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上豪車離開的那天，我哥剛從修理廠回來，他站在田埂上看我，眸色幽深。
手裡還拎著給我買的生日蛋糕。
後來，我哥來城裡了，他來我家當了保鏢。
無人之夜，他把我抵在角落，耳鬢廝磨。
「真好，我們不是親兄弟。」
1
「小少爺，我們準備出發了。」
司機大叔坐上車，恭敬說道。
我坐在後面，手掌下是這輩子沒摸過的柔軟坐墊，可我的眼睛卻始終看著窗外。
一望無際的田埂上，站著一個男人。
他身量很高，結實的肌肉被髒汙的衣服藏了起來，五官分明。
應該是剛從修理廠過來。
手裡還拎著一個生日蛋糕。
司機也看到了：「那是誰？」
「我哥。」
司機笑了笑：「小少爺，先生和夫人就您一個孩子。」
我抿了抿嘴。
可他還是我哥……
是我依賴了十九年的哥哥。
一個星期前，
我還會因為沒有暖氣半夜冷醒，然後抱著枕頭鑽進他的被窩，賊兮兮地讓他給我暖手暖腳。一個星期後就有人告訴我，你們不是兄弟，你是城裡的大少爺，你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我從沒想過這麼戲劇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那天放學回家，家裡突然多了好多人。
有人抱著我哭，有人拉著我左看右看。
爸媽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復雜。
我哥按滅了手中的煙，低咳了兩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去打個招呼，他們是你的爸爸媽媽。」
他總是這樣，明明也才 24 歲，可卻比很多大人都要冷靜。
可從那以後，我就沒見過他。
爸媽說修理廠很忙，這些天下雪了，路上打滑，好多車都撞壞了。
可我總覺得，哥是在躲著我。
躲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我要回家了，回我真正的家。
田埂上的背影有些孤單，我蜷了蜷手指，按下了開門鍵。
「陳叔，你等我一下。」
司機連忙踩了剎車：「哎？少爺您快些，家裡人還等著呢！」
2
我走下車，剛要跑過去，就看到另一個身影比我更快走到了他身邊。
「喂！你就是我哥？」
跟我年紀相仿的男孩有些不耐煩地把手裡的行李塞到了我哥手裡。
「快帶我回家，冷死了。」
他才是我哥的親弟弟。
那個從城裡回來的假少爺，陳安。
我猛地停住了腳步。
我意識到，我哥出現在這裡，可能不是過來送我的。
他也許，是來接人的。
至於他手裡拎著的蛋糕……
我跟陳安本就是同一天生日，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抱錯。
突然覺得有些難堪，我轉過身，攏了攏衣服要往車裡去。
「小城。」
我哥喊了我一聲。
等我回頭時他已經大步過來了。
他把手裡的蛋糕遞給我：「今年不能給你過生日了，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我愣了愣，接過蛋糕，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照顧好自己，有機會……我去看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朝田埂走去，拎過陳安的行李，他小心護著陳安走過難走的田埂地。
……
新家很大，我想象不到的大。
光是客房就有十幾間。
走進別墅的那一刻就有暖氣。
我再也不會半夜冷醒，也不用別人幫我暖手暖腳了。
大家都很熱情。
爸媽看著我，眼睛都是紅的。
保姆給我收拾好了房間，連洗澡水都放好了。
洗完澡出來，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發了會兒呆。
正要去吃我哥給我的生日蛋糕時，卻發現怎麼也找不著了。
我急急忙忙衝到樓下。
一問才知道，是保姆給丟了。
「少爺，那種蛋糕都是植物奶油做的，吃了不好的，夫人給你買了蛋糕，在冰箱裡呢。」
我有些著急：「你扔哪了？！」
保姆愣了一下，指了指外面的垃圾桶。
我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就推開門出去把隨意扔在垃圾桶旁邊的蛋糕拎回了家。
保姆們看我的眼神有些異樣。
我聽見她們的竊竊私語聲：「在農村待了十九年，難免小家子氣。」
「沒見過什麼好東西。」
3
我在城裡上學了。
也改了名字。
現在的我不叫方城，叫陳然。
城裡的一切都很好，可我還是覺得無所適從。
城裡的人也並沒有那麼歡迎我的到來。
爸媽常常因為我下意識的節省行為嘆氣。
保姆司機會因為我對高科技物品的錯誤使用而驚慌。
也有人，因為我的到來感到生氣。
哗啦啦——
我的文具盒被人掀翻了。
「陳安是因為你才退了學？」男男女女圍在我的課桌前，態度說不上友善。
「聽說你才是真少爺。」一個男孩低下頭仔細瞧了瞧我，「可你根本比不上他啊，他學習好，還會談鋼琴，球也踢得好，不像你，來了這麼久都是班級倒數。」
「你要不要再去驗驗血？」
這些人是陳安的好朋友。
日日來找我麻煩的也是他們。
他們說的也沒錯，我確實不如陳安聰明的。
陳安跟哥一樣，腦子靈活，學什麼都快。
哥當年是村子裡有史以來考得最好的學生。
因為不得已的原因才回來修理廠上班的。
以前農村的孩子也常常會欺負人。
個子高身體壯的孩子會拉幫結拜稱霸王，而我剛上高中時就被當成了欺負的對象。
因為生得太白，就總會被人嘲笑，
他們叫我小白臉，還要扯開我的衣服看看我是不是全身都這麼白。
後來我哥來了學校，他一個人，把那些人挨個揍了一遍。
哥拉著我的手回了家。
從那以後，學校的人都知道我是方刑的弟弟。
沒人再敢欺負我。
可現在，我沒有哥哥了……
我撿起地上的文具盒，繞開他們回家了。
家裡沒什麼人，爸媽工作忙，很少回家。
我吃過飯，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許久，終於輸入了那一串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
一陣忙音之後，我聽見了那熟悉到讓人心安的聲音。
「喂？哪位？」
「哥……」我的聲音悶悶的，「我想你了。」
對面沉默了幾秒。
似乎在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帶著些不確定道：「小城？」
「是我。」我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睛，「哥，我想你了。」
4
那天聽著哥的聲音睡著了。
睡得很沉。
第二天，我若無其事去上學。
臨到放學時卻被昨天的那群人攔住了。
「陳然，我們想過了，也許我們也能跟你當朋友的。」
他們對視一眼，不謀而合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今天我們有人在 KTV 過生日，你也一起來吧！」
這是一所私立高中。
學生們都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孩子。
我家即使有錢，但在他們眼裡也算不上什麼不能得罪的大戶人家。
迷迷糊糊被他們帶去了 KTV 這裡燈紅酒綠，學生們脫去死板的校服，打扮得時髦精致。
「看我們把誰帶來了？」
他們笑得不懷好意把我推到前面。
「喲，陳安走了，來了個陳然是吧？」
為首的男孩拿著一杯酒遞到我面前：「來，喝一個。」
被人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喝到最後，我推開他們，跑到廁所吐了個昏天黑地。
我又被欺負了。
反鎖上廁所的門，我遲鈍地掏出手機，給通訊錄置頂的那個人打了個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四周很吵，有車聲。
奇怪，農村哪裡有這麼多車……
「哥。」我閉著眼坐在廁所的馬桶上，「我有點難受。」
「你現在在哪？」
哥的聲音有點著急。
「在……」迷迷糊糊說了所在 KTV 的名字，我聽見哥說了一句話。
「你等我，我馬上過來。」
大概是聽錯了。
他又不在這裡，他怎麼過來？
掛斷電話，我難受得縮在角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中途那群學生過來找過我，在外面敲敲打打了好一會兒，許是覺得沒什麼意思就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有人跑了進來。
挨個隔間敲門。
「小城？你在哪？」
這聲音有點像我哥。
「小城？」
我揉了揉腦袋，抬手打開了隔間的鎖。
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往下滑。
下一秒，一個黑影衝了過來。
他把我穩穩抱在了懷裡。
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汽油味，我抬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哥……」
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他了。
5
哥來了 a 市。
之前大學畢業他被迫回家就是因為那段時間爸媽出了車禍，離不開人照顧。
所以他才放棄大城市的工作機會，回了家鄉。
這幾年爸媽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如今也催著他趕緊去城裡找工作，別把青春都浪費了。
哥哥背著我往家走，我看著他後腦勺，吸了吸鼻子。
「哥，我家在找保鏢，你要不要過來試試。」
我沒什麼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跟我哥多點時間待在一起。
我想，讓他多陪陪我。
哥沒說話，我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
到了別墅區門口，
他把我放了下來。「快回家去，外面冷。」
「你住哪？」我問他。
「已經訂好賓館了。」
問他要了地址後，他催促著我趕緊進屋。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我走進院子才跺了跺腳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我正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手機就收到了他的一條消息。
「把你家的保鏢招聘信息發給我看看吧。」
我忍不住咧開了嘴角，把整個人蒙在被子裡，猛踢了好幾下。
即使知道他不會在這裡停留多久，可我依舊覺得開心。
……
我們家在一個星期後多了一個叫方刑的保鏢。
爸媽其實去農村認親的時候見過他一次，但當時在那裡隻顧著看我，根本沒有留意到其他人。
因為上次被帶到 KTV 捉弄的事，爸媽仍有些後怕。
他們特意讓保鏢跟著司機一塊去接送我上下學。
接過哥遞過來的書包，我忍不住握了握他露在外面的手。
「哥，
你手好涼。」他愣了愣，把手抽出來，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沒事，一會兒就好了，你快去上課。」
每天有哥接送的日子讓我對這麼枯燥乏味的學校生活都有了期待。
那天放學，我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到哥過來。
司機指了指不遠處的兩人。
「方刑好像遇到了一個同學。」
同學？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哥的同學。
我正要去說話，哥已經扭頭看到了我，他又跟那位同學說了什麼，然後轉頭朝我走了過來。
「走吧。」
我點點頭，又忍不住去看了那人一眼。
他穿著駝色大衣，身材很好，長得也很帥。
見我看他，他朝我笑了笑。
「哥，他是你同學。」
「嗯。」哥的聲音沒什麼情緒，「大學同學。」
「哦。」我應了一聲，又追問道：「是室友嗎？你們關系很好嗎？」
哥轉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走到車前，他替我打開車門，在我鑽進去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不是室友，是我……前男友。」
砰——
我一頭撞在車頂，腦袋一陣眩暈。
6
我哥喜歡男人……
還交過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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