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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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緊張,有點焦急,有點痛苦……又有點害怕。


 


我回應不了他。


 


璃澤在我耳邊,吻了一下:「主人和我魚水之歡,小道士你確定要留在這裡看嗎?」


 


「歲歲!」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發緊的嗓音在顫著。


 


璃澤臉上的嘲弄更深了:


 


「你這幾天一直不理我的主人,你冷著她,主人也有脾氣,她覺得我比你更好看,更聽話。所以她不要你了,要我伺候她。」


 


璃澤的得意不過兩秒半。


 


方祭手中的一劍,削掉了他尾巴尖上的毛。


 


還好他躲得快,差點成了第一隻,斷尾的狐狸精。


 


方祭劍光緊逼,要砍上璃澤時。


 


我終於能動了。


 


我按住了方祭的手,在他錯愕,有點水氣浮動的眼眸裡。


 


「你不能S他。」


 


蒼山宗門規矩嚴格,濫S無辜,輕則挨鞭刑,重則會被逐出師門。


 


方祭手中的劍嗚咽了一下,化為雪夜中的流光,消失在他指尖。


 


30


 


璃澤捂著受傷的地方,怯怯躲到我身後。


 


「主人,他要S我。」


 


「我差點就沒命了……」


 


我揪住他的狐狸耳朵:「你丫的活該!」


 


方祭抿了一下唇,連看我都沒有,轉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了一眼心髒,空蕩蕩難受的感覺又來了。


 


璃澤笑出聲:「你們兩個木頭人,什麼時候才能心意相通?」


 


「那個小道士玩命砍我,他吃醋了,這幾天都快把自己喝飽了,你看不出來?」


 


「每一回我黏到你身邊,

他看我的眼神,都要把我閹了。」


 


我傻了一會。


 


「他他他……真喜歡我嗎?」


 


「可是他是修士,練的心法,必須斷情絕欲。」


 


方祭很早之前就和我說過。


 


璃澤笑得更大聲:「情這一字,要是受人控制,世上哪會有那麼多痴男怨女?」


 


「我們狐妖一族最擅情,最會玩弄人心。主人,信我一回,至少這一次,我沒騙你。」


 


「快追啊,這一回小道士傷心難堪透了,說不準他就御劍回蒼山了。」


 


我跌跌撞撞追了出去。


 


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


 


小道士站在月光下面,屋檐投下的陰影照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化為了一道很淡的影子,淡得抓不住。


 


聽到我來了,

方祭也不抬頭。


 


粉色的唇微微抿著,修長的手指撥弄著腰間本命劍的劍穗。


 


我暗自慶幸起來,還好我追出來了。


 


不然,他真的御劍走了。


 


「方祭,我……」


 


我喜歡你,話到了嘴邊,又羞恥起來。


 


總好像說不出口。


 


太長時間沉默,他轉身又要走了。


 


這麼久相處下來,我很清楚,他常年修道,不動感情的,臉皮比我還要薄。


 


要不是今晚來找我,誤會了我和璃澤,大概他永遠也不會展露出內心,表現得那麼生氣難過。


 


他輕紗的衣角在陰影下動了動。


 


我追了上去,在方祭沒有料想到,反應過來時。


 


我搶了他腰間竹筒中的酒,喝了一口。


 


審問妖邪的酒,

也如此清甜醉人。


 


我擦了擦唇角,對他綻開笑:


 


「這叫真言酒對不對?」


 


「喝了它的妖隻能講真話,那凡人是不是也隻能說真話?」


 


他清潤的眸子,微微顫動搖晃。


 


烏雲散了,又露出那兩點清月色的光澤。


 


「方祭,我喜歡你。」


 


「能不能為我留下,別回蒼山去?」


 


31


 


「你,你……說的是真話嗎?」


 


我面前清冷的小兔子,又紅了耳朵。


 


「道長自己釀的酒,自己還不清楚嗎?」


 


「那你呢?方祭,你也喜歡我嗎?」


 


他一下子定住了,耳朵連著面頰,紅得奪去了客棧外杏花的豔麗。


 


「我,我……」


 


他結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也不逼他,大膽地走到他面前。


 


看他僵硬不敢動的樣子。


 


大膽地摸了摸他滾燙的耳垂。


 


「還可以讓我摸摸其他地方嗎?」


 


方祭鼻尖有了汗珠,眼睛垂著,隻露出濃墨畫成的一排長長的睫毛。


 


「不說話,就是默認啦!」


 


他從喉嚨發出破碎,又有點顫的「嗯」。


 


我手指輕輕點上他的嘴唇。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軟。


 


32


 


我和方祭心意相通了。


 


但清冷幹淨的小兔子,膽子還有一點小。


 


慢慢來,不能嚇著他。


 


回到客棧的房間,璃澤那隻野狐狸走了。


 


他留下一封信,讓我和方祭好好培養感情,等喝喜酒的時候通知他。


 


我和方祭在三石城暫時住了下來。


 


方祭煉精化氣,早已不需要吃凡間的食物。


 


但我還需要吃飯。


 


方祭每日陪我去市集買菜。


 


小道士練劍捉妖有天賦,做菜也很有天賦。


 


我把烤肉,火鍋的做法說了一遍。


 


方祭就全記住了。


 


清早,我懶洋洋趴在窗邊。


 


就看見方祭用閃著冰晶光芒的本命劍,在削竹籤。


 


身上穿著淡藍色的布衣,衣角掃落在地上。


 


旁邊還買來了木炭和小火爐。


 


「歲歲醒了?我們去買肉。」


 


我歪著頭望著他。


 


「你不穿道袍了?」


 


頭上光芒耀眼的紫金冠也換成了淡藍色的發帶,在風中飛舞。


 


方祭輕輕嗯了一聲。


 


「太顯眼了,會引來麻煩。


 


方祭走習慣走在我前面,隨時隨地保護我的樣子。


 


身上淡淡的降真香傳來……


 


我走到他的身側,勾住了他的手指。


 


方祭像是受了一驚的小兔子,垂下睫毛看了一眼,耳朵從耳尖開始,蔓延上緋紅。


 


見方祭不反對。


 


我膽子大了起來,慢慢貼著他的掌心,將他整個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


 


賣菜的老嬤嬤見到我和方祭,樂呵呵笑著:「小兩口感情,真不錯。」


 


「我,我們還不是……」方祭結結巴巴,老實巴交開始解釋。


 


他這樣子,倒是可愛極了。


 


買了菜也買了肉,方祭捧著一疊小山高的東西往回走。


 


我坐著燒火,指揮。


 


方祭負責烤肉,

烤熟的肉,他細心吹涼後,第一時間遞到我的嘴唇。


 


灰蒙蒙的天空飄起了雪。


 


方祭在地上擺開陣法,細碎的冰粒子,噼裡啪啦打在看不見的屏障上。


 


「初雪該配酒。」我念叨了一句。


 


方祭從法器袋子裡拿出青綠色的酒壺。


 


「這個不是真言酒,是我釀的青梅酒。」


 


我接過的時候,故意蹭過他的手背。


 


不出意外,小兔子的耳朵又紅了。


 


還沒發現逗他這麼有意思。


 


像是躲著我這個大妖怪一樣,方祭默默拉開了一點距離。


 


眼睫安靜垂下,專注地盯著竹籤上的烤肉。


 


我喝了帶著梅花香味的酒,吃著方祭遞來烤好的肉。


 


酒足飯飽後,我盯著方祭發呆。


 


他疑惑摸了摸自己的面頰:「弄髒了嗎?


 


玉瓷色的面頰,被他自己擦得緋紅。


 


我笑了一下,幾分惡劣:「是弄髒了。過來,我幫你擦幹淨。」


 


方祭沒有懷疑,在我面前身。


 


我伸手握住他垂下的發帶的同時,起身,在他側顏間落下一吻。


 


小兔子惶然睜開眼睛,清冷的眼底,水霧漫起。


 


世界這一刻,安靜得隻能聽見雪落下的聲音。


 


酒意上來了,我拽著僵硬的方祭坐下,倒入他的懷裡。


 


指尖繞著他柔滑的青絲,打圈把玩。


 


方祭很乖,乖得像個美人木偶,在我要從他懷裡滾落下去時,又會用手抱住,小心地護著我腦袋。


 


我睜著醉意蒙眬的眼睛,盯著頭頂落滿雪花,泛著幽光的陣法屏障。


 


「系統,我還有機會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清楚是很渺茫的機會,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系統。


 


腦海裡一片安靜,系統沒有回答。


 


33


 


耳邊是「咯吱」的踩雪聲。


 


方祭背著我往客棧走。


 


我酒意滾燙的臉,貼在他冰冷幽香的發絲。


 


又覺得還不夠。


 


伸手撩開發絲,貼在方祭微涼的後頸肌膚上。


 


在他突然站住之後。


 


我抱著方祭,說胡話:


 


「你身上真好聞。」


 


「我喜歡你呀……」


 


「但是我還想回家,我想回到那個正常的世界,不是在這!」


 


「這裡有好多吃人的妖怪……嗚嗚嗚。」


 


「我還想畢業,我還想見到爸媽!」


 


背著我的人換了一個姿勢,

將我抱入他的懷裡。


 


粗粝的指尖幫我擦去眼淚。


 


嗓音溫吞,又縹緲,像是從夢中傳來。


 


「……我,我會永遠保護你。」


 


「我不要保護,我要回家。」我在他懷裡掙扎,眼淚順著他淡藍色的衣袖往下滴落。


 


那雙清冷烏亮的雙眸顫動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耐心地問我家在哪。


 


又問我,怎麼才能送我回家。


 


我斷斷續續回答著耳邊的問話,然後,拉著他的衣袖徹底睡著了。


 


……


 


醒來之後,我徹底斷片了。


 


方祭送來醒酒湯,我還有點緊張。


 


「昨晚,我喝醉之後,沒亂說什麼吧?」


 


方祭盯著醒酒湯裡面綻開的波紋:


 


「沒有,

昨晚你喝醉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喝完醒酒湯之後,我又滿血復活。


 


拉著方祭,讓他教我畫符紙。


 


接下來的一個月。


 


方祭教我畫符,也教了我劍法。


 


他教學的時候很認真,臉上沒有表情,像個清冷嚴肅的老學究。


 


其實我挺怕上學,挺怕老師提問。


 


方祭畫完煩瑣的符咒後,會壓著唇線,問我聽明白沒有。


 


我一邊點頭。


 


一邊極快地貼上去,在他唇角邊蹭一蹭,吻一吻。


 


看他眼底的清冷,慢慢融化成湿漉漉的柔軟。


 


天不亮的時候,被方祭拉起來,教習蒼山不外傳的劍法。


 


我賴床偷懶問他:「我學這個不好吧,師尊會不會罰你?」


 


方祭掀開被子,沉下腰,將我抱了出來。


 


「師尊說,蒼山劍法不傳外人。」


 


「你,你不是外人……」他聲音低柔,有點含糊,像是沾了融化後的雪水。


 


34


 


三石城的日子,沒能太平多久。


 


城中又出現了大妖。


 


十幾個少女在夜間遇害。


 


渾身的血液被吸幹後,隻剩下幹癟,辨不出五官的皮囊,吊在遇害附近的樹枝上,在冬日的寒風中搖晃。


 


消息最靈通的捉妖師過去獵妖,都是有去無回。


 


三石城中人人自危。


 


連夜市也取消了。


 


所有女子不敢在夜晚出門……


 


方祭不穿上道袍的時候,客棧中的人,都把我們當成一對偷跑出來的小夫妻。


 


但眼前的方祭,

又戴上了紫金發冠,穿上了暗紫色的道袍,變得清冷又遙遠……


 


「歲歲,我去捉妖了。」


 


方祭咬破指尖,在黃紙上畫好了符咒,貼在門框上。


 


隻要妖的修為,低於方祭,就闖不進來。


 


我很想跟過去,陪在方祭的身邊。


 


但我很清楚,自己什麼也不會,跟在方祭的身邊隻會拖後腿。


 


半夜時分,方祭還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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