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
顧雲謙多年來收集了許多竹溪幫違法犯罪的證據，借由他們家在司法檢察院盤根錯節的人脈，一並將竹溪幫殘餘的勢力打擊殆盡。
沈氏集團召開了記者發布會，一向低調的沈遇作為集團主席出席了記者發布會，
「有關近期林笙小姐是我的情人、插足我與盛希芸感情的一事，我想向大家正式聲明——」
所有媒體都聚焦在沈遇身上，盛家是與沈家家世相當的豪門，兩人在一起是強強聯合。
在此之前，媒體紛紛猜測是林笙有意勾引商界大佬，這點風吹草動，無非是心機女獻身上位的戲碼，根本動搖不了兩大家族的聯姻。
閃光燈密集地照在沈遇從容俊逸，又略顯憔悴的臉上。
「我很感謝希芸作為好友，
對我的支持與配合。我和她的婚訊，隻不過是挽回大學初戀女友的林笙的一種拙劣方式，並不真實存在。」
我躺在病床上，大學群突然炸了。
所有同學都我，我打開了電視，看到了正在開新聞發布會的沈遇。
「林笙小姐從未插足過任何人的婚姻，也不是我的情人。」
記者上前追問：「請問沈總，那您現在與林小姐到底是什麼關系？」
沈遇思忖片刻，而後道：「正在追求。」
電視裡，記者們蜂擁而上向沈遇提問，沈氏集團的法務擋住了他們。
「此後，沈總將不再解釋任何有關私人情感的問題。」
在柏欣的精心調理下，兩個月後，我的身心漸漸有好轉的跡象。
夜晚，我獨自在仁心醫院的花園裡散步，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沈遇。
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依舊落拓有型，溫雅從容。
我們倆坐在花園裡的長椅上，夏夜寧靜，花香清怡。
「林笙，你手好些了嗎？」沈遇問我。
我微微動了一下自己的左手，食指還是不時顫動。
「想再端手術刀，機會渺茫，不過我不會放棄。」
沈遇低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深藍色珠寶盒，打開。
裡面是一顆閃耀無比的梨形鑽戒。
我被鑽石閃耀的光芒晃到了。
「給我個機會，讓我用一輩子去償還好不好？」
月光下，沈遇無比真摯地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像是怕被我拒絕。
他還沒等我說話，就將戒指從盒子裡拿了出來，想戴在我的無名指上。我下意識地縮回了手，戒指掉在了地上。
就如同我們的感情，早已物是人非，一去不返。
「我不想要。」
沈遇怔住了，眼圈紅了，顫抖著。
「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命都能不要？難道你還不肯承認，你愛我？」
我喜歡的是那個事事尊重我，支持我，溫文爾雅的沈遇。
而不是現在這個，連傾聽我真實想法都不肯的男人。
「我想要的愛是成熟健康的。
「不是包裹著糖衣炮彈的佔有欲，更不是覆蓋在權力欲望下的控制。
「這幾個月，我們經歷的所有，已經將過去全部感情消磨殆盡了……」
沈遇眼中的光亮消失殆盡，他的眼淚一滴一滴滴在襯衫上。
「林笙，你怎麼可以不要我？
「你答應過我，
會愛我一輩子的。」
我用手指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誓言，總是在說的那一刻最真心。
「沈遇，我曾經愛過你。」
12
首都國際機場。
顧雲謙和柏欣來機場送我，柏欣抱著我不肯放手。
「英國的食物吃起來最難吃了，那水還硬，容易禿頭。」
我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頭發給她看：「沒關系，我是發量王者，血厚。」
顧雲謙溫柔地看著我，默不作聲。
柏欣喋喋不休：「老幹媽、鴨舌、臘腸我都給你帶了，到那別一直換算匯率，舍不得花錢。」
我皺了皺眉頭，抱住了柏欣：「好啦，我知道了。」
柏欣摸了摸我操刀的左手：「笙笙，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陳院推薦我去英國愛丁堡皇家醫院，
在那裡做四個療程的手部復健。
顧雲謙一直靜靜看著我：「林醫生，一路平安。」
我笑了笑：「嗯，好。」
顧雲謙給了我一個小盒子。
「這是什麼？」
「一個小禮物，等你上飛機的時候再看。」
就這樣，我在朋友們的送行下離開了京市。
候機室，我遇到了沈遇大學時候的兄弟宋桀，他看到我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向他點了點頭，就離開了，宋桀猶豫地叫住了我。
「林笙，在醫學研究會上，病人家屬那段視頻，是我背著沈遇弄的。」
「是嗎。」我淡淡回應。
宋桀哂笑。
「我想以沈遇的性格，他不會跟你解釋。所以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住了。」
我既不會記恨宋桀，
也不會輕易原諒：「嗯，我知道了。」
在飛機上，我打開了顧雲謙給我的小盒子。
是一條漂亮的黃水晶手鏈，裡面還附上了一張卡片。
【幸運手鏈，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我從盒子裡將手鏈拿了出來，戴在了左手的腕間。
希望它真的可以為我帶來好運。
在愛丁堡皇家醫學院，白天我會在託馬斯醫生的指導下，做精密的手部復健訓練，晚上則泡在愛丁堡大學的圖書館裡，看各種醫學文獻。
來到這七個月的時候，我已經可以用左手在一分鍾之內打六十個結了。
雖然與我曾經的水平相去甚遠，但是我和託馬斯醫生還是看到了完全康復的希望。
柏欣總是跟我隔著七小時時差聊天。
「笙笙，顧雲謙現在升律所合伙人了。
「笙笙，我不小心碰到顧雲謙胳膊了，他練得不錯哎。
「笙笙，你覺得顧雲謙這個人怎麼樣？」
我和顧雲謙認識了七年，從來都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
他是「趙桂林」案，我的法律援助。
那時我還是個剛畢業的窮學生，根本請不起有名的律師。
是法律學院的學姐，向我推薦了他們學院的天之驕子。
我還記得第一次我見顧雲謙時，是在國家圖書館。
我蒼白的臉上，嘴角的瘀痕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我凝視著顧雲謙的眼睛，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我隻是想讓那些壞人知道，女性不是那麼軟弱可欺。」
「我會幫你的。」
顧雲謙一言九鼎，趙桂林的案子陸陸續續拖了五年，他一直都在。
一審被駁回，後來因為警察在趙桂林的別墅裡查出了過量的毒品，他才被判S罪。S緩五年才最終被執行S刑。
「喂？」電話那邊是柏欣的聲音。
我回過神來：「我覺得顧律師這個人，很好。」
「誰讓你發好人卡呀？評價要具體。」
「很有能力、很有責任心——」
我想到之前住在他家的時候，我初來乍到不是很熟悉，他又下班很晚。
他在家裡大大小小的角落裡都貼了便利貼，告訴我東西在哪。
「很細心——」
柏欣笑了笑：「這些都太平淡了，他是不是那種會讓人產生性欲的男的？」
聽到這裡，我臉猛然一熱。
我突然記起，有天早晨，我買了早餐，
想告訴顧雲謙一聲。
沒想到在二樓衣帽間裡，碰到了正在換襯衫的他。
他身材很好，我當時臉頓時紅了，他也適時地轉過身去，說馬上下樓。
「啊？他……」我一時間有些結巴，電話那頭傳來了柏欣的壞笑。
「他下個月在愛丁堡有個客戶，可以順便去看看你。」
「噢。」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竟然有一絲絲期待。
等顧雲謙飛過來的時候，我在人群中舉著牌子，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顧律師。」
「林笙。」
等他忙完工作，我陪他在愛丁堡好好玩了一天，盡「地主之誼」。
「林笙，出來這麼久，有沒有想柏欣和我？」顧雲謙問我。
「有想柏欣，
但沒有想你。」
這句話說出口，氣氛已然變得極盡曖昧。
我們倆站在愛丁堡城堡上，遠處是絢麗多彩的落日，風輕輕吹過顧雲謙的發絲，他回頭看我。
「但我有想你。」
我很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顧雲謙離我近在咫尺。
他單手輕輕攬住了我的腰，低頭看我，「林笙，我可以吻你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髒更是要跳出來。
我雙手環住了顧雲謙的頸部，主動吻上了他。
吻——讓眼前的時光變得細碎而綿長。
「顧律師，我的手，還沒有完全恢復好，你怕不怕我再也做不了手術？」
顧雲謙溫柔地吻上了我的額頭。
「不怕，因為你一定會恢復得很好。」
沈遇番外
林笙結婚了，
和她那個未接來電裡的「顧律師」。
婚禮辦在了巴釐島。
我在大學同學的群裡，看到了林笙的電子婚禮請柬，她穿上潔白的婚紗。
我和想象中一樣，真的很漂亮。
我偷偷去了巴釐島，遠遠在草坪另一側，看著林笙穿著婚紗，手捧鮮花，一步一步走向她愛的他。
聆聽她對另一個男人說出，關於愛情的誓言。
她說：「希望我們就這樣，簡簡單單，幸福快樂地度過一生。直到白發蒼蒼的時候，仍能對對方說，很高興認識你啊，我最親愛的你。」
觀禮臺下的來賓們為他們鼓掌，撒下鮮花。
婚禮一直持續到了深夜，林笙換了一件很好看的晚禮裙，就像是童話世界裡走出的公主。
他們跳了三支華爾茲。
我從來都不知道林笙的舞跳得這樣好，
她笑著，在顧雲謙的臂彎中旋轉，快樂又幸福的模樣，讓人覺得無比美好。
臨近午夜，他們相擁著一起在海邊看遠處燃放的煙花，那煙花似乎都要點亮近海的海平面。
顧家是法律世家，顧雲謙在司法界很受人矚目，她嫁得很好。
兩年後，林笙重回了博立醫院做心外科室主任，成功操刀了一臺難度系數極高的 Commando 手術,聲名大噪。
看到新聞的那一刻,我的心才放下來,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驕傲。
林笙對我，已經付出了太多。
如果她因為我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我必將悔恨餘生。
託馬斯醫生是沈家很好的朋友，當初我通過陳院將託馬斯醫生介紹給林笙,就是希望,她的手能再度端穩手術刀。
畢竟,成為世界一流的醫生，才是她畢生的夢想。
三年後，林笙生下一個可愛的女兒，起名叫顧愛笙。
這名字太直抒胸臆了,沒什麼內涵,我不是很喜歡。
如果是我和林笙的女兒，我應該會給她起一個好聽一點的名字吧。
如果是我和林笙的女兒,她會長成什麼樣呢,也會像顧愛笙一樣可愛嗎？
是不是也會軟軟糯糯地跑過來，叫我爸爸，叫林笙媽媽,讓爸爸媽媽一起陪她蕩秋千。
林笙在博立醫院做得很出色,她在事業上,越是出色，我就越忘不掉她。
我很想給顧雲謙下絆子。
很想看看，如果她心裡的「顧律師」,不再那麼光鮮亮麗了，她是不是依然會愛他？
每當我腦海中燃起這種念頭的時候，我都會想起林笙厭惡地看著我的眼神。
我害怕那樣的眼神。
所以,
我再嫉妒顧雲謙，還是沒有動他。
我很希望我的心髒生了病,這樣我就有理由去心外科室掛她的號了。
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親手為我開刀，還會不會為我心碎,為我流淚？
隻可惜,我的心髒一直很健康。
五年後,林笙開了一家私立醫院,口碑很好。
她賺了很多很多的錢。
我有一天在 4S 店裡看到了他們夫妻，我坐在角落裡，林笙完全沒有看到我。
她穿著白色的西裝外套,明麗優雅，牽著顧雲謙的手,笑意盈盈地問他。
「老公,你喜歡哪一款？我給你買。」
最終下單了一輛豪車的頂配款。
一個成功的男人,怎麼有臉花女人的錢呢？
可我卻突然想起來。
某個涼爽的夏夜,
我在學校麻辣燙店裡，給林笙打包宵夜，她跟我說,以後要成為全國最優秀的醫生，賺好多好多的錢給我花。
我看著顧雲謙的背影，心裡全然不是滋味。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林笙說過的所有的話，都做到了。
隻是最後那個陪伴在她身邊的人，不再是我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