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孤喜歡的東西，就是髒了也要搶回來。」
霍昭翻了一個大白眼。
「一骨碌」爬了起來，又「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邊，再「一不小心」沒站穩，靠到了我身上。
氣若遊絲地說：「穗穗，辛苦你扶我一下了。」
我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賀宴時：「MMP。」
霍昭梳洗好後坐在我旁邊，瞄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最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小郡主，我昨晚沒說什麼吧？」
小郡主？
我白了他一眼，硬邦邦地丟下一句：「你什麼都沒說！」
他撓了撓腦袋，「還好隻是酒後亂性，不不不，不是酒後亂性，就不小心抱了你一下。」
「一下？
」
「一……一晚。我不是故意違反約定的，今後一定以禮相待，絕對不碰你一根毫毛。小郡主，看在我幫你氣走太子的份上，別惱我。」
哈！
他把太子氣走了，也把我氣笑了！
合著這狗東西酒醒後，把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行！以禮相待！送客！」
霍昭一步三回頭走出了小院。
氣得我狠狠踢了桌腿出氣！
他有本事永遠都不要想起來！
還一口一個「小郡主」，真有他的！
登徒子！臭流氓！
沒一會，長公主身邊的嬤嬤便來請我去一趟。
我到的時候，霍昭也在。
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還心虛地偷瞄我。
我徑直給長公主行了一個禮。
「雲穗，你坐。」
「阿昭長大了，知道護著心上人了。」
就這麼直接地點破，我瞬間羞紅了臉。
誰知霍昭急得跳腳。
「阿娘！你誤會了！我和小郡主清清白白。」
「她幫我制圖造物，我自然要幫她擋著點太子！我們什麼關系都沒有！」
「您的兒媳婦叫……叫瑤娘，不是她！」
「您再亂說，穗穗……不……小郡主該不高興了。」
長公主愣在原地，一言難盡地看了兒子一眼。
最終選擇了閉嘴。
看到我快被霍昭氣哭了，內監很有眼色地上前道：「長公主殿下，傳陛下口諭，咱們該啟程了。」
晉寧長公主擺擺手：「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霍昭向長公主行了一個大禮。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相見，望阿娘保重身體。」
長公主別過臉去，「西川苦寒，阿昭也要保重。」
臨別時，陛下深深看了霍昭一眼：「記住你的承諾，不要讓皇舅舅失望！」
說完就坐進了御輦。
直覺告訴我，陛下並不喜歡我。
唯一的嫡子為了我做了那麼多荒唐事，他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聖駕回鑾後，西川城的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但是我能感覺到，霍昭變了。
他不似從前那般油嘴滑舌，總是靜靜地看著我。
好像下一秒，我就要消失了。
「霍昭，出什麼事了，別瞞著我。」
他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
「小爺能有什麼事，你別瞎想。」
「瑤娘想去莊子裡玩幾天，我得陪她，你自己待在侯府別亂走。」
說完，他就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心裡一沉。
剛想跟上去，就被守衛攔了下來。
他不耐煩地回頭：「府上這麼多姑娘，小爺總不能天天在你這吧！」
「你少在瑤娘面前晃蕩，要是惹惱了爺心尖上的人，小心我翻臉。」
我氣極了，「霍昭！你混蛋！」
他身形一僵，終究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被困在小院裡，一步都出不去。
兩個侍女除了照顧我日常的飲食起居，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我心裡沒來由地慌亂。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我看到床前影影綽綽站了一個人。
他輕手輕腳地幫我掖了掖被子，
轉身離去。
我赤腳追了上去，雙手環住他的腰腹。
貼上的卻是一副冰涼的盔甲。
他泄了一口氣，重重地掰開我的手。
回過身，將我橫抱到床上。
單薄的寢衣根本無法阻擋他身上的寒意。
「霍昭，陛下是不是要S我？」
「沒有。」
「你不用瞞我，我是賀宴時的弱點，但是儲君不能有弱點，陛下容不下我。你……你不要為了我，背上謀逆大罪。」
他輕笑出聲，像以前那樣輕輕拍了拍我的額頭。
「郡主想多了，我是霍家子，我的姬妾是瑤娘，我想做什麼，跟你沒有關系。更不會為了你謀逆。」
我攥著他的衣角，低聲哀求：「霍昭，不要丟下我。」
我不想聽他胡說八道，
捧著他的臉頰就吻了上去。
霍昭一愣，反摟住我單薄的脊背，好像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
過了一會兒。
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佻。
甚至讓我有些不適。
淚水從眼角滑落。
霍昭狠狠地拉開他與我的距離。
此刻我衣裳凌亂。
他換上了最風流的笑容，肆意打量著我。
「怕了？」
「看到了沒，小爺我就是這樣！郡主，你別忘了你要的是什麼。」
「霍昭，一個紅粉堆裡的浪蕩子，給不了！」
他抬手幫我穿衣服。
我就看著他哭。
啞聲說道：「霍昭！你這個騙子！」
「對，我就是個騙子！男人都是騙子，你可一定要記好了！不要……不要輕易被騙了去！
」
他大方地應下了，系緊了我胸前的最後一個結扣。
淚眼迷蒙間，那個少年將軍的眼裡像是下了一場永無止境的雪。
恰似西川城不盡的冬天。
他離開後，我痛哭出聲。
其實，我想告訴他。
那晚，我聽到了他醉酒在我耳邊的呢喃。
他說：「那些女孩兒，阿昭一個都沒有碰過。」
「阿昭願意陪著穗穗一生一世一雙人。」
「就像……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樣。」
……
但是，我終究沒有讓他知道。
就像，他也不想讓我知道一樣。
寒來暑往，戰事愈演愈烈，霍昭遲遲未歸。
我像往常一樣，
託瑤娘將圖稿送往前線。
「瑤娘姐姐，還有這個，是我新制的金絲軟甲，勞煩你給送去。」
瑤娘聽完後卻掩面而泣。
「姐姐？你怎麼了？」
「阿昭他，用不上了。」
我強笑道：「怎麼會用不上呢？他是不是還在和我鬧脾氣，你就說是你做的……」
「阿昭S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隻見瑤娘姐姐的嘴不停地張張合合。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弄清楚。
瑤娘姐姐說陛下就是要S我。
霍昭不願意霍侯殉國後還滿身汙名。
不願意與長公主母子分離、天各一方。
更不願意我因為太子的糾纏而喪命。
他舉兵助二皇子奪嫡。
本來形勢大好，但是返程途中遭遇伏擊。
墜落山崖，屍骨無存。
我恍惚了好久，耳邊出現了一個聒噪的聲音。
……
「小郡主，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疼你。」
「我三年前就不用這話哄小娘子了，沒想到如今還有人信！」
「隻要你不想回，咱們就不回，小爺的侯府能養你一輩子。」
「剛才穗穗沒有喚我『阿昭』。」
「以後阿昭的便宜隻給穗穗佔，好不好？」
「穗穗，我好疼～」
「府上這麼多姑娘，小爺總不能天天在你這吧！」
「男人都是騙子，你可一定要記好了！不要輕易被騙了去！」
……
昨日種種，
言猶在耳。
今朝夢醒，相隔萬丈塵寰。
「小郡主，霍昭說若是他不幸身故，無論你想留在侯府，還是遠走天涯，他一定傾力助你最後一次。他讓我告訴你：『西川的風是自由的，穗穗也是。』」
說完後，瑤娘姐姐猶豫再三，還是拿出了幾張紙片，塞到我手裡。
「阿昭不想你知道，但是我想，你應該知道。」
紙片被撕得很碎，我慢慢地鋪平、對齊,露出了遒勁的字跡。
【來生,我走向你,以崢嶸歲月，以將心柔情。】
我捧著他的手書泣不成聲。
心上有一塊地方空了。
霍昭啊霍昭！
你說得對，男人都是騙子！
你就是那個最大的騙子！
我早就被你騙了去。
可是你既然把我騙走了，
又為什麼不騙到底了呢？
我留在了西川。
二皇子已經順利登基。
賀宴時被廢去太子之位,幽居行宮，暴斃。
霍侯得以正名,牌位入主名臣閣,滿朝文武不敢妄議。
長公主青年喪夫，晚年喪子，病更重了。
她拒絕了新帝的挽留,千裡迢迢來到西川。
或許是想離丈夫和兒子更近一點。
府上的女孩兒都有了好歸宿,接二連三地離開了。
最後連瑤娘姐姐都走了。
西川又下了一場初雪。
阿昭，如果你不回來，那我就不等了。
等長公主走後,我就來找你，好不好？
我拿著磚石把小院裡那個狗洞堵上。
做完後,我回過身，又看到了夢中場景。
來人啞聲道：「穗穗,
你把狗洞堵了,下次鬧脾氣,我該怎麼進來？」
我怔在原地。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
我顫抖的指尖撫上他的臉頰。
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我哭罵道：「霍昭！你這個騙子！」
他拭去我眼角的淚水。
「嗯,我是騙子。」
「醜了，這下阿昭做不成西川城最俊俏的小郎君了。」
「不要緊，阿昭配的還是西川城最漂亮的小娘子。」
後來,霍昭把做了一半的炕和爐子都弄好了。
白天我們在院子裡賞雪烤肉。
晚上一起窩在暖炕上闲話家常。
日子倒也過得舒心肆意。
今晚,他興衝衝地拎著一壺羅浮春走到我面前。
「陛下新賞的，穗穗咱們一起嘗嘗！
」
我陰陽怪氣道：「酒量差還是少喝點吧,免得壞事。」
他一聽就不樂意了：「有這麼損自家夫君的嘛！」
「你還敢吼我？你說說是誰，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酒醒後忘得幹幹淨淨，還和我裝浪蕩！」
提到這茬我就來氣，連珠炮似的懟得霍昭面紅耳赤。
脾氣上來了，習慣性地抬腳。
霍昭氣急敗壞地把我壓到床榻上。
「說了多少次了！命根子踢不得！踢不得！你想守活寡直說！別連累我娘抱不上孫子！」
「你你你……你這個臭流氓！調戲完我，還玩失憶,你還有理了。」
霍昭氣笑了，仰頭灌了一口酒,惡狠狠地說：「好！那今晚為夫就好好回憶回憶！穗穗別求饒！」
紅帳高束,
龍鳳燭燃了一夜。
他咬住我的耳垂,聲音溫柔又沙啞。
「娘子,為夫是否都記起來了？」
「嗯。」
「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呵呵，穗穗,告訴你,其實我也喜歡細腰。」
說完又開始動手動腳。
我心力交瘁,實在無力應對。
軟著嗓子，在他身下撒嬌：「阿昭，為什麼又來呀？」
他眉飛色舞地啄了啄我的臉,笑得又壞又好看。
「為了我娘能早點抱上孫子！」
……
窗外冰雪消融。
舊年杳杳，來歲昭昭。
舊年杳杳，來穗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