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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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後,兒臣如今還有什麼不敢的呢。」


 


太後嘴唇顫抖,忽然明白了。


 


「是皇帝,皇帝讓你來的?哈哈哈好,鳥盡弓藏,先有你沈家,再有我李家……」


 


「若不是哀家,他哪裡能做這個皇帝!」


 


我說:「假意換真心,是不是太可笑了?」


 


「不光是你,兒臣也看走了眼,母後,不怪你。」


 


太後說不出話來了,喉嚨腫脹起來,隻能用憤恨的目光繼續敵視我。


 


我眼睜睜看著她拼命用手去抓香囊,卻無濟於事。


 


突然很想笑,再位高權重的人在生S面前,還是與所謂低賤的人一般無力且掙扎。


 


或許S亡,就是最平等的東西。


 


太後最後留下了一句話:「李家不會成為下一個沈家。」


 


我並沒反駁,

隻垂眸望著她。


 


「以後您就不會犯頭疾,大抵就不用五六個太醫守著了吧。」


 


離開慈寧宮時,我在太後身旁放了一枝正盛開的鳳春花。


 


因為先帝也曾說過:「皇後喜其明豔動人,可惜無緣莳弄。」


 


太後說她從未因先帝寵幸他人而吃醋。


 


我卻記得,最開始時先帝著實是愛她的。


 


後來怎麼逐漸生疏,成了至親至遠的夫妻了呢?


 


54


 


李濟安被押在偏殿。


 


我推門而入時,她正在撞門。


 


頭發散開,珠釵早就不知所終。


 


見我的第一眼,揚手要打,清脆的巴掌聲響在殿內,倒在地上的卻是她。


 


我居高臨下地蔑視著李濟安,冷笑:「原來你也會著急,也會心疼?」


 


「我當你真是冷心冷肺的人呢。

」我笑了,「太後病重,聞不得花香,我在你曾經贈我的香囊裡裝了她最愛的鳳春花,就像你從前系在我床頭一樣,系在了太後床頭。」


 


「濟安,一樣東西,怎麼能染了兩個人的血?」


 


李濟安面色慘白,明知已經於事無補,卻仍舊撐著地站起來。


 


在她站起來的瞬間,我抬手。


 


福全宮所有李濟安的貼身宮女和內侍太監都被押在屋外。


 


李濟安的腳步一頓,猛地轉向我問:「沈昭慈,你想做什麼?」


 


我勾唇,道:「想看看你在不在乎他們的命。」


 


話音剛落,其中一個跟著李濟安從李家一路來到宮裡的宮女就殒命刀下。


 


頭顱滾落,一直撞到門檻,直直地朝向李濟安。


 


我看李濟安失聲痛哭,渾身戰慄地伸出手無力地要阻止著什麼。


 


我說:「停。


 


李濟安看向我,問:「要怎麼樣你才能善罷甘休?S了這麼多人,你就不怕午夜夢回的時候冤魂來向你索命嗎?」


 


我說:「當然是,要你的命。」


 


「濟安,我應學你,也吃齋念佛,才能大言不慚地問出這句話。」


 


「你S周箬時,沒想過壞了功德嗎?」


 


我恍然大悟:「哦,你沒有親自動手過。」


 


「濟安,你還是仁慈了。」


 


「不像我,睚眦必報,冷血無情。」


 


「你是知道的,若叢雨沒有被你害S,我也不會出來,你也不會有今日。」


 


我向前走幾步,李濟安開始後退。


 


她軟聲說:「阿慈,阿慈。」


 


「李家百年根基,皆系後宮女眷維持,阿慈,你怪我狠辣,那你呢?」


 


「你要變成如我這般的人嗎?


 


我挑眉,道:「你這般的人,和我這般的人有什麼兩樣?」


 


一直退到牆角,李濟安發覺硬話軟話都沒法打動我,她咬緊牙關。


 


我抬起她花容失色的臉,親手將毒藥塞進她口中。


 


李濟安掙扎想吐,卻被我用手堵住。


 


鮮血溢出,浸潤我的掌心。


 


李濟安渾身軟倒在地,怨毒的目光如影隨形。


 


我擦拭掌心的血跡,將帕子拋在身後,它在空中兜轉,最終蓋在了李濟安的眼睛上。


 


「濟安,記得來夢裡找我。」


 


葉侍衛問我這些宮人怎麼處理。


 


我走出慈寧宮,回首望去,淡淡道:「都處理了吧,夜長夢多。」


 


嬤嬤說我的手在抖。


 


我抬起手才發現,抖得厲害。


 


嬤嬤嘆氣:「娘娘何必親自來呢,

讓陛下下旨處S賢妃也是一樣的。」


 


我搖頭:「不一樣。」


 


「有些人,我得親自送,有些仇,我得親自報。」


 


回宮的路上,宮道上我與皇後的轎輦相遇。


 


皇後瞥了眼我手上的血痕,半晌才開口:「恭喜明貴妃,得償所願。」


 


我笑道:「也祝娘娘平安生產。」


 


她頷首,我們擦肩而過。


 


那天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時值隆冬,梅園下了好大的雪。


 


我和李濟安、周箬她們堆雪人。


 


最後一枝梅花本想插在頭上。


 


卻神乎其神插入了雪人的心口。


 


我們嬉笑說話,誰也沒看見,雪人竟也會淌血。


 


梅花化血,雪作梅花。


 


我們分道揚鑣時,每個人的鞋底都是血印。


 


不復純白。


 


盛懷修說,我那天夜裡夢中抽泣。


 


我說:「不可能。」


 


因為我從未有過一絲後悔。


 


55


 


李家牢牢扎在後宮中的兩棵大樹枯朽了。


 


樹倒猢狲散,砸S了一群李家人。


 


朝中職位一下子多了許多空缺,其中李尚書引咎,禮部尚書一位成了炙手可熱的香饽饽。


 


我傳信於四嬸,幾番打點,滿京風聲鶴唳,都說是白家的人要擔此要職。


 


白家是清流之首,如今也是唯一屹立不倒的世家。


 


雖白家人還沒動靜,但是不少門客早就按捺不住,聞風而動,奏折如雪花般呈上。


 


盛懷修在含章殿批閱奏折。


 


我在一旁磨墨,看他朱筆遲遲未落,懶懶甩甩手。


 


「懷修今日批奏折好生磨蹭,

阿慈手都酸了。」


 


往他身旁略靠近,掃過一眼奏章,那「白」字撲面而來。


 


「這一摞都是為了吏部尚書候補的事?」我明知故問,「我以為早就定了白家。」


 


盛懷修凝眉,懷疑的目光向我瞥來。


 


我仍面色不改,眨眼道:「阿慈雖遠在深宮,也聽到不少傳聞,說白家居功甚偉,知進退,懂取舍,李家的罪證許多都是白家暗中搜集提供的。」


 


「他們說白家在前朝忠君,後宮裡皇後娘娘又將誕育長嗣,這禮部尚書也不是做不得的。」


 


越說盛懷修的臉色越冷,我聲音放輕,最後幾近於無。


 


抓起他的衣袖,輕晃。


 


「阿慈說錯了話?我能懂什麼,還值當你和我生氣?」


 


聲音嬌柔,動作親昵。


 


盛懷修面色稍霽,也不再嚴厲,

隻說:「不得妄議朝政。」


 


我癟嘴:「好嘛。」


 


半晌,又笑著伸手過去,嬌聲道:「替我揉揉,也不心疼我磨了這麼久。」


 


盛懷修隻是握住我手,放在鼻尖嗅嗅,從那摞起來的奏章抽神,道:「好香,什麼味道。」


 


「鳳春花香。」我說,「我搬了幾盆到景華宮。」


 


盛懷修似是想到了什麼,哂笑地掃了我一眼,道:「太記仇。」


 


我癟嘴:「我是記仇也記恩。」


 


「怎麼說?」


 


「這宮裡宮外,還有誰對你有恩?」


 


我指著他又指向窗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懷修的恩寵阿慈用一生為報,但另一份恩情,阿慈已經無以為報,隻能今日就要找懷修討要一番。」


 


我又補充,「可和你那前朝沒什麼關系。」


 


他饒有興致地看去,

窗外隻有侍衛的背影。


 


「侍衛?」


 


「對。」我指向他腰間的香囊,是我親手繡的,「你當阿慈是如何開竅,能拿起針線?還不是沒有銀兩打點人,冬日無炭,夏日無冰,旁人隻道懷修厭棄了我,拜高踩低。」


 


「隻有你最初調來的幾個侍衛中有個老實的,替我從旁打點周轉,不然如今你能不能看到阿慈都不一定。」


 


盛懷修挑眉,問我那侍衛名諱。


 


我突然露出笑容:「葉承楫。」


 


「懷修聽著姓氏是否耳熟?」


 


盛懷修思索片刻,才回憶起來:「朕記得你四嬸好像姓葉?江南的葉家?」


 


我點頭。


 


「妾父母早逝,四嬸對我如母親一般,可惜……」


 


我眼眶湿潤,閉了眼,才讓淚沒落下,轉了話頭說:


 


「葉家在太祖時期也風光過,

世襲罔替的爵位就有三個,隻是後來他們家老一輩引退,避居江南,即便做官,也大多外放,葉承楫不過是個偏得不能再偏的旁支,來了宮裡做侍衛,沒個背景,隻能被安排到妾從前在的隱簾苑。」


 


「或許是四嬸在天有靈,葉侍衛對阿慈也多有照拂。故而,我現在將他調到了景華宮當差,可人家來的時候還千萬個不願意,說不過是舉手之勞,還要在冷宮看大門熬資歷。」


 


「你聽聽,怎麼會有這樣的蠢才?」我又笑,「但還好他老實,不然我也不至於再找懷修提起他。」


 


「可一直待在阿慈的景華宮也是沒出息,阿慈就替他求個恩典,權當報了四嬸的恩。」


 


盛懷修手指輕點桌面,未立刻應答。


 


在我走後,有人傳話,讓葉侍衛去面聖。


 


「葉侍衛忠心耿耿,就這樣走了,娘娘可就少了個可用的人。


 


嬤嬤擔憂道。


 


我閉目養神,道:「可用的人永遠不會少,但他若能在皇帝面前露臉,掙出點名頭,比跟在本宮身邊有用多了。」


 


「見面三分情,葉家在京中無人,在皇帝心裡更是趕不上趟,本宮就是想替他們斡旋也沒有用,還是要慢慢來。」


 


「但朝中無人,便是皇帝的孤臣,用起來也順手。」


 


56


 


白家雖得封賞,但是並沒有補了禮部尚書的差,而是另外擇了個官員。


 


皇後生嫡長子那天,葉侍衛被調去了御前。


 


想必盛懷修早就查清了此人的背景,這時候才徹底放心。


 


日子平淡無奇時過得飛快。北邊又起戰事,朝廷出了個王家,十分驍勇,有當年沈家的氣勢,一年連升三品。


 


年末時宮中設宴,盛懷修因為捷報傳來,

多喝了幾杯。


 


宴散時腳步微有踉跄,說要醒酒,沒和皇後回坤寧宮,而是被陳德覓攙著出去散酒氣。


 


然而第二日卻有傳聞,說天子將御花園當值的灑掃宮女帶回了含章殿。


 


消息出來時,我坐在窗邊,擺弄護甲。


 


問嬤嬤:「坤寧宮那兒什麼動靜?」


 


嬤嬤說:「皇後娘娘徹查了此事,將嚼舌根的宮人都打S了。」


 


我「唔」了一聲,說:「那大概也是陛下的意思,喝酒誤事罷了。」


 


嬤嬤頷首,待要走,被我叫住。


 


「查查那宮女,不要聲張,隻帶回消息便可。」


 


嬤嬤領命離去,宮女領著太醫過來通傳。


 


我反手伸臂,問道:「本宮這個月葵水未來,你仔細瞧瞧是不是有了身子?」


 


太醫凝神把脈,啟齒時覷了我兩眼,

道:「娘娘……您這脈象並不是有孕,而是營血虛衰,經行不暢,大抵是操勞過度,憂思過重,又或者……」


 


「說!」


 


「又或者娘娘從前用了太多寒性的藥,傷了身子。」


 


「傷了身子?」我問,「會如何?」


 


「……難以有孕。」太醫忙補充,「但若多加調理,再有子嗣也說不定。」


 


我抬眸,柔聲請他起來:「有勞太醫,切莫聲張此事。」


 


太醫再三保證,定會守口如瓶。


 


我笑笑,鳳眸微挑:「本宮相信你。」


 


太醫神情稍放松須臾,幾個粗使太監走了進來,一把將其押住,往後拖走。


 


我整理著袖口,神色晦暗:「S人,最能保守秘密。


 


從前我也信過太醫的「守口如瓶」,當夜就被盛懷修知曉了有孕的事。


 


如今是再不敢隨意輕信他人。


 


嬤嬤憂心忡忡,像個老母親。


 


「若無子嗣傍身,來日年歲……娘娘該如何立足?」


 


我說:「別看現下皇帝子嗣單薄,來日多起來,本宮還能缺了孩子?」


 


「那娘娘何必S了太醫?」


 


「怕有心人做文章罷了。」


 


57


 


或許是心有所感。


 


隔了一個多月,有個打聽消息的宮人告知了我一件事。


 


那個與盛懷修一夜春風的宮女,懷孕了。


 


是景華宮的宮女從買藥的賬簿上發現的,景華宮早早就派人關注了那人。


 


宮女發現那人買了幾種藥材,

順手誊抄了一份,問了個通醫理的女官。


 


竟然發現這幾味藥材合起來竟能致人流產。


 


一得到消息,宮女便興衝衝跑來討賞。


 


嬤嬤抓了一把金瓜子給她,又命她把有孕的宮女帶來。


 


有孕者名喚雲羅,承恩雨露後並沒有得到優待,反而被扔到了浣衣局做工。


 


雲羅被帶進來時,面色憔悴,仿佛比實際年齡老了五六歲。


 


大抵是盛懷修以其為恥,宮人們眼觀鼻,對她也不甚熱絡,隻將最重的活安排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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