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於笙順手摸了下他的脈搏,想讓他先緩緩,手腕上的力道卻忽然緊了緊:“於笙。”
他的嗓音有點啞,於笙蹙了下眉,俯身下來:“怎麼了?”
靳林琨喉嚨動了下,靜了半晌,出聲:“你準備考哪所大學?”
於笙:“……”
這人是做了個噩夢他高考棄考了嗎。
還有一年的時間,他對自己大概有數,但也沒有打什麼包票的習慣,順著胳膊上的力道在沙發裡坐下來:“能考哪所考哪所,先把成績提起來再說。問這個幹什麼?”
“你準備考哪所,到時候跟我說。”
靳林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落下視線:“我估著分考,咱們上一個大學……”
別人不了解,他們倆一個宿舍住了這麼久,他已經多少清楚於笙的情況。
於笙不是故意在偏科,別的科目也就算了,英語是真的沒辦法,每次復習範圍涉及到英語的時候,晚上都要失眠很長時間。
他好幾次躺在床上,聽著寢室另一頭的人一動不動地清醒著,有時候甚至要等到天色蒙蒙亮起來,呼吸才漸漸均勻平緩。
還有一年,於笙剩下的科目都不會成問題,哪怕英語直接放棄,算下來大概也能在Top2的範圍內。不論於笙挑了哪所,他都能跟著過去——
沒等他心算出最合適的分數範圍,於笙已經站起來,拍開了他的手。
“省省吧。”
於笙語氣平淡,低頭看著他:“用不著。”
靳林琨收回手臂,喉嚨有點澀,張了張嘴:“於笙。”
“你他媽聽著。”
好不容易把火氣壓下來,於笙閉了下眼睛:“能考多好考多好,能超他們多少分超多少分。”
少年身形鋒利,銳意壓都壓不住,傲得讓人胸口發燙:“還有一年,
這麼長時間,你以為我追不上你?”靳林琨抬著頭,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睜大,沒來由地一燙。
於笙不想在這時候動手揍他,深吸了口氣,轉身要去收拾東西,忽然被人牢牢抱住。
沒等反應,滾熱的湿意已經從背後的衣領滲開。
於笙微頓,肩膀無聲繃了下。
勒在胸肩的手臂微微發悸,於笙站了一會兒,反手去拉他:“幹什麼,我好好學習這麼讓你激動嗎?”
“……是。”
靳林琨輕輕笑了一聲,吸了口氣:“太激動了,沒忍住。”
於笙扯了下嘴角,沒說話,握著他的手輕輕攥了下。
靳林琨說話的時候語氣挺認真,但於笙就是知道,這個連對著當初誣陷他的那幾個廢物都能忍得住,還能反過來勸他別衝動、抱著他好好說話的傻子,其實已經想這樣很久了。
……
然後就拖著他走了二十公裡,都沒找著機會。
於笙讓他趴在自己肩上,
沒轉過來,背過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靳林琨清清嗓子,勉強出聲:“朋友——”
“眼鏡。”於笙攤開手掌等著他,“你不硌得慌?”
身後的氣息頓了頓,一點笑意在胸腔裡輕輕震開,覆落在他的背上。
靳林琨摘下眼鏡,放進他手掌裡,闔上眼靠下去。
洗澡的時間有點長,靳林琨從浴室出來,於笙已經睡著了。
少年裹著被子,濃長的眼睫安穩貼落,半張臉都埋在枕頭裡,頭發還帶著一點兒潮氣。
他關了頂燈,放輕動作躺下去,試探著把人抱進懷裡。
於笙困得厲害,迷迷糊糊掀開眼皮看他一眼,被床頭的燈光晃得皺了皺眉,不自覺往暗影裡埋了埋。
胸口被輕到有點軟的力道頂著,靳林琨呼吸微摒,側身替他擋了擋光,連床頭燈一起關上。
靳林琨躺了一會兒,還是睡不著,忍不住拿起手機,給梁一凡發了條消息:在嗎?
梁一凡正要睡覺,收到他的消息,立刻發來關心的回復:在!琨神,你們怎麼樣了?
靳林琨:我舍友要好好學習。
梁一凡:……啊?
靳林琨:他會很厲害,我覺得他能拿省狀元。
梁一凡:……
梁一凡:琨神,我先插一句,你現在覺得怎麼樣,狀態還好嗎?是不是已經不難受了?
胸口那些情緒早已經煙消雲散了,靳林琨拿著手機,隔了一會兒才回:好了,謝謝你們。
去之前就知道來的是什麼人,離開禮堂隻是覺得沒必要再聽下去。他其實沒想過,整個七組都會不計代價地站在他這一邊。
原本交朋友隻是為了讓他舍友表揚,看到七組同學一個跟著一個出門,連老萬都不緊不慢溜達出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其實人這一輩子會遇到很多人。
不論是好是壞、發生過高興還是不高興的事,轉過一個路口,再新遇到的人,都不會再和上一次一樣。
靳林琨拿著手機措了一會兒辭,敲下了段認真的致謝,點下發送。
氣泡前多了個紅色的圓圈箭頭,一條淺灰色的提示緊跟著彈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第四十八章
在友誼邊緣試探的琨神被突如其來的拉黑幹脆利落地踹了回去。
交朋友太困難,隻有舍友還有一點溫暖。
靳林琨放下手機,把人往懷裡抱了抱,被沿扯上來,掩過肩頭。
於笙其實有點怕冷,困得厲害的時候整個人的脾氣都好到不行,摸摸腦袋,有時候還能察覺到掌心的短發很輕地蹭回來一下。
在他醒著的時候,顯然是絕不會給人這個機會的。
說不定還會被擰著胳膊扔出去。
靳林琨挪挪胳膊,讓於笙枕在他肩上,稍微收攏手臂。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可又好像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可小朋友好像還不知道。
於笙是真對這些事沒感覺,
從他們參加完那場起因復雜的比賽,就開始有女生紅著臉遞信送禮物,全被他舍友當成了來討論問題的,一股腦扔在了他的書桌上。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有沒有弄清楚,核心問題其實出在禮物根本就不該送練習冊。
靳林琨前幾天熬夜刷論壇,在順手舉報想揉於笙腦袋那些主題帖的間隙,也看見了一部分主角是他們的樓。
雖然大部分都是“論兩位學神的實力對比”、“《葛軍密卷特輯版》——夏令營並列第二傾情推薦”之類的內容,但也有零星幾個樓,跟學習的關系不是那麼大。
不知道什麼時候抓拍來的一些照片,都很模糊,也沒什麼特別的動作,大多都是他們倆坐在一塊兒,聽講座,說話,吃飯,走路。
……
要不是為了攢積分下圖片,按原本計劃的額度,他還是能給那幾個九級號留下幾道題耍帥的。
可於笙又不刷論壇。
不然他說不定真會去再申幾個小號,
每天把那幾個帖子頂一遍。靳林琨嘆了口氣,低頭埋進於笙頸間,輕輕蹭了兩下,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中午,兩個人回夏令營的時候,正好被主管主任攔了個正著。
靳林琨一宿都沒太舍得睡著,還犯著困沒回過神,手臂已經被一把扯住。
於笙把他拽到身後,往前站了一步。
“你們——”
主任想說話,被攔在前面的男孩子眼裡的銳色一衝,一瞬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他都等了這兩個學生挺長時間了,張了張嘴,皺緊了眉繼續說下去:“就是問你們一句……你們組那事就準備這麼鬧下去?”
靳林琨還不知道,蹙了下眉:“什麼事?”
“沒你的事。”於笙抬起視線,看著眼前顯然藏著話沒說的主任,“對。”
主任:“……”
七組的申請沒被攔下來,甚至還放在了N大副校長辦公桌上一份。
昨天一下午加上今早,
七組幾乎每個人都被夏令營的領導們單獨叫去談過話,恩威並施,條件一度優厚到升學相關,也依然沒有一個人妥協同意撤回申請。眼前這一個更直接,連跟他稍微說兩句話,讓他把條件提出來的機會都沒找到。
當了這麼多年老師,也不是沒遇到過犟的學生,但像七組這些學生這麼認死理,甚至還有帶組老師跟著胡鬧的,也實在難得一見。
主任看了他們兩個一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
靳林琨跟著他往寢室走,總算弄清楚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於笙的脾氣其實不太文科生,措辭簡潔得不給他留插話的機會,三言兩語跟他說了七組的決定:“老萬也署名了,說要調當時的監控記錄。”
其實說不定都用不著調。
那幾個學生都嚇破了膽子,尤其嚴致,心虛了這麼久,那天在臺上都快把怎麼回事交代出來了。
事實不難找,事實就是事實,
就在那裡。要等的隻是能不能把它們重新翻出來,重新叫人承認、叫人知道,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靳林琨沉默半晌,輕聲開口:“其實——”
他想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好像都不合適,在桌邊站了一陣,視線落在厚厚的一摞競賽書上。
於笙也沒準備聽他說,簡單收拾了東西,換了身衣服:“去排練嗎?”
“去。”靳林琨清了下喉嚨,拿過保溫杯涮了涮,往裡重新換新泡的紅棗茶:“文藝匯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