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念念，這發夾，不是你的嗎……」
霍伯母的聲音顫抖著，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林薇有些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輕聲道：
「沈念同學，這不會是你做的吧！難道是因為最近霍檸同學和我走得比較近，所以……」
林薇並未把話說完，可霍伯母還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瞪大了眼睛，立刻就要衝上前來。
要不是有警察拉著，隻怕是我已經被她摁在地上扇巴掌了。
「沈念！你小小年紀怎麼心思這麼歹毒？！
「虧我還覺得你是個做兒媳婦的好料子！我兒子這麼優秀有人喜歡他再正常不過了！
「我警告你，要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就得給我照顧他一輩子！
！」
霍伯母的嘴巴就像是機關槍一般。
直到她累得開始大口喘氣，我才不緊不慢道：
「說來也巧，這個發夾我在一個星期前就不見了。
「這件事，霍檸自己是知道的，你們可以等他醒了自己問他。」
霍伯母還想說什麼，另一個警察卻匆忙跑了過來。
「有新情況，體育館門口的監控拍到一周前有人偷偷進入過體育館內部。」
警察聽完，兩眼一亮。
「去查是誰！」
我陪著霍伯母在病房門口一直等待著霍檸醒來。
她哭的眼淚都流光了，卻仍舊用警惕的目光看著我。
而等霍檸的麻藥過去後，醫生立刻詢問了他有關發夾的事情，也在霍檸這裡得到了肯定的答復。
我的嫌疑暫時洗清，
可霍檸卻在得知自己成為一個瘸子後崩潰發瘋起來。
他將病房裡的所有東西都砸了個幹淨，紅著眼咒罵了能看見的所有人。
最後，才將目光看向了我。
「念、念念，我變成這樣，你……」
沒等霍檸說完，我直接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話。
「打住，別惡心我。
「我今年才十七歲，可沒打算把人生浪費在一個殘疾人身上。
「你健全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更別說現在了。」
就當作沒看見霍檸那張黑到能滴下墨汁的臉，我翻了個白眼就朝著外面走去。
剛走出病房，就聽見裡面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還有林薇的輕聲安慰。
「霍檸你別這樣，你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謝謝你小薇，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敢想……」
呵呵。
當然不敢想了。
要是沒有林薇，他現在還能跑能跳的呢！
下了電梯，莫蘇西正在門口等著我。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那雙原本暗淡無光的眼睛驟然聚了光。
我快走了幾步，到了他的身邊。
「走吧，上次給你布置的數學題目你還沒寫完呢！」
「寫了。」
「隻寫了一個解不算寫。」
「……」
9
霍檸的事情在學校裡傳得沸沸揚揚。
而那個監控拍到的人影很快確定是蘇澄。
但很可惜，自從那天後蘇澄就因校園霸凌被停課一個星期。
根本不可能在橫梁上做手腳。
一時之間，警察的偵察工作陷入了S胡同。
而就在這段時間內，林薇在學校內的人緣和評價越來越好。
她對霍檸的不離不棄，和我對霍檸的殘忍對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人人都說我是假裝出來的聖母，而林薇則是真的心地善良。
她日日春風滿面，常常推著霍檸來教室裡與同學們攀談，全然不顧霍檸難看的臉色。
隻是好在，這樣的生活，林薇馬上就過到頭了。
藝術節當天，有同學為了拍攝下整個藝術節的全過程，將一個手持相機放在了最高的窗臺上。
而那個窗臺，恰好對著舞臺的橫梁處。
手持相機非常清楚地拍到，在藝術節開始前，有人偷偷爬到橫梁上做了手腳。
而那個人像在經過專業的技術修復後，
確認正是林薇。
警察來帶走林薇時，她正要推著霍檸去上廁所。
自從霍檸癱瘓後，他在學校內的一切活動都由林薇負責。
林薇對這樣有利於立人設的事，自是不會拒絕的。
這些天，她恨不得帶著霍檸在所有學生面前轉個遍。
慢慢地，同學們對她從一開始的贊嘆，也到了如今的多少有些厭煩。
「沈念同學，其實我還挺感謝你的。
「感謝你給了霍檸自由，才能讓我們如願以償地走在一起。」
我挑眉，看向了輪椅上那面黃肌瘦的霍檸。
大概是殘疾後受到了太大的打擊。
霍檸這些天看上去憔悴了很多，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意氣風發。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邊剪掉劉海後眉清目秀的莫蘇西。
隻能對著林薇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笑容。
「哈哈！你開心就好。」
林薇見我沒有反應，咬著牙繼續道：
「但是沈念同學，我覺得做人不應該半途而廢。
「如果你真的喜歡霍檸，怎麼可能因為他殘廢了就放棄他？
「莫蘇西同學，如果我是你，我會很擔憂。」
事到如今，林薇仍舊想著要破壞我和莫蘇西的感情。
我剛想說話，莫蘇西抬頭冷聲道：
「你能不能別詛咒我？
「不是所有人都會殘廢的。」
莫蘇西的話，讓霍檸的臉色更差了。
他終於忍無可忍道：
「林薇，你可以帶我走了嗎？！」
林薇剛想說話，警察卻從前門走了進來。
「林薇同學，關於前些日子藝術節上的意外，我們需要找你調查。
」
林薇的臉色大變。
而坐在輪椅上的霍檸，褲子湿了。
10
我承認，這件事與我和蘇澄脫不了幹系。
早在一個多星期前，蘇澄收到了林薇的紙條，讓她去體育館一趟，自己有重要的話和她說。
我立刻嗅到了不一般的氣息，察覺到林薇在謀劃什麼。
為了讓蘇澄不陷入圈套，我囑咐她進去後什麼都不用說對著林薇就狠狠打。
這件事，蘇澄最拿手了。
盤算著時間差不多後，我便又讓別的同學找到了霍檸，讓他去體育館一趟，有事和他商量。
親眼看見林薇被打的霍檸自然會找老師，用各種辦法給蘇澄最嚴重的處分。
沒有辦法陷害蘇澄，林薇在學校裡最厭惡的人便是我了。
很快，我就發現自己的發夾不見了。
以防萬一，我特意找到霍檸同他說了這件事，就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證人。
保證自己不會被陷害後，我便將手持相機放在了體育館內，想要看看林薇到底想做什麼。
可她比我想的要狠，本以為隻是制造一起無傷大雅的意外。
卻沒想到，竟然直接壓斷了霍檸的腿。
要不怎麼說女人不狠，地位不穩。
有證據在手，林薇很快就承認了一切。
隻是林薇畢竟沒有成年，造成霍檸癱瘓也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再加上她的認罪態度良好，所以最終也隻是將林薇送去了少管所管教一個月罷了。
這一個月的時間，霍檸都不曾來學校。
聽人說，霍伯母似乎是想要將他送出國，看看有沒有痊愈的可能。
而蘇澄近日精神狀況格外的好，
不僅將頭發染了回去，還摘下了自己的耳環。
她說，原本這樣做也不過是為了引起老師們的注意。
既然現在林薇已經不在了，那她也已經沒有這樣做的理由了。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除了那個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的莫蘇西同學，現在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我的身邊。
霍檸出國的那天，特意找到了我。
短短一段日子，霍檸看上去變了很多。
他的脊背彎了，人也瘦了，甚至連衣服都顯得有些空蕩。
「念念，好久不見。」
霍檸看著我，嘴角帶著苦澀的笑容。
我挑眉，沒有說話。
實際上，無論是這輩子的我，還是上輩子的我，對於霍檸都無話可說。
少女青春萌動時，我也曾對霍檸心動過。
可那份心動，早在他第一次為了林薇訓斥我時便消失得一幹二淨了。
見我沉默，霍檸臉上的神情越發的苦澀。
「念念，我總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林薇，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
他說得誠懇,眼中都有淚水在打轉。
可我隻是輕笑道：
「你自己三心二意,別說得那麼好聽。」
「不是林薇,還有蘇薇、陳薇，好多薇！說到底，你隻是喜歡被人崇拜的感覺罷了。」
當我沒有辦法崇拜他的時候,他便會去找下一個崇拜者。
霍檸的臉色慘白,卻一句話沒說。
11
林薇從少管所出來後,辦理了轉學。
也許是沒有臉繼續待下去了。
我聽蘇澄說,
因為進過少管所,所以大部分的學校都不要她。
唯一一所收留她的學校，裡頭的學生也不是什麼好人。
林薇在那所學校裡天天被人毆打欺辱。
隻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人替她解圍，幫她脫困了。
後來的林薇，似乎都有些神志不清了，常常念叨著自己是團寵文的女主，所有人都要愛她。
我不再關注林薇的事情，而是一心專注高考。
莫蘇西的成績並不算好，為了能夠讓他和我進入同一所大學,我隻能免費替他輔導。
好在,他並不是一個笨學生。
那一年,我和莫蘇西成功考進了同一所城市的大學。
沒有人偷走我的準考證，也沒有人將我堵在巷子裡。
那個話少的少年,也沒有S在我的懷中。
所有的一切，
都是如此的完美。
我選擇了離家遠的大學。
雖然這輩子的父母什麼都沒做,可讓我和從前一樣親近他們,卻有些不太可能了。
大學畢業後,莫蘇西選擇了創業,而我則是繼續進修。
當我第一次以首席舞蹈家的身份站在舞臺上時,我看見了臺下目光溫柔的莫蘇西。
一舞結束，掌聲雷動,我彎下腰來，鞠了一躬。
起身時,依稀看見門口處有輪椅一閃而過。
故事的最後，我與莫蘇西手拉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在路過一個巷子時,突然道：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夢見一個巷子。
「我躺在一個人的懷裡,好像在說什麼,難不成這是我上輩子的S法？」
莫蘇西開著玩笑，可我卻停下了腳步,如何也笑不出來。
「後來呢？」
「後來，後來她也S了，我向上帝許願,我願意用下輩子二十年的人生,換她重新來過。」
莫蘇西笑著回過頭,卻突然慌亂起來。
冬日夜風中，我的淚水，落了全臉。
婚後第四十年,莫蘇西六十五歲，在睡夢中，永遠離開了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