,好的,那我先下樓買單,你們慢慢下來啊。」
「嗯,辛苦老公!
」
我撐著腦袋對夏盈眨了眨眼,可以啊,姑娘,清醒得夠快的,要換以前,早屁顛屁顛搶著買單了吧。
早就該這樣,為這賤男人多花一分錢都是罪過。
下樓時,李春蘭扶著章母先走,章虎醉醺醺地跟在後面。
我挽著夏盈正準備跟上,聽見一個怯怯的聲音。
「嬸嬸,我忘記拿玩具了,我怕爸爸罵,你陪我去拿一下好不好?」
原來是章知一,可憐兮兮地拉著夏盈。
夏盈對這種抬頭S完全沒有抵抗力,無奈地對我笑笑。
「姐你等我一會兒。」
「去吧,我就在這兒。」
很快兩人就再次出現在樓梯口。
「知一,以後可要記得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哦……啊!
」
夏盈話音未落,一聲慘叫朝我撲面而來,我感覺一股巨大的衝力把我往樓下帶。
失去平衡的我在樓梯上滾了好幾圈,屁股著地時還看見星星在眼前打轉。
還沒回過神就聽到一陣大呼小叫。
「盈盈,你怎麼了?盈盈!」
「弟妹,弟妹!你沒事吧?」
「天爺!媳婦你怎麼摔了啊?」
我心髒猛地一緊,夏盈!
是夏盈出事了!
我撐著地面掙扎起身,看到夏盈蜷縮著身體躺在樓梯中間,捂著肚子,臉痛苦地皺成一團。
我搖搖晃晃衝過去,眼睛快速掃視她的身體。
「盈盈,你怎麼樣了?」
章家人一臉焦急地圍在她身邊,慌得不行。
我看著夏盈的腿下流出了鮮紅的血,
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喊:「快打 120!」
一直到救護車來我都沒離開夏盈身邊,跟著救護車把她送進了醫院,眼睜睜看她進了手術室搶救,我就坐在手術室門外,一步也沒離開。
我看著章家人著急忙慌地走來走去,不停詢問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想起在救護車上,夏盈緊緊抓著我的手,對我說的話。
「姐姐,其實你第一次跟我說過那些之後,我想了很多。我試著像一個局外人,把我跟章思澤的事捋了一遍,結果發現自己真傻,很多時候都是自欺欺人……」
「嗚嗚……」
我幫她擦去不停湧出的淚水,她是個堅強的姑娘,內心遠比純真懵懂的外表成熟,隻是她善良,願意去相信別人,
報以真心。
當那層粉紅的泡泡被戳破,裸露出來的算計與貪婪讓她很快認清了現實。
「姐姐,我也想跟你一樣,滅情絕愛。」
「姐姐,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問過。」
急救醫生給她打好點滴,夏盈緩緩閉上了雙眼。
「跟我換命之後,你會不會S,你不要S,姐姐……」
我抹了一把淚,咧開嘴對醫生扯出個苦笑。
「瞧,都說胡話了。」
「醫生,她不會有事吧?」
「現在還說不好。」
醫生看著淚流滿面的我直搖頭。
11.
我捻著夏盈命運的絲線,這根分叉出來原本沒有方向的線漸漸導向了我。
我知道,換命的時刻就快到了。
反復回想夏盈跌倒的那一瞬,我可以無比肯定。
是章知一推的。
但是他一個六七歲的小孩為什麼會幹這麼狠毒的事?
夏盈沒了孩子對章家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但我可以確定,雖然不是章家人希望的,那也是跟章家有關系的人。
我忙從衣兜裡掏出手機,一個寶藍色絲袋掉了出來。
這是今天出門前夏盈送給我的。
「姐姐,這是我去廟裡求的平安符,我倆一人一個,保佑我們都平平安安。」
我把平安符緊緊攥在手心。
夏盈,我一定會保你平安的!
我滑開手機發了幾條信息……
時間已經來到深夜,
不想搭理章家人虛情假意的寒暄,我閉著眼坐在角落裡。
「夏盈家屬,夏盈家屬請趕快過來!」
廣播傳出焦急的呼喊聲,我睜開眼,看見章思澤白著臉衝進了交流室。
緊接著,「咔嗒」一聲響徹天靈。
命運這東西,有著天地間最精妙的結構,一瞬間,夏盈命中那條分叉的絲線跟我的命運絲線完美契合,又倏然斷開,像流水中飄過的兩片樹葉,輕觸一下即各自散去,而夏盈的命,已經跟我完成了交換。
我這條命雖然無聊,但可以一生平安壽終正寢,所以夏盈還有漫長的人生路要走。
她的命呢,在剛才就已經終結,留了幾天時間給我安排後事。
不過,幾天也足夠了。
手術室門打開,夏盈被推了出來,雙眼緊閉的她蒼白得像個紙人,
要不是有白被單壓著,感覺就要隨風飄走。
章家人一擁而上把床圍住,章思澤焦急地拉著醫生問:
「醫生,她情況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長出了一口氣,「這女孩運氣真好,之前有一陣非常危險,心跳都停了,廣播不是叫了家屬嗎,還好她挺過來了,隻是……」
「我孫子怎麼樣?」
章母半個身子吊在章虎身上,有氣無力地問。
「孩子沒保住,不過人還年輕,有的是機會。」
「唉喲,我苦命的孫子喂……」
章母拍著大腿痛哭流涕,從頭到尾她就沒問過夏盈一句,隻關心她肚子裡章家的種。
推床的護士皺眉:「麻煩讓讓,病人還沒清醒,需要休息。」
我上前一把薅開章虎跟他媽,
又擠到床邊隔開了李春蘭和章知一,幫護士推著床快步往電梯走。
章思澤見我面色不善,追過來不解地問:
「辛和,你這是怎麼了?」
等電梯的當口,我轉頭瞥了他一眼。
「去問你兒子。」
「兒子?」
章思澤臉色變了幾變,掩飾地苦笑一聲。
「兒子沒了沒關系,隻要夏盈沒事就行。」
還裝呢!
「讓開!」
我丟下一個輕蔑的眼神,關上了電梯門。
12.
我懶得管章思澤怎麼去質問章家人,我隻在夏盈床邊守著她,沒同意他們進病房。
雖說在鬼門關前打個轉又回來了,但夏盈這一折騰還是差點去了半條命,
她有什麼錯?那些章家人做的孽憑什麼讓她來受?
都說女人嫁人是再一次投胎,雖然現代社會可以選擇離婚,但一旦沒選對人,中間的牽扯真是要人半條命啊。
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我接聽了電話。
「辛和,我們到醫院了!」
「阿姨,五樓 21 床。」
夏盈爸媽終於趕回來了。
網也該收了。
沒一會兒,過道裡一陣喧哗。
「叔叔阿姨,您們終於回來了!」
「我女兒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爸爸怒氣衝衝推開迎來的章思澤,徑直往病房走。
章母抹了抹眼角,拉住夏媽媽的手,「親家,盈盈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都怪我沒照顧好——」
夏媽媽一把甩開她,
嚴厲喝道:
「恐怕不是我女兒不小心吧!」
「親家,你這是什麼話呀?」
「等下再跟他們算賬,先看看女兒。」
夏爸爸拉著夏媽媽進了病房。
躲在角落的李春蘭握緊了章知一的手,悄悄問章虎:「怎麼辦啊?知一跟我說是他推了——」
「閉嘴!你他媽傻啊?剛才思澤不是說了嗎,打S不認!」
「叔叔阿姨。」
我起身把他們迎到夏盈床邊。
「還沒醒?」
夏爸爸輕聲問。
「嗯,不過醫生說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嗚嗚嗚,」夏媽媽捂嘴強忍著哭聲,「可憐我女兒受苦了。」
我安慰著夏媽媽,心想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盡管二老面色疲憊,我還是鄭重問他們:
「叔叔阿姨,東西拿到了嗎?」
夏媽媽使勁點頭,「嗯,路上我們又聽了一遍。」
「好,那就開始吧。」
「長痛不如短痛,」夏爸爸低頭看著沉睡的女兒,輕輕給她掖好被角。
「爸爸去給你討回公道!」
病房門口,章思澤正伸長脖子朝裡張望。
夏爸爸一把推開他,丟下句「過來!」,雙手插兜站到了走廊裡。
我給夏媽媽使了個眼色,她輕輕關上門守在了病房門口。
夏盈原本的命運中,兩老被章家欺負得連聲都吭不了,還被他們動不動就拿外孫威脅,現在風水輪流轉,怎麼的,還不準二老反向暴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