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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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我這次的態度太過於冷漠和堅決。


第二天,秦昀找來了醫院。


他去我公司沒堵到人,問了我的同事後才知道我媽真的生病了。


為了不驚擾到我媽,我沒讓他進病房。


醫院前面的樹蔭下,秦昀拎著一堆營養品,神情小心翼翼。


「江妍,對不起。」


「我以為你忘了我的生日,還不哄我,心裡就很委屈。」


「我不知道那天你媽媽突發腦梗了……」


他低著頭,雙手緊緊扯住衣角。


見我不說話,又想要來拉我的手:「你別跟我提分手,好嗎?」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落在秦昀身上。


我恍惚中想起,自己當初怎樣被他吸引的。


少年擋在身前,眸中有光。


我以為,我將告別黃昏,掙脫藏身的黑暗,向他的光裡墜落。


但事實卻隻是我以為。


直到現在,秦昀的話裡話外,下意識還在提他的生日。


還在耿耿於懷我沒哄他。


他沒有關心過一句我媽的情況。


和好這件事對秦昀來說,是第一要緊的。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道:


「秦昀,沒有人會突然離開,都是深思熟慮。」


眼前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好半晌才搖著頭說:「不……不是的。」


「江妍,我知道是我不對,但已經跟你說對不起了啊!」


「而且,那天晚上你應該告訴我——」


我冷冷地打斷他:「我怎麼和你說?」


「我媽被送進手術室後,我癱坐在門口地板上。」


「還沒撥通你的電話,你在酒吧和別的女孩兒貼身熱舞的視頻就發了過來。」


「隔天想和你解釋,你信了嗎?」


秦昀啞口無言,他嘴唇嚅動幾下,突然滿眼乞求:


「江妍,我那隻是想氣氣你,我隻喜歡你的!」


「別離開我……對,我救過你——」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將手臂上的傷疤舉到我面前。


我看著看著,卻有些想發笑。


「秦昀,你以前說過,連縫的針數都在說你愛我。」


「可每次一吵架,你就會和其他女孩兒在一起氣我。」


「分手這兩個字,你說過不下百次。」


「我不明白,你愛我的方式,就是靠傷害我來證明嗎?」


我點了點那道猙獰傷疤,抬頭看他:


「今天我明白了,為什麼有的事情,你可以做,我不行。」


「因為打從一開始,你就不認為我和你是平等的。」


「你救了我,所以你就算有再大的不是,再大的過錯,也越不過這份恩情,對嗎?」


「你救了我,我為你做出讓步,做出妥協,就是理所ťṻ³應當的,對嗎?」


秦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我繼續說:「如果是那樣的話,我給你遞刀。」


「大不了用這條命還你好了。」


「至少這樣,我還是我自己,不會因為去愛一個人而變得面目全非。


這番話一出,秦昀踉跄了兩步。


他手裡的東西,稀裡哗啦地落了一地。


就好比我們之間的關系,再也抓不住了。


我不想再僵持下去,把兜裡的小禮盒拿出來。


「那天,本來想給你的……」


「遲到的生日禮物,就算是全了我們這一年多的緣分。」


「不管怎麼樣,秦昀,謝謝你救了我。」


「但我們,再無可能了。」


9.


那天,秦昀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日暮,天空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又漸漸落成大雨。


他還是一動不動。


固執又天真地在等些什麼。


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短信:「江妍,下雨了。」


我幫我媽翻了個身,開始給她做腿部按摩。


隨手編輯發送:「離開吧,別等了。」


「我們就停在這兒了。」


透過窗戶上的雨幕看出去,秦昀整個人被淋湿。


他挺直的身形晃了晃,最後蹲在雨中。


頭埋在膝蓋上,

兩臂之間。


而我卻是不再關注了。


兩天後,祁衍言來醫院換藥。


他買了不少的水果、營養品,放在了我媽的床頭。


「江妍,我認識一個針灸很厲害的中醫。」


「回頭讓他來給阿姨調理一下吧。」


我謝過他,又有些欲言又止。


沒等開口,病房門被推開。


一個嬌俏女孩兒走了進來:「江妍,你太過分了!」


是李嫣。


她才大二,之前總在秦昀身邊打轉。


我下意識看向病床,我媽這會兒閉目睡著了。


「出去!」


李嫣被我毫不客氣的這句話弄得就是一愣,她眨了眨眼睛,還要開口。


祁衍言卻是直接邁步擋在了她身前:「病房內別大聲喧哗,有事還是出去說吧。」


他個子很高,再加上此時隱隱透露著強硬的氣勢。


李嫣倏然閉了嘴,沒再發泄自己的情緒。


等我將被子給我媽蓋上,又往床頭的杯子裡添了些溫水後,才走出病房。


「說吧,什麼事。」


李嫣伸手就要來拽我:「你讓秦昀在雨裡淋了那麼久,

他當天就發起了高燒。」


「現在人都要燒迷糊了,但嘴裡就隻念叨著要見你,你快和我去看看他!」


我側身躲過,冷臉看向她:「病了就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


「而且,我和他已經分手了,以後還是別再來打擾我了。」


李嫣瞪大眼睛,突然又看了看一旁的祁衍言。


她目光裡多出幾分憤怒和鄙夷,「好啊,江妍!」


「你這是有了新歡,就不管舊人死活了對吧?!」


「我真為秦昀感到不值,他之前豁出命來救你——」


我還沒說話,祁衍言就輕笑一Ṭṻ₉聲。


他的笑意不達眼底:「再怎麼說,這也是秦昀和江妍之間的事。」


「外人來評頭論足的,有些不太好吧?」


李嫣一噎,她還想說些什麼。


我直接送客:「請你轉告秦昀,都是成年人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總該能負責的。」


李嫣看出我的冷淡,隻好放棄糾纏。


她走後,

我低垂著頭坐在走廊座椅上。


看著冰冷的地板,怔怔出神。


祁衍言忽然出聲:「還是擔心他嗎?」


「不是。」我動了動身子,略微有些茫然,「就是覺得自己挺狠心的。」


畢竟秦昀身上的傷疤,不是假的。


身旁的人卻突然站起來,微微前傾看向我:「江妍,你要知道。」


「你媽媽拼盡所有去保護你,不是想看著你因為別人委曲求全的。」


「那樣,她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祁衍言的話,就像洶湧黑暗大海中的一盞燈,也像炎炎夏日裡的一縷清風。


讓我混亂糾結的內心,得以稍稍平息。


隻是下一瞬,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你怎麼知道……」


我好像從來就沒有和祁衍言說過,我媽為了我,忍受數十年苦楚的事。


他是怎麼知道的。


祁衍言頓了頓,聲音低沉:「江妍,我對你的喜歡,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以後有機會,

我再告訴你吧。」


10.


之後的一段時間裡,秦昀沒有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在醫院和公司之間往返,分派給我的項目越來越重要。


我媽的偏癱也有了好轉。


隻是她的視力還需要時間恢復,以至於總把人認錯。


每次都喊祁衍言作小秦。


是的,他來醫院的次數很勤。


今天找來針灸的中醫,明天找來調理膳食的營養師。


我曾正色跟他說過:「祁衍言,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考慮別的事。」


「況且,我開始覺得——」


「愛上一個人,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侍奉著一個隨時會隕落的神。」


祁衍言挑眉,神色鄭重。


「江妍,沒有人可以成為你的信仰,你永遠都是你自己。」


「紫羅蘭盛放在荒原,我不會強迫她溺死於深海。」


「而我所做的一切,都隻是順從本心。」


他勾了勾唇,眼裡狡黠之色一閃而過:「你總不能剝奪我愛人的權利,

不是嗎?」


我有些無奈,實在是不知道再說些什麼了。


畢竟這段時間裡,我媽的病情得以穩定,他花了不少心思和出了不少力。


就這樣,祁衍言好似溫水煮青蛙一般。


悄無聲息地慢慢融進我的生活。


他的分寸總是把握得剛剛好,不會讓人心生不適。


在天晴的時候,祁衍言就會張羅推著我媽到處走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隻要有他在,我就會覺得很安心。


三個月後的某一天,我剛出公司門口。


就被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攔住了。


秦昀不復之前的陽光,不止頭發看起來很久沒打理了,就連胡子好像也沒怎麼刮。


他臉上帶著宿醉之後的憔悴,整個人看起來又喪又頹廢。


我嚇了一跳,「秦……秦昀?」


他看向我,目光炙熱且貪婪。


一寸、一寸,掃過我的眉眼。


就好似久久掙扎在沙漠中的人,突然看見了清澈泉水一般。


見他這樣,

我斂眸側身打算避過。


秦昀就急了,伸手攔我。


他拽出自己脖子上的項鏈,上面掛著一個素圈戒指。


是我最後送的生日禮物。


他聲音沙啞:「江妍,我有話跟你說。」


我長呼出一口氣,還是停下了腳步。


怎麼說也一起度過了一年多的時光,不想弄得太難看。


秦昀抹了下臉,「我……我研究生讀不下去了。」


「這段時間,沒有一刻不想起你。」


「就隻能用酒精來麻痺自己,導師對我很失望。」


我訝然。


他自嘲般地笑笑:「我家打算送我出國鍍金。」


說完,眼裡又帶上了些希冀。


「江妍,如果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求我爸媽讓我留下。」


「我一定改掉之前所有不好的地方,會努力工作——」


我打斷了他:「不,秦昀。」


「我們已經結束了,都往前走吧。」


眼前的人突然就噤了聲,他有些控制不住地輕顫。


下一刻,哽咽溢出。


我靜靜看著,坦然地感受著這最後的離別。


許久,秦昀的情緒稍稍平復。


他努力抑制哀傷:「我知道了。」


「江妍,對不起。」


我搖了搖頭,示意都過去了。


秦昀卻是抿緊唇,好似用盡了所有力氣一樣:「其實……」


「我很卑劣,之前護在你身前擋刀不過是因為驚慌之下踩空了。」


「但在醫院那段時間,我喜歡上了你。」


「我怕你知道後,可能會拒絕我的心意。」


我腦袋轟地一下,就空白了。


原來。


我以為的奮不顧身的愛意,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所以,後來相處中的少年才會那般判若兩人。


一直都是我自己的臆想罷了。


11.


最後。


祁衍言打斷了我紛擾的思緒,他從公司裡走出。


很自然地打開副駕駛車門,立在馬路邊等我。


秦昀眼裡的光更黯淡了,強擠出笑容:「江妍,不管怎麼樣——」


「我都真心地希望你能幸福。


我回過神,頗為平靜真摯:「秦昀,說到底那你也是救了我的。」


「我同樣,希望你能幸福。」


「不再見了。」


事後,我跟祁衍言簡單講述了一下。


他卻是淡淡開口:「秦昀踩空,我都看到了。」


我疑惑地看過去,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


祁衍言輕吸一口氣,將車停在路邊:「我原本是想著以後再說的。」


「其實那天,我也在。」


我瞪大眼睛:「你是說——」


他點點頭:「那天,我打算回校看望一下老師。」


「正好路過你的宿舍,看到了你爸爸拿著刀——」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我沒有秦昀幸運,沒能第一時間擋在你身前。」


「最後隻勉強控制住了你爸爸。」


隨著這話一出,我腦海中模糊的記憶復蘇。


那天太過混亂,加上秦昀滿身鮮血。


我根本沒注意到制服我爸的是誰。


「那你說很久以前就開始的喜歡……」


祁衍言轉頭,

定定看向我:「嗯,就是從那天開始。」


「你應該不記得了,我也跟著上了救護車,當時制住你爸的時候手上虎口被刀劃傷了。」


「車上,你異常冷靜,捂著秦昀的傷口沒有半分畏懼。」


「那時,我就移不開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了。」


「隻是後來,聽別人說你和秦昀在一起了,我隻能克制自己的感情,不隨意驚擾到你。」


我愣愣的,好一會兒才消化這番話。


第一時間拉過了身旁人的手,上面一道疤痕清晰可見。


我聲音艱澀:「你怎麼一直沒告訴我……」


祁衍言笑了笑,他神色虔誠:「江妍,我不想你被所謂的恩情束縛。」


「你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


「若是不喜歡——」他輕咳一聲,「那我就努力讓你喜歡上我。」


我看著他,心底有細細密密的情緒湧上來。


愛意,在荒蕪的世界裡肆意生長。


恰逢此時,

我媽打來電話。


「妍妍啊,你和小秦什麼時候過來啊?」


「今天你小姨下廚,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我嘴邊漾開一抹笑,主動與身旁的人十指相扣。


「媽,不是小秦。」


「他叫祁衍言,以後別認錯啦。」


這話一出,我的手被握得更緊。


祁衍言突然俯身過來,他的氣息如其人,清冽溫潤。


我閉上了眼,放縱自己的呼吸被掠奪。


車內電臺傳出:


「你總會遇到那束光。」


「或早或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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