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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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孝文不能懂蔡知州的憤怒,他一邊狡辯自己沒有停妻再娶之意,一邊竟暗戳戳地暗示他那老娘是我故意害S的。


蔡知州頭上青筋都迸起了兩根。


 


「你這刁民,胡說八道些什麼!」


 


「如若不是故意,怎麼好端端的,就隻有我娘住的那間起火了呢!」


 


他那副孝子賢孫的樣子,把我看笑了。


 


可不麼,好端端的,當然不會起火了。


 


7


 


婆婆開始說我好話的時候,我便已經開始警惕。


 


等後來她眉眼間越發掩飾不住得意之色的時候,我便猜到了,王孝文之S大約是诓我的。


 


她極其珍愛我房中的擺件,若哪日奴僕打碎一個,她心痛的仿佛在她身上割了一刀一般。


 


直到某天我臨時從鋪子回來,方聽見她與人商議,要害S我——原來是把這家裡的一草一木都看成是她的了。


 


我早就厭煩了她在我眼皮子下演臥薪嘗膽,又投鼠忌器怕她影響了我名聲耽誤了我生意。


 


於是那日她偷偷在我屋子周圍做小動作時,我順便讓靈芝也送了她助燃三件套。


 


火起時,我在混亂的火場嚎啕大哭,表演了一波奮不顧身救婆母的戲碼。


 


其實一邊撲,一邊一腳踢上了她打算逃生的窗,不幸崴了腳。


 


我望著地上王孝文鼻涕一把淚一把地追憶母親,輕輕地嘆了口氣。


 


「蔡大人,其實民婦一直有一個懷疑,但過於駭人聽聞。」


 


蔡知州挑眉。


 


「哦?」


 


「民婦一直懷疑,是王孝文要害S他母親和民婦的。」


 


王孝文連最起碼的禮節都顧不上,衝起來攥著拳頭便朝我揮來。


 


「你他娘的在胡說八道什麼!


 


衙役一左一右,一腳一個膝蓋窩,將人踹倒在地。


 


王孝文匍匐在我面前,奮力地揚起頭。


 


「你說我害S了我娘!」


 


我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蔡大人當還記得,火後民婦統計損失時,曾上呈一份清單,但前日王孝文上門,民婦竟在他現夫人的手上看見了清單上的金镯!可惜離得遠,民婦並未確認,如若當真,這事……」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蔡知州顯然聽懂了。


 


不管是婆婆早知道王孝文活著,將镯子偷過去的,還是王孝文打家劫舍,一不小心燒S了自己的老母親,這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其實,這件事情也好解決。」我寬厚地看向地上趴著的王孝文,「隻要我那丈夫還是S的,丟了一件兩件飾品,

也不是什麼大罪,蔡大人您說是吧。」


 


蔡知州臉色好些了,但看向王孝文的神色,仍舊猶如看S人。


 


「但讓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逃脫制裁,豈不是我這個父母官的失職!


 


「杖責六十,除薄田一畝養兒,其餘所有私產均贈給李夫人以作賠償!著人去王家警告,日後若再同他人行欺詐之事從重處罰!」


 


王孝文被拖下去打板子,蔡知州溫和地看向我。


 


「李夫人當年拒收官府匾額,是有所察覺?」


 


我卻並不接他這波試探。


 


「哪有,隻是民婦家中尚需個舉事的人,孝字尚可,貞字可萬萬擔不起。」


 


蔡知州笑笑。


 


「也多虧李夫人多想。」


 


我也笑了。


 


「留條後路,與人方便嘛。」


 


8


 


我出蔡府大門,

正碰見遠房表妹錢芬芳哭天抹淚地來接王孝文。


 


王孝文躺在長凳上,血肉模糊。


 


錢芬芳咬著牙,瞪我的樣子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一個洞。


 


「你這毒婦!搶了人的因緣猶嫌不足,非要害得人家破人亡嗎?」


 


我眉心一皺。


 


「搶?」


 


「當年,夫君早已與我有婚約,是你!都是因為你,我才過了這些年見不得光的日子。」


 


我搖搖頭,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我有逼他嗎?刀架脖子了嗎?我看當初換婚書時候,他挺迫不及待的呀。」


 


我的視線又落在了她那镯子上。


 


「你當真不知道此物從何而來?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錢芬芳下意識地把手縮回了袖子裡,看來她清楚的緊。


 


「停妻再娶,

不侍雙親,這會兒不過挨了頓打罷了,勸你們還是安分點,對誰都好。」


 


錢芬芳目光一再躲閃,不敢再說,匆匆地與家人抬著王孝文走了。


 


靈芝跟在我的身後撇嘴。


 


「小姐就這麼放過他們了?這也太寬容了。」


 


「吶,不要這麼想嘛,他那條爛命就算直接打沒了又有什麼趣,賣蔡知州一個人情好了,再說了,多少老婦人衝著我這牌匾買東西呢,收拾他可不能壞了我的名聲。」


 


我目送他們遠去,心裡的算盤撥的飛快。


 


他當然不是突然發羊癲瘋,才在事發多年之後來尋我。


 


王孝文家境並不殷實,不然也不會接受我的資助,假S時也沒帶走太多的金銀。


 


大約後來過得如意了,也有他娘頻繁「接濟」的緣故。


 


前番我在商鋪核賬,竟意外看見王孝文從賭坊走了出來。


 


手中有點銀子,又沒有太多銀子,想創造價值又創造不出來的人,走上這條歧路也不奇怪。


 


看錢芬芳的打扮和狀態,王孝文大約還沒賭到窮途末路。


 


或者是還沒好意思家裡什麼錢都拿,所以才跑到我這裡來打秋風。


 


不過這回蔡知州沒收了他的私產,看來他離突破底線不遠了。


 


9


 


蔡知州送了單生意給我,於是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忙得團團轉。


 


等某天又轉回賭坊對面那鋪子的時候,王孝文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娘子,娘子!我真的沒有辦法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我低頭一看。


 


王孝文這回依舊衣衫褴褸,但和上次看著就假的樣子有了本質的區別。


 


他眼眶青黑,

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雙颧突出,襯的眼睛越發兇狠。


 


護院反應很快,一把就將王孝文攔在了三步開外。


 


「你這賊人!隨意攀咬,是何居心!」


 


賭坊中跟出了兩個大漢,揪起王孝文,惡狠狠地就是一拳。


 


「狗東西,你騙我們?」


 


王孝文如爛泥一般,一打一瑟縮,聲音哀哀地。


 


「兄弟,兄弟,我沒有!我在籌銀子啊!」


 


「籌?老子光見過滿街叫娘要銀子的,還沒見過叫娘子的。」


 


他的大拳頭又砸過來了,王孝文抱頭鼠竄,一邊躲一邊嚎叫著說他沒有。


 


「那人就是我娘子!我們有過婚書的!」


 


大漢抬頭瞧了一眼我的方向,冷笑一聲。


 


「你當我瞎嗎?李掌櫃難道我會不認識?就憑你?你也配?


 


他一腳將王孝文卷出了四五步遠,而後竟回過身,雙手抱拳,朝我行了個禮。


 


「哈,咱們要點小賬,讓李掌櫃受驚了,改日我們曹老板定登門道歉。」


 


我笑笑。


 


「要賬麼,難免磕磕碰碰,什麼歉不歉的,這人也是個難纏的,前些日子蔡大人剛教訓過他,可惜他S性不改呀。」


 


「果然S性不改,居然還得罪了蔡大人,那咱們必須得替天行道了。」


 


那大漢一副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良民,隻是和官家站在一條線上,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我揮了揮手絹,驅散周圍被王孝文汙染了的空氣,狀若無意地瞥了一眼王孝文。


 


「人總歸還是有個家麼,別人指望不上,難道族人也指望不上嘛?」


 


10


 


我隻想教唆王孝文回族裡去要些銀子,

讓他們丟個人,給他們找點不痛快。


 


畢竟那位倚老賣老的老族長最重視臉面,中庭教子的模樣令人作嘔。


 


沒想到王孝文不走尋常路,夜半三更進了老族長的家偷東西,被發現後驚慌失措,失手打殘了老族長。


 


他被王家人摁住的時候,強詞奪理,說老族長當年收的銀子,是給他遺孀的,既然他沒S,這筆錢合該要還給他。


 


這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十裡八村。


 


老族長丟不起這個人,派人求到了我的面前。


 


不過這回,他可不是張口閉口給點銀子私了了。


 


下人包來了五百紋銀,求我去王家,證明王孝文並不是王孝文。


 


我掂量著銀子,自覺好笑極了。


 


我到王家時,老族長再不復當年耀武揚威的樣子。


 


他被人抬著放在座椅上,

若無椅背的支撐,連直立都困難,卻還要保持他那可笑的族長「威嚴」。


 


他的聲音如同拉風箱一般,斯拉斯拉地響。


 


「李氏,你來了。」


 


我旁若無人地坐在首位上,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地翹了個二郎腿。


 


「我說,王老爺子不如放下點你那矜貴,連蔡大人還稱我一句李夫人呢,有求於人就是這個態度?」


 


他看我那神情像下一秒就想把我浸豬籠。


 


「胡鬧!你夫婿並不姓李,怎麼……」


 


「入贅啊,難道還要我改他的姓不成?」我聳了聳肩,「左右我聽著也別扭,要不你也叫我李掌櫃好了,這個順耳!」


 


我拿出王老族長曾經送來的證明王孝文身份的文書,放在手裡把玩。


 


王老族長像是被卡住了脈門一般,

喉嚨中發出「嗬嗬」之聲。


 


他不在糾結稱呼,而是示意了身後小輩,將人都召了進來。


 


幾日不見,王孝文憔悴了不說,還缺了三根手指。


 


他看我的神情終於不帶任何一絲的僥幸。


 


「毒婦!是你!都是你,一步一步把我算計到這種程度。」


 


我瞥了一眼王老族長,他緊繃的臉色比王孝文還要難看幾分。


 


我方要開口,王老族長那拉風箱一般的聲音就搶先響起。


 


「狂徒,事到如今,你竟還隨意攀咬!李……咳……李掌櫃可是我族中孝婦,與你這賊人有何關系!李掌櫃,你看這人,與從前我家孝文,可是同一人?」


 


「你這老賊,從前你說訛來金銀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今縮了脖子當王八!活該你在床上躺一輩子!


 


王老族長何時被小輩如此罵過,臉色烏青。


 


我看熱鬧猶嫌不足。


 


「哎呀,老族長息怒,保重身體,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就得上達官府了呢。」


 


我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等到打了官司,誰能料到流言會傳成什麼樣子。


 


到時候就算我說王孝文不是王家的人,那別人能信嗎?


 


他這禮義之家出了這麼個玩意,可不是裡子面子都丟沒了。


 


王老族長憋得臉青了又紅,卻實在丟不起這個人,到底還是忍了回去。


 


「李掌櫃隻說,這人到底是不是孝文。」


 


我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孝文,挑挑眉。


 


手中的證明文書落在了燒紙的泥盆之中。


 


「孝文當年也是個讀了書,中了進士,當過八品官的人,

怎麼會是這麼個東西,王族長您說是吧。」


 


仿佛是無聲的巴掌,扇在了王孝文的臉上。


 


他抬頭看我的神色,看上去甚至有幾分悔悟之色。


 


「我……」


 


「可惜婆婆含辛茹苦供養孝文,就圖個S後摔盆捧靈的,誰知道竟沒能如願呢。」


 


王孝文的頭低了下去,他的喉中發出小獸受傷一般的聲音。


 


他跪趴著朝他父母的牌位爬過去,卻被王家小輩一腳踩在了手上,嫌棄之色溢於言表。


 


「在這兒裝什麼浪子回頭呢,不要弄髒了我家的祠堂!」


 


王孝文還在那邊嚷著什麼「我錯了」「我改」「我真的是王孝文」「爹呀娘呀」的,可惜戲演過三場以後就不好看了。


 


我冷漠地看了一眼王老族長。


 


他正高興於自己的「良好」家風又被保住了。


 


「張口閉口就是私了給錢,怪不得培養不出好的後生,還什麼詩書禮儀之家,嘖嘖,我看一窩腥魚爛蝦罷了。」


 


我在王老族長怒視中揚長而去,留他在原地目眦欲裂又發泄無門。


 


11


 


王家以為此事隻要不認就掩飾過了,但日常以八卦度日的婦人們卻將此事傳遍了十裡八村。


 


甚至還有小孩子專門編了童謠罵王孝文。


 


王老族長試圖給適齡的後生說個大戶人家的女兒以平息風波,誰料媒人剛上門,就被人家打了出來。


 


「就你家那吃人絕戶,窮酸迂腐,吃喝嫖賭,藏汙納垢的爛泥地,騙誰家姑娘去呢!」


 


聽說王老族長當場被氣得吐出兩口血,又因癱瘓未能及時吐出,活生生地被嗆S了。


 


靈芝送來消息的時候,我正算那筆生意盈利的銀子。


 


我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僵硬的關節。


 


「你看看,就說人得多看熱鬧少生氣吧。」


 


靈芝卻沒我這麼淡然,她看上去神色有幾分猶豫。


 


「怎麼了。」


 


「小姐,姑爺在京城與一官妓情投意合,為她贖了身,現在試圖買通咱家廚子,給您下藥呢!」


 


……


 


「靈芝啊,你說我眼睛也挺大挺好看的,怎麼看人的眼光永遠這麼差呢。」


 


我的眼睛移向窗外,書瑤和書俊正在西席的帶領下識字讀書。


 


「要不以後就演個為情所傷一心教子的小寡婦怎麼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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