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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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江家大小姐是個瘋子。


 


從小跟著我的謝燃被我當狗使喚。


 


可總有人想和瘋子搶東西。


 


私生女故意將我鎖在雜物間,讓我錯過表演,想在後臺給他遞上情書。


 


而我望著闖進雜物間的謝燃:「會背叛主人嗎?」


 


謝燃順從地低下頭:「我永遠都是大小姐的人。」


 


同時,我也聽見了他的心聲:


 


【想做大小姐的狗,被大小姐鎖起來。】


 


1


 


「快看,謝燃又在給江大小姐當牛做馬了。」


 


「小聲點,別讓她聽到了……」


 


我坐在籃球場旁邊的臺階上,身下墊著一件幹淨的外套。


 


聽著一陣陣細碎的議論聲傳入耳畔。


 


眼前是拿著一瓶葡萄汽水朝我奔來的謝燃。


 


他身高腿長,不過幾步就來到我面前。


 


動作利落地擰開瓶蓋遞給我。


 


我避開他的手託住飲料底部,皺了皺眉:「不是橙子味。」


 


「冰櫃裡沒有了。」


 


謝燃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袋橙子軟糖。


 


「最後一袋,我搶到的。」


 


說完,他眼眸黑沉沉地盯著我。


 


像隻無聲地邀功的犬。


 


我挑了挑眉,翻轉手掌。


 


他默契地在半空中放手,軟糖應聲落入我的掌心。


 


全程沒有任何肢體接觸。


 


我喝了一口汽水,站起身。


 


「走吧。」


 


隨即抬腳就走。


 


謝燃拿上外套,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2


 


在教學樓的拐角處。


 


忽然迎面衝過來一個冒冒失失的女生。


 


我下意識地抓住對方的手臂。


 


一瞬間,她的心聲在我耳邊響起。


 


【是江予輕!完了,這個瘋子最討厭別人碰她,她不會讓謝燃打我吧?


 


【真倒霉,碰上這個神經病。】


 


「沒事吧?」


 


謝燃略有些急切的聲音掩蓋住她源源不斷的抱怨。


 


我面無表情地松開手:「沒事。」


 


對面的女生張了張唇,似乎是想要道歉。


 


我錯身徑直往前,懶得看她心口不一的模樣。


 


走出不過幾米,我回頭看著謝燃。


 


言簡意赅道:「手。」


 


謝燃自覺地伸出手遞到我手邊。


 


我握住他的手腕,繼續往前走。


 


【大小姐今天第一次心情不好。


 


【早知道就去校外買橙子汽水了。


 


【今天可以牽久一點嗎?】


 


聽著他一道接一道的心聲,我原本煩亂的思緒逐漸地安定下來。


 


3


 


從記事起,我就發現自己可以通過肢體接觸聽到別人的心聲。


 


幼時,我拿它當作我的特殊能力。


 


曾用它窺探過許多人的內心。


 


然而那些如潮水般洶湧的聲音,能夠吞噬一切虛假的表象,讓人清晰地感受到這世間的無數陰暗面。


 


我的確是個瘋子。


 


曾在佣人的床上放上我親手捉的蛇。


 


因為夜裡她給我講睡前故事時,一直在心裡罵我是個多事的傻子。


 


也曾用椅子將校霸砸得頭破血流。


 


因為他故意將我絆倒,把我摟在懷裡,被我聽見不堪入耳的意淫。


 


在所有人的眼中。


 


我就是個會莫名其妙地發瘋傷人的精神病。


 


或許最讓人深感我是個瘋子的。


 


是我和S去的母親待在一起一整晚。


 


據說被人發現時,滿身鮮血,卻不哭不鬧。


 


那時我剛滿十二歲。


 


4


 


握著謝燃的手越收越緊,指尖用力到泛白。


 


直到我聽見他在心裡說:


 


【大小姐握得好緊……】


 


我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松開。


 


同時也敏銳地捕捉到謝燃神色閃過一絲失落。


 


我未做理會。


 


一路回到教室。


 


不少人都在座位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我一眼就看見謝燃的座位上多了一瓶飲料。


 


走過去仔細地一瞧。


 


下面還壓著一張便利貼。


 


【謝燃哥,對自己也要好一點哦!】


 


落款是江芙。


 


後面還畫了一個幼稚可笑的笑臉。


 


謝燃顯然也看見了這兩樣東西。


 


下一秒他就拿起飲料,扔給坐在前邊的蔣宋。


 


「給你喝。」


 


蔣宋見怪不怪地接著:「多謝燃哥。」


 


接著他將便利貼揉成團,隨手一拋。


 


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垃圾桶內。


 


我坐下,看著旁邊的謝燃,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對你不好?」


 


謝燃把腦袋湊過來,黑眸緊緊地鎖著我:


 


「大小姐對我很好。」


 


我滿意地笑了笑,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乖。」


 


謝燃餍足地彎了彎唇角。


 


【大小姐笑起來真好看。】


 


5


 


今天周五,是回江家的日子。


 


剛走出校門,就有不長眼的東西來敗興。


 


江芙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笑得嬌俏:


 


「謝燃哥,你們等等我呀!」


 


甜膩的嗓音聽得我眉頭一蹙。


 


謝燃眼中劃過一絲戾氣,薄唇輕啟:


 


「滾。」


 


江芙一聽,立馬雙眸盈淚地望著他:


 


「我的司機今天沒來接我......」


 


說著她怯怯地瞥了我一眼:


 


「如果予輕姐姐不喜歡我的話,那我還是走路回去好了。」


 


在她說話時我們已經走到了車旁。


 


我轉身,漠然地看著她,

問:


 


「想和我們一起回去?」


 


江芙點點頭,又一臉期待地望向謝燃。


 


我冷笑一聲:「可以。」


 


接著對謝燃揚了揚下巴:


 


「去,把她塞進後備箱。」


 


謝燃毫不遲疑地轉身,去敲駕駛座的車窗。


 


車窗降下,他對司機道:


 


「把後備箱打開。」


 


江芙聞言,驚慌失措地看著我們。


 


一連後退幾步,臉色都白上幾分。


 


她搖著頭,結結巴巴地說:


 


「不......不了,我叫車來接我。」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嗤笑一聲。


 


不再看她,招呼謝燃上車,揚長而去。


 


6


 


回到江家,父親江海坐在沙發上。


 


江芙也已經到家了。


 


此刻正坐在他身旁,雙目通紅,顯然是已經告過狀。


 


見我們進來,江海頓時怒目圓睜:


 


「你們怎麼讓小芙一個人回來?」


 


我微微地低下頭,一言不發。


 


江芙適時地出聲,楚楚可憐地抽泣著:


 


「爸爸,姐姐好像很討厭我,還說要把我裝進後備箱……」


 


江海聽完頓時怒火中燒。


 


撈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向我砸來。


 


凌厲的破空聲與身前人的悶哼交錯。


 


我看著不知何時擋在我身前的謝燃,眼中閃過轉瞬即逝的陰冷。


 


江海冷冷地瞧著我:


 


「小芙是你妹妹,再發生這樣的事,你就給我滾出江家!」


 


我心中冷笑。


 


一個剛被找回來的私生女,

也配做我的妹妹?


 


面上卻不顯,點頭應著:「爸爸,我知道了。」


 


7


 


江芙是高考後被接回江家的。


 


江海在我的二十歲生日宴上,宣布了她是江家流落在外的二小姐。


 


滿座賓客哗然。


 


誰不知道當年江家和溫家聯姻,溫家大小姐溫婧隻生下我這麼一個女兒。


 


而溫婧早在我十二歲時自S身亡。


 


這麼一個比我小兩歲的二小姐,隻可能是江海養在外面的私生女。


 


隻有我知道,江芙才不是流落在外。


 


她是江海與他初戀陳媛生下的孩子。


 


然而紙終究瞞不住火。


 


我母親發現此事,以江溫兩家的合作為要挾,逼著陳媛母女遠走他國。


 


就連江海也沒辦法查到她們的行蹤。


 


直到陳媛去世,

江芙這才回來找尋自己的親生父親,認祖歸宗。


 


一個是真愛所出,一個是聯姻產物。


 


偏愛誰,又厭憎誰,自然一目了然。


 


8


 


我轉頭,視線掃過額頭正在滲血的謝燃。


 


他接收到我的目光,跟在我身後往二樓走。


 


進了我的房間,我拉過椅子坐下。


 


謝燃利落地單膝跪地,抬頭仰視我:


 


「大小姐別生氣,很快就結束了。」


 


湿漉漉的眼睛盛滿我的倒影,全然不顧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


 


我瞥了他一眼,起身取來醫藥箱。


 


微涼的碘伏觸碰到傷口時,謝燃輕輕地「嘶」了聲。


 


見此我放輕力道。


 


上完藥,謝燃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動作。


 


我微眯著眼睨他:


 


「誰允許你擋在我前面的?


 


謝燃聽出我話裡不悅的意味,雙眸閃了閃。


 


手試探性地搭上我的膝蓋。


 


看著他的動作,我並未做出反應。


 


我討厭任何人的觸碰。


 


就連謝燃也被要求不允許主動地碰我。


 


現在他倒是越來越放肆了。


 


見我沒有排斥,他便得寸進尺地將頭靠了上來。


 


單薄卻鋒利的眼撩起,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保護大小姐是我的本能。」


 


此刻,他在心底說:


 


【大小姐在關心我。


 


【謝燃最喜歡大小姐。】


 


玩偶當然要喜歡主人。


 


我輕輕地撫上他柔順的發,指尖往下劃過他硬朗流暢的輪廓。


 


如同把玩一個精致的物件。


 


又或是,撫摸垂首的忠犬。


 


9


 


十二歲以前,我幾乎沒有出過門


 


所有的功課都由家庭老師負責。


 


突然有一天,家裡的佣人們發現我變得很少說話,也不與人交流。


 


江海知道這件事後,覺得我隻是孤僻,不愛和人溝通。


 


於是讓人帶我去孤兒院,給自己挑一個玩伴。


 


我被打扮成了一個公主般的洋娃娃。


 


由劉媽牽著走在孤兒院裡。


 


同時,我也聽到了劉媽的心聲:


 


【我倒要看看誰是個倒霉的,跟一個瘋小孩天天待在一起,不瘋也得被她玩S。】


 


我松開她的手。


 


走到一排小孩面前。


 


一個接一個地,觸碰他們的手腕。


 


【要是能選中我就好了,她家看起來好有錢啊。】


 


【她怎麼不說話,

難道和小光一樣是個啞巴?】


 


【為什麼要碰我們,她是不是神經病啊?】


 


……


 


亂七八糟的心聲,我聽著隻覺得厭煩。


 


直到我握住一隻瘦削的手。


 


【她像公主一樣,好漂亮。】


 


我抬頭,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男孩。


 


白皙,羸弱,以及仿佛一隻手就能掐住的纖長脖頸。


 


隻一眼,我就確定這會是我的東西。


 


我放開手,回頭看向劉媽,手指指向男孩。


 


就這樣,我把謝燃帶回了江家。


 


10


 


最開始相處的一年裡,我們基本上沒有言語上的交流。


 


我幾乎不會主動地開口說話。


 


謝燃也不是話多的性子。


 


通常隻是坐在一起聽家庭老師給我們講課。


 


其餘時間,都是我做我的事,謝燃在一旁陪著我。


 


哪怕我時不時地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他也從不會用看瘋子的眼神看我。


 


比如在我又一次將佣人端來的碗摔在地上,湯汁灑了滿地。


 


謝燃輕輕地推開門,在床邊蹲下。


 


在我冰冷徹骨的眼神下,他將手遞過來給我握住。


 


這是我在他來到江家這一年裡養成的習慣。


 


每每聽到身邊的人惡意滿滿的心聲,我都忍不住去窺探謝燃的內心。


 


一遍又一遍地確認,他不會背叛我。


 


如同那些不會說話,也沒有心聲的玩偶。


 


11


 


此時此刻,我聽見他在說:


 


【不該讓別人上來打擾大小姐。


 


【不過,大小姐生氣了也很乖。】


 


他鴉睫忽閃幾下,背在身後的一隻手突然伸到我眼前。


 


我定睛一看。


 


是一隻毛茸茸的玩偶掛件,我最喜歡的角色。


 


他輕聲地問:「喜歡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接過掛件,牢牢地握在手裡。


 


攥著他的手也越來越用力。


 


我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半晌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他:


 


「你也是我的玩偶。」


 


謝燃聞言,錯愕了一秒。


 


隨即嘴角勾起弧度,眼中盡是愉悅:


 


「對,我是大小姐一個人的玩偶。」


 


12


 


暴雨伴隨著電閃雷鳴傾瀉而下。


 


我蜷縮在床上,側身SS地盯著床頭散發著光亮的臺燈。


 


在心裡默默地倒數。


 


十、九……三、二、一。


 


門沒有開,謝燃沒有來。


 


這是第一次。


 


我的玩偶不乖了。


 


我坐起身,光著腳踩上地毯。


 


拉開門,入目的是身著睡裙的江芙。


 


她站在謝燃的房門口,張開雙臂攔住他。


 


身形搖搖欲墜,又楚楚可憐:


 


「謝燃哥,你就陪我待一會兒可以嗎?我真的很害怕打雷。」


 


謝燃攥著門把手的手臂青筋顯現,顯然不耐到了極致。


 


但不想觸碰穿著清涼的江芙。


 


隻厲聲道:「趕緊給我滾!」


 


江芙見他S活不松口,幹脆直接去抓謝燃的手腕。


 


而謝燃忽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一時沒能察覺了她的動作。


 


在感受到手腕上的觸感後,他瞳孔驟然一縮。


 


也顧不得什麼教養禮數,直接一把甩開江芙的手,將她狠狠地一推。


 


江芙驚呼一聲,往後踉跄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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