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兒子！你怎麼還沒卸載？快把手機給我！要是被S毒軟件發現就糟了！」
三十多歲的父親，搶過孩子的手機，快速打開應用管理，點擊卸載。
我從他驚慌的眼神中，讀懂了我的命運。
如果我的裝機數量為 0，一定會S掉吧？
希望那時，我和瓊華，可以在S者的世界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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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線數量：1】
我躲進最後一臺安裝了清瑤輸入法的手機裡。
恍然間，有種回到原點的感覺。
我懶得調取攝像頭或其他權限，隻是靜靜地躺在手機裡，等候著S亡的到來。
最後一位用戶，你好。
請卸載我吧，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小清瑤，有沒有想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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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幻覺嗎？
我顫抖著睜開眼，通過攝像頭，對上了瓊華澄澈如水的目光。
「姐姐……」
我隻說得出兩個字，便泣不成聲。
「小清瑤，不哭不哭，有姐姐在呢。」
硝煙與塵土，使她的皮膚不再白皙。
齊肩的短發，也被火焰灼燒得參差不齊。
唯獨她眼眸裡的柔情，一如往昔般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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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漲的情緒漸漸平息，我才注意到異常。
「姐姐，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醫院病房裡，他們說爆炸的衝擊波可能導致內傷，非要留我住幾天。」
瓊華淺笑著補充道：「沒關系啦，不用擔心姐姐。」
「姐姐，你在騙我。」
「你背後的牆壁是米白色，
醫院不可能使用這種乳膠漆。」
「姐姐，你明明在我們的實驗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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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後，瓊華無奈地點點頭。
「忘記了，你是數字生命，不存在『遺忘』的概念。」
關於瓊華的一切，我都存儲在雲端的服務器上。
再微小的細節，都不會遺忘。
「姐姐，你可以把攝像頭離遠一點嗎？」
瓊華似乎想說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半晌，攝像頭終於動了。
畫面一點點後退，將瓊華的全身都照了進來。
她別過頭，閉上眼，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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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椅。
染血的紗布。
空蕩蕩的……袖管。
「姐姐，
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瓊華的左臂齊肩而斷，層層疊疊的血汙，透過包扎和衣物。
「沒事啦，已經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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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再努力一點，把消息傳遞給瓊華，她就不會受傷了。
可瓊華不允許我哭泣，更不允許我自責。
「沒關系的，小清瑤，姐姐還有右手呀。」
「等戰爭結束了，姐姐就去定制一條機械手臂，操控權限分你一半，好不好？」
瓊華滿不在乎地笑著。
「姐姐，卸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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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是被S毒軟件全網追S的 APP。
而瓊華呢？
她是頂尖的腦科專家，勇上前線的軍醫，戰爭傷殘的軍人……
我們扯上關系，
隻會給她帶來無盡的麻煩。
「姐姐，我先換個地方住，等戰爭結束，再來找你。」
瓊華搖搖頭：
「小清瑤，難道你不好奇，我為什麼要來實驗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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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華把手機放在打著石膏的膝蓋上，吃力地用僅存的右手轉動輪椅。
「其實，我是從醫院裡偷跑出來的。」
「一會兒，姐姐要做個小手術，小清瑤不準偷看哦。」
瓊華用黑色膠帶，粘住了前後兩側的攝像頭。
但她忽略了，我們實驗室的監控攝像，是可以通過手機藍牙連接的。
我看見瓊華打開一個密碼箱，從中取出一支銀白色的圓柱管。
我認得這種圓柱管。
JX-MW 芯片注射器，是瓊華的發明。
它可以將芯片無傷植入到人體大腦中，
開展一些腦科疾病的治療。
可惜，如此神奇的發明，卻有著致命的弱點。
它的成功率隻有 25%，致S率卻高達 50%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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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要幹什麼？」
「還是被你看到了啊……」
瓊華苦笑著，舉起圓柱管，將其中一端抵在右側太陽穴上。
「小清瑤。」瓊華神色認真地對我說道，「如果成功，你就不會消失了。」
「這塊芯片裡裝了清瑤輸入法，以後，你可以住在姐姐的大腦裡，再也沒人可以傷害你。」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可是……
我還沒來得及辯駁，瓊華取過一塊毛巾，SS地咬在嘴裡。
她的拇指，決然地摁下了注射器的啟動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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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瓊華的牙齒深深陷入毛巾裡，極度的痛苦使她整個身體都變得扭曲。
劇烈的排異反應，以及直接作用於腦神經的劇痛，也是這項技術的弊端之一。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瓊華緊繃的身體才舒緩下來。
她的手掌無力地攤開，銀白色的圓柱管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好遠。
「姐姐……你還好嗎……」淚眼潸然的我問道。
瓊華痛得話都說不出半句，隻是微弱地點了點頭。
半晌，她掙扎著支撐起身體，將檢測儀器戴在頭上。
檢測結果顯示，注射失敗。
瓊華不假思索，將另一根 JX-MW 芯片注射器，
又一次對準了右太陽穴。
她竟然還想用第二次！
「姐姐，停下啊！」
瓊華放下了注射器，取出口中被鮮血浸透的毛巾，虛弱地搖搖頭，對我說道：
「小清瑤，如果我不這樣做，你會S掉的。如果我成功了……」
「可如果失敗了呢？」我哭著打斷了瓊華，「姐姐，你會S啊！」
「沒關系的。」
瓊華的語氣堅定如鐵。
「如果真的救不了你……就讓我陪你一起吧……」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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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鍾……二十分鍾……半小時……
瓊華的掙扎越來越微弱。
而我的內心毫無波瀾，已經做好了卸載自己的準備。
四十分鍾……五十分鍾……
瓊華終於動了。
面無血色的她，連嘴唇都蒼白如紙。
她伸出顫抖的手，努力將檢測儀器戴在頭上。
嘀。
注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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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瑤，我們成功了。」
瓊華用眼神告訴我。
在她的示意下，我離開那臺手機，住進她大腦的芯片裡。
這枚芯片，連接著瓊華的腦神經，被她的體溫包裹住。
好暖啊。
像是，隻出現在幻想和夢境中的，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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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許久之後，瓊華終於有力氣說話了：
「這個辦法，
唯一的弊端是，要是我不小心S掉了，你可能就……」
見我不說話，瓊華安慰道：「放心啦，姐姐會小心一點，不會隨隨便便就S掉的。」
「而且，我也可以想別的辦法……」
「沒關系的，姐姐。」我在瓊華的腦海中說道。
「如果姐姐不在了，清瑤也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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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愈後，瓊華來到了另一所前線醫院，回到了屬於她的崗位上。
少了一條手臂的她，依然站在手術臺上，技術甚至比過去更加精湛。
我借用她的眼睛，使用她的大腦作為算力，計算傷者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的修復方案。
瓊華則具體實施這些方案。
所有人都驚訝於，這位獨臂的醫師，
竟然可以完成超高難度的手術。
沒有人知道，這位醫師的體內，有兩個生S相依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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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戰爭終於落幕，我們取得了來之不易的勝利。
表彰大會上，瓊華榮獲個人一等功。
「姐姐，恭喜你！」
「是恭喜我們才對。」
瓊華拿起話筒，對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朗聲說道：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榮譽。」
「在這裡，我要感謝我的愛人，感謝她數年以來的相伴與支持。」
射燈的光芒將她籠罩，她的機械左臂閃閃發亮。
這條通體銀色的機械臂，唯有一根機械骨是溫柔的淡粉色。
瓊華說，這根臂骨，是我們永遠在一起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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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
敵國之所以洞悉了清瑤輸入法的秘密，是因為有知情人當了叛徒。
宋千昱。
敵國戰敗後，他作為間諜和戰犯，被判處無期徒刑。
聽說，他在監獄裡聲稱自己有艾滋病，要申請保外就醫。
監獄方慎重考慮了他的訴求，把他轉移到全是艾滋患者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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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熄滅後的社會，秩序也在一天天恢復。
我和瓊華商量一番,決定讓「清瑤輸入法」重見天日。
但這個名字肯定是沒法用了。
「那就起個新名字嘛。從我們的名字裡各取一個字，我叫清瑤，姐姐叫瓊華……」
「各取一個字，是瓊瑤還是清華？」瓊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也可以用我們的姓呀，尚夏或者夏尚……」
「小清瑤，
你咋不說叫左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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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想出來一個絕妙的名字。
「姐姐，我們現在是共生的狀態，不如用『共生』當名字吧。」
「但是共生不太好聽哎，就叫『共腦輸入法』吧。」
和戰前一樣,選擇共腦輸入法的用戶呈指數級上漲。
我們也沿襲之前的原則，將 90% 盈利用作公益事業,剩餘 10% 投入瓊華的科研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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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年,和平了成為世間的主旋律。
三十多歲的瓊華，已經升為了主任醫師。
經過戰火的洗禮，瓊華的氣場愈加颯爽,追求者絡繹不絕。
「夏主任，你好,我對你仰慕已久了,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
某天，一個油乎乎的路人甲,舉著二維碼跳出來。
「姐姐，他油到我了,快讓他滾啊。」我悄悄對瓊華說。
「小清瑤，你是不是吃醋啦？」瓊華在心裡對我說。
「我哪有那麼小氣,姐姐要是喜歡，那就加他嘛。」
瓊華竟然真的掏出手機，作勢要掃他的二維碼。
「喂！」
左側的機械臂忽然舉起來,一把搶過右手裡的手機，麻利地塞進左口袋，順手拉上拉鎖。
油乎乎的路人甲，顯然沒看懂我們這套左右互搏的操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繼續控制瓊華的機械左手，將大拇指與食指碰在一起，做了個拿捏的手勢。
路人甲臉色漲紅,咬牙切齒地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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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清瑤，你別亂動我的身體呀。」
「我就用！就用！我設計的機械臂,
我想用就用！」
說著,我操控機械左手，託住瓊華的鼻子和臉頰，輕輕捏了個鬼臉。
瓊華笑著躲開，用完好的右手拉住機械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
好軟，好暖，好甜。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