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聲音也被電話那頭的江之言捕捉到了,他突然變得像是發了狂的野獸。
「是不是沈巍在你旁邊?」
「是不是?!」
電話裡的聲音幾乎要將我的耳膜震破。
沈巍看著我,示意我把手機給他。
他接過手機,簡短地說道:「我倆在學校南門那家寵物醫院。」
說完,便直接掛掉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忐忑不安。
沈巍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總要面對的,有我呢。」
沒過多久,江之言就開車到了。
一下車,二話不說,江之言接連朝著沈巍的臉揮出了拳頭。
沈巍直直地站在那裡,沒有躲避,硬生生地挨了第一拳。
「啊——沈巍小心!」
江之言以為我在維護沈巍,
更加狠厲地朝沈巍打去。
還好沈巍擋住了這一拳,然後用隻有他倆才能聽見的聲音對江之言說:
「你不在意的,正是別人苦苦追求的。」
「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承認吧,你把她弄丟了。」
江之言聽到這些話,火氣更大了。
他像一頭發怒的公牛,再次朝著沈巍撲了過去,兩人全然不顧形象地扭打在一起。
周圍不知何時圍聚了越來越多的人,不少人甚至高高舉起了手機。
14
無論我怎麼祈求兩人都不肯停手。
江之言更是招招朝著沈巍的太陽穴砸去。
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我來不及思考,身體便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據沈巍後來回憶,那天的我就像一隻發狂的小獸,
不顧一切地朝著他倆之間衝去,然後猛地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軀護住了他的腦袋。
當時我根本注意不到這些,因為江之言的拳頭就堪堪停在距離我不到一釐米的地方。
江之言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憤怒被震驚和破碎取代,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敢相信自己差點傷害了我。
反應過來的沈巍趕忙將我拉到他的身後,將我與江之言隔開。
江之言的嘴唇微微顫抖,朝我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地說道:「冬夏,過來。」
沈巍卻一步上前,毫不退縮地直視江之言的眼睛:「她不會再回你身邊。」
江之言又被這句話點燃了怒火,他再次攥緊了拳頭,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時一輛黑色的豪車急停在路邊,刺耳的剎車聲揚起一陣塵土。
緊接著,一群身著黑色西裝、表情冷峻的江家保鏢魚貫而出,
還沒等江之言反抗,保鏢們便將他強行帶走。
江之言一邊被拖著走,一邊不甘地瞪著沈巍,眼神中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在即將被塞進車裡的時候,他突然扭頭看向我,眼中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哀求:「冬夏,跟我走吧。」
這一次,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聽他的話。
我站在原地,心中卻無比堅定。
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無法修復。
我和江之言已經再沒有可能了。
15
沈巍不想去醫院,我幹脆問寵物醫院借了棉籤和紅藥水給他輕輕擦拭傷口。
煤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旁邊急得嗚咽了好幾聲。
「你——」
「你——」
我倆幾乎同時出聲。
沈巍笑了笑,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疼得輕嘶了一聲。
他揉了揉嘴角:「你先說。」
我一邊輕輕給他擦拭傷口,一邊嘆了一口氣:「以後別再因為我和江之言打架了。」
好好的一張帥臉現在變成青青紫紫,慘不忍睹。
沈巍突然雙手捧起我還舉著棉籤的手,一臉真摯地向我表白:「沐冬夏,我喜歡你。」
一時之間我怔住了。
他的臉現在變成五顏六色,
可那雙眼睛卻更加清澈,
裡面不大不小隻倒映著我。
我們倆誰都沒有說話,
距離卻越來越近。
近到我都能聞到沈巍臉上紅藥水發酵的酒精味,
近到我能數清他長長的眼睫毛有幾簇。
毫不疑問下一秒我倆就要親上了,
或者說我已經默許了,
就連煤球也十分有眼色地趴下不出聲了。
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驚得我和沈巍同時後退了一步。
拿起手機,是江夫人打來的電話。
「冬夏,我想見你一面。」
16
再次見到江之言是在病房裡。
他的傷比沈巍輕得多,
卻足足有五個醫生圍著他全身檢查了一遍,
江夫人對我一如既往地親切,
這次說話的語氣卻含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
「冬夏,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來 S 大上學為什麼不和大家說一聲呢?」
我和病床上躺著的江之言對視上,
他冷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看我。
我可以毫無負擔地遠離江之言,
卻無法坦然面對江夫人的責問。
江家對我有恩。
在江夫人眼裡,
我悄悄改報了志願,
引得江之言也跟著放棄了本該有大好前途的 A 大。
他動用江家特權轉學來 S 大的第一天,
又因為我和沈巍在校門口大打出手,
不僅身上受了傷,
還被很多人拍下視頻發到網絡上。
網友扒出他是江家小少爺的身份,
有錢人為所欲為的言論甚囂塵上,
波及了江家公司的股票市值。
江夫人常年位居高位的眼神壓得我不敢抬頭,
她緩緩開口:
「我和之言爸爸商量過了。」
「現在的情況很不利於江家和之言個人的發展。
」
「幹脆讓之言出國留學。」
江之言聞言一腳踢開被子:「我就呆在國內,哪兒也不去!」
江夫人回頭看了一眼又開始耍少爺脾氣的兒子,再次使出S手锏:「冬夏陪你一起出國。」
我張了張嘴剛想拒絕,
江夫人就快速轉過頭拉住了我的手,
我不想出國的話瞬間哽在喉嚨,堵在心頭。
回學校的路上,
我的腦海裡一直重復著江夫人不容人拒絕的眼神,
以及江之言最後默認我出國他就出國的意思,
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個時候,
我隻想到了沈巍。
站在男生宿舍樓下,
撥通電話的那一刻我已經泣不成聲:「沈巍,對不起......」
17
出國那天,
是個陰雨天。
在機場,江之言一下車就一腳踩進了一個小水坑,
平時他早就抱怨上了,
這次竟然什麼也沒說,
還心情很好地提醒我小心避開水坑。
我禮貌疏離地朝他說了聲謝謝,
江之言揉揉我的發頂:「謝什麼啊,出國後可就咱倆相依為命了,互相幫助。」
想到待會可能要發生的事,我沒有回應他的這句話。
過安檢時,
我站去了江之言的後面。
「你先吧,我沒有坐過飛機。」
江之言露出了頑劣的笑容:
「沐冬夏,你真笨,安檢都不會。」
「以後多跟著我坐幾次飛機就會了。」
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在心裡說。
江之言順利地過了安檢,
回頭卻發現我並沒有跟上來。
他仿佛意識到了什麼,
臉色突變,
大跨幾步就想返回來拉我。
安檢門刺耳的警報響了起來,
不知道從哪裡竄出幾個江家的保鏢,
一左一右挎著江之言就把他往飛機處帶走。
無論江之言如何拼命掙扎,
始終掙不開江家的束縛。
「沐冬夏,你又騙我!」
「你最好能躲我一輩子,等我回來一定不會放過你!」
「沐冬夏,為什麼不跟我一起走?」
「你就這麼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江之言拼命掙扎著回頭想要一個答案,
最後看到的卻是,
沈巍出現在我身邊,
拉著我的手離開了機場。
我沒有再回頭,
自然也沒看見江之言已經淚流滿面。
他無力地垂下手,
任由保鏢把他押上飛機,
離開這片熟悉的土地。
18
不再當誰的小尾巴之後,
我過上了一個正常女生應該過得日子。
上課,戀愛,實習,工作。
江之言一到國外就被沒收走了護照,
不必再擔心哪一天他會突然S回來。
這是我和江夫人達成的協議,
畢竟江家不會任憑下一代接班人為了一個女人,
胡作非為。
我和沈巍的感情很穩定,
大四那年,
他帶我回沈家見了他的家人。
沒有想象中的嚴肅,
沈阿姨一見到我就拉著我的手聊天,
沈叔叔也一臉笑意地看著我。
「高中就知道你了,沒想到沈巍這麼不爭氣,這麼久才把你領回家。」
「高中?」
見我一臉不解,
沈阿姨笑著解釋:
「高三那年,沈巍回家讓我資助一個研學活動。」
「開始我也不清楚辦這個幹嘛,後來才發現審核通過的隻有一個叫沐冬夏的女生。」
原來,
當年的特殊規則隻是沈巍看透了我的窘迫,
特意讓沈阿姨出的這筆錢。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沈巍早已守護了我很久。
就像那天宿舍樓下,
不知所措的我給沈巍打去電話,
他聽見我的哭聲外套都沒穿就急匆匆跑下了樓。
「冬夏,
我隻想知道一個答案。」
「你選擇跟江之言出國還是選擇我?」
我輕輕踮起腳尖,
完成了寵物店裡那個被打斷的吻。
這就是我的回答。
沈巍借助沈家找到江家交涉,
才有了機場裡江之言獨自出國的那一幕。
我想,
這才是我想要的愛人,
充分尊重我的意願,又會默默守護我。
19
畢業後,
沈巍接手了沈家的企業,
我按照自己的愛好開了一家咖啡店。
媽媽也早就不在江家工作了,
接到我身邊來和我一起研究新的咖啡工藝和烘焙技術。
我和沈巍結婚那天,
西裝革履的他一臉嚴肅地在換衣間找到了我。
本來想跟他開幾句玩笑的,
看他臉色不對,
我擔憂地問他:「怎麼了?」
沈巍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實情。
「剛剛江家打電話來祝賀咱倆新婚快樂,順便透露了江之言得了胃癌的消息。」
「他現在已經被接回國內治療了。」
「你想去看他嗎?」
江之言從小挑食不愛吃飯,
出國又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帶著一肚子氣走的,
可以想象到他一個人在國外飲食會更加的混亂。
可胃癌還是我沒有想過會出現在江之言身上的詞語。
我有一瞬間恍惚,
隨後更加堅定的抬起頭環住了沈巍的腰:「今天是咱倆的婚禮,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
沈巍回擁住了我,
在我額頭落下鄭重的一吻。
婚禮無比盛大,
像王子和公主最後的童話結局。
透過滿地鮮花,
我好像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一臉蒼白的江之言。
摸了摸心髒,
曾經這裡以江之言的喜怒哀樂為晴雨表,
現在竟然毫無感覺。
因為,
這裡早已滿滿的全是沈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