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錢是個好東西,它雖然不能吃,但它能買來吃的,錢很重要,沈慎需要錢!
今天是小和尚去鎮上的日子,我S活要跟著,他被我纏的沒辦法,隻好將我放在跨籃裡,蓋上一件舊僧衣做掩飾。
隻是一個和尚像買菜的婦人一樣挎個籃子可能很奇怪,鎮子上的人都看他,搞得我都不敢探出頭好好瞧瞧,我還沒到過鎮上呢。
到了偏僻處,我趁小和尚不注意,溜了。
我在一個街角找到了沈慎的攤子,他長得好,為人又謙和,來光顧的都是大姑娘小媳婦。
即便如此,一天下來,他也隻寫了五封信。
代寫一封信不過兩文錢,包子鋪的肉包都要兩文錢一個。
沈慎餓了隻舍得吃幾口家裡帶的麸皮麥餅,那麥餅都硬了,我的心又酸酸的。
到了下午沈慎就收攤,走回村裡要兩個時辰,
他舍不得坐牛車。
我偷偷跟著他,見他鞋底有一處已經磨破,破洞邊緣處有暗紅的血色!
沈慎需要錢,可是我也沒有錢!
我滿心煩惱地回到破廟,一進廂房就見小和尚滿頭滿臉的血倒在地上!
今日沈義一家發現滿院子雞血和一地雞屍體後嚇壞了,直嚷嚷山上有狼進村了。
也怪我,為了多灑點雞血,把雞都撕得血肉模糊,自己也沾得渾身是血。
行跡沒能完全隱藏住,村民們循著血跡找到廟裡來了。
他們在廟裡堵住了從鎮上化緣回來的小和尚,小和尚不肯交我出來,又無法解釋血跡。
村民激動之下,小和尚腦袋瓜子被砸出個大窟窿!
眼見要出人命,村民才嚇得一哄而散。
都怪我!我偷雞害了沈慎,報復沈義又害了小和尚!
我把和尚之前給我治傷的草藥翻出來,忍著苦嚼爛敷在他傷口上,又把被子叼下來蓋在他身上。
我不知道怎麼辦,隻知道他得喝水,得吃東西!
廚房裡沒有水!我去山上溪水處,用嘴銜水一口一口喂給他。
每口水很少,我就一遍又一遍跑,從天黑跑到天亮!
天亮後,我又去了鎮上,趁老板轉身收錢時,飛身上前叼走一個包子。
雞飛狗跳,人人喊打中,我SS叼住包子,扁擔打、網兜抄、麻繩抽……還有巡視的捕快……
我腿上挨了好幾下,肚子也被踹了一腳,一瘸一拐逃出鎮子。
小和尚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包子已經沾滿灰塵。
我咬下一口放到小和尚嘴邊,用鼻子拱他,
用爪子推他,他都不動!
我哭了,小和尚,你不要S!
我一邊哭一邊把包子嚼爛,用舌頭推進他嘴裡,咽下去!你咽下去啊!
許是我哭得太大聲,眼淚滴在他唇角,他喉嚨動了動,咽下去了!
過了好久,月亮升起落下許多次,小和尚終於好起來了。
「小僧破戒了。」
「對不起!」
唉,我那天偷的,是個肉包子!
山上桃花早已經落盡,結了許多青色的小毛桃,大部分還沒長大就掉在地上,爛了。
小部分被鳥啄了,被蟲蛀了,我終究是沒吃成桃子。
小和尚要走了,村民們趕他,他不得不走。
「你……願意跟小僧走嗎?」
「你若不願跟著小僧,最好也盡快離開此地,
小僧走了就沒人護著你了。」
我問他:
「你要去哪兒?」
他的表情愴然,似乎想起了什麼傷心事,許久才嘆息一般說:
「不知道。」
沈慎的攤子沒能擺下去,還被鎮上收保護費的地痞打了。我不能走,他需要我。
7
村裡有個姑娘叫翠兒,是村東頭餘家的姑娘。
餘家生了五個女兒,家裡三十多畝地,翠兒是最小的,爹娘打算留著她招贅。
她爹娘相中了沈慎,她自己也喜歡。
沈慎被打的這段時間,她每日都來,不是送吃的就是幫著打掃幹活。
她一來,我就得躲在床底下,床底下好多灰,我不喜歡!
沈慎對翠兒態度十分冷淡,餘家熱臉貼了冷屁股很生氣,很快就不讓她來了。
村裡闲言闲語,
都說沈慎讀了幾本書就不知天高地厚,不識抬舉。
「村裡人恐怕覺得入贅餘家是我沈慎最好的出路,父S母喪,家無恆產,身無一技之長……」
沈慎一邊撫著我背上的毛一邊暗自低語,聲音很輕,很冷……
沈慎需要錢,我得幫他想辦法。
打他的地痞是一個金衙內的手下,金衙內家很有錢,他祖母年紀大了,最迷信鬼神。
我每晚溜去,在她半夢半睡時,往她耳朵吹氣。
她果然上鉤,請了好些道士,問了好幾個廟,求籤解惑,做法驅鬼鬧了一個月。
就這麼吹啊吹,我整整吹了五十六天,法術終於靈了。
盯著她的眼睛,她陷入了我制造的幻境。
「你孫兒作惡多端,惹了過路神仙不滿,
若不盡快補救,大禍頃刻臨頭。」
「念你往日虔誠,本神特來點化。」
「明日申時,城外土地廟供桌後,紋銀三百,可解災禍!天機,不可泄露!切記切記!」
沒想到三百兩銀子那麼沉,我吭哧吭哧搬了一晚上!
沈慎看著床底下的銀子,難以置信。
我故作鎮定地在一旁舔毛,他笑了。
「饅頭,謝謝你!」
不多久,沈慎帶著我離開村子,他找了一所書院,白天他去上學,夜裡回到租的小院。
我不偷雞了,怕給他找麻煩。
但他會買烤雞給我吃,自己卻時常啃幹糧。
烤雞真的好香,弄得我再也不想吃帶毛的雞了。
天冷時,我就臥在他懷裡,暖著他,在他的讀書聲裡睡覺。
天熱了,
我就趴在他身旁,用尾巴給他趕蚊蟲。
府試、院試、鄉試,他一路趕考,從秀才到舉人也不過花了七八年時間。
等銀子花到隻剩五個時,我們到了京城,京城好大,奇人異事也多,我再也不必躲躲藏藏,大大方方做了沈慎養的小寵。
隻要過了會試,他就能做官了,做了官就出人頭地了!
沈慎躊躇滿志,時常對我念叨,江南如何,沿海如何,北地如何。
如果將來外放,他就有機會帶我看小橋流水、大海浩瀚、大漠孤煙……
我眯著眼睛聽,心裡也很向往。
但是命運似乎總是捉弄他,會試前夕,沈慎感染了風寒,看了好多大夫,苦藥湯子一碗一碗地灌,可他的病還是越來越壞。
客棧老板怕他會傳染別人,更怕他S在客棧,
把我們趕了出去。
他拖著病體,帶我在城外一處廢棄的舊道觀棲身。
眼看他越來越虛弱,最後連床都起不來,水米難進,我急得起了一舌頭水泡!
情急之下忽然想起那一日,我的眼淚滴進小和尚的嘴角,他就咽了!
眼淚有用,那血應該更有用吧!
我劃開肉掌將血滴進沈慎嘴裡,怎知他的臉色真的紅潤起來!
此後我每日趁他睡著了放血喂他,果然!
第三日他好了,而第四日,正是會試的日子!
看著他意氣風發地走進考場,我很開心,就算我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毛發幹枯大把大把掉落,我還是很開心!
又是桃花開的季節,沈慎已經是舉人了,他將文章投到宰相門下,大受贊賞。
我們搬進一個好看的宅子,沈慎白天參加文會,
拜訪大儒,夜裡也常有詩會應酬,沈慎這個名字,很快在京城文人中響亮起來。
侍女為我端來了烤雞、炙羊肉、水晶魚膾、翡翠蝦釀。
這些是我從前想都想不到的美食,如今卻換著花樣地擺在我面前。
我本來應該很開心的,可是我為什麼沒那麼開心?
我常常好幾天見不到他,他太忙,太忙了!
「饅頭,我要成親了。」
8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府裡人人都在說,一甲狀元郎,宰相貴婿,近日京城所有風頭盡歸沈慎一人。
我不懂什麼叫成親,隻知道沈慎很開心,看他揚眉吐氣的模樣,我也很開心!
成親前,沈慎帶我去大相國寺踏青。山下的桃花已經掉光了,相國寺的桃花卻開得正旺。
在桃花林,
我見到了沈慎未來的妻子,宰相的女兒,蘭燻。眼睛大大的,嘴巴紅紅的,長得挺好看。
「蘭氣燻山酌,松聲韻野弦。」
沈慎念完這句,那姑娘就拿扇子掩面。
我從底下看上去,她在偷偷笑呢。
也許是感受到我的視線,她看過來,對上我的眼睛……
「啊!!!」
蘭燻姑娘被我嚇了一跳,避之不及的模樣好像我是什麼妖魔鬼怪。
沈慎趕忙放下我,連連作揖致歉。
我不喜歡他這樣,明明是她少見多怪,做什麼要跟她道歉!
沈慎費了許多話才解釋明白,我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扁毛畜生。
哼!我的毛才不扁呢,每一根都粗壯絲滑!
他們兩個站在一處嘰嘰咕咕說話,盡是些我聽不懂的湿啊瓷啊,
蘭燻先是羞了,沒一會兒又笑了,好無聊。
她身邊的丫鬟長了一對鬥雞眼,就是她叫我作扁毛畜生!
還總是很嫌惡地瞪著我,我……我還嫌棄你呢,鬥雞眼!
見他們一時半會兒聊不完,我就自己撒丫子溜達去了。
溜啊溜啊……溜到了牆根底下,嘿嘿,我喜歡聽牆角。
「國師正在閉關,府尹大人請回吧。」
看來這個國師很厲害呀,連當官的都可以想不見就不見。
不像小和尚混得那麼慘,不光被打破頭,還被人趕走了。
我好奇心上來,偷偷撥開窗戶,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原以為我會看到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誰知……如果不是腦殼上的疤,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清瘦的光頭就是當年的小和尚。
他坐在椅子上,回過頭來看我,臉上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好久不見。」
他一直扭著頭,我看著覺得別扭,就走到他跟前坐下。
正面看我,更疑惑了。
從前的小和尚黑黑的,雖然不胖,但也挺壯實,圓頭圓腦看著就憨。
如今的他,長高了,即使是坐著,也能看出身材頗高。
可他瘦了太多,像一副骨頭架子披著一件繡金線的袈裟。
皮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蒼白,眉骨高高隆起,襯得眼睛深邃,長睫微微垂下,在臉頰映出兩片陰影。
如果不是光頭,我會以為這是一位病弱的美貌公子。
「你是……國師?」
「嗯。
」
「很厲害的樣子。」
乍見故人,我很高興,也很疑惑,既然他做了國師,應該不至於餓肚子了,為什麼瘦得像個病人?
原來離開村子後,小和尚一路化緣,在一個很大的廟裡遇到老國師,老國師S了,他就成了新國師。
他不像以前那麼聒噪了,話很少,臉上的笑一直很溫柔,也不像從前那樣總對著我皺眉。
可他眼裡的憂鬱,濃得化不開。
當國師不開心嗎?
沈慎找過來,我從窗戶離開。
我在窗前回頭,他仍坐在椅子上,陽光灑下來,照得袈裟上的金線細碎地反光,像一個細細密密的網,網著一個寂寞的靈魂,動彈不得。
從大相國寺回來後,沈慎更忙了,忙著授官,忙著準備大婚。
府裡面掛滿了紅色綢子,下人們每天忙進忙出,
恨不得腳底板擦出火星子。
我已經快一個月沒見到沈慎了,原來成親這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