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遲鈍、話少，不解風情。
直到他身邊出現了一個和他有著共同話題的遊戲搭子。
我才恍然大悟。
他隻是對我提不起說話的興趣，僅限於我而已。
那天晚上，風刮過臉頰，帶來一絲絲涼意。
我平靜地問他，你喜歡我嗎？
他選擇了沉默。
後來，除夕夜，他把我逼至角落，一遍遍地念叨著我喜歡你。
我也隻是揚起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以沉默回應。
1.
沈辭的遊戲搭子登上他的賬號，解除了與我的情侶標識。
她挑釁般地給我發來一段很長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學姐，我剛剛不小心點錯，把你們的情侶標識解了。你不要誤會啊，我隻是上線幫辭哥打點副本，
等我把材料刷完，就立刻讓辭哥上線重新綁定。」
「呀！學姐等級怎麼那麼低啊，你怕是連小 boss 都打不過吧？難怪辭哥每次都說，和你打遊戲挺累的，為了表達我的歉意，要不要我先幫學姐去掃一下副本？」
懶得跟她鬥，我轉手把她的綠茶發言截圖發給沈辭。
沒過一會兒，沈辭回道。
「怎麼了？她不是挺有禮貌的？還主動提出幫你打怪咧。」
看著眼前沈辭真誠地回答，我直接給氣笑了。
要說他感情遲鈍吧，他能壓著我親二十分鍾，氣都不帶喘的那種。
要說他感情S手吧，他又連這最基本的綠茶味都聞不出來。
我撥通沈辭的電話。
電話接起，我直接挑明。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陸染怎麼會登上你的賬號？
她為什麼叫你叫得這麼親密？」
「沈辭，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我憤慨的語氣讓沈辭一怔，電話那頭安靜片刻。
沈辭無奈道。
「最近在忙著實驗作業，沒什麼時間打遊戲，剛好陸染提出幫我刷日常 BOSS，我就把號給她了。」
「你別想太多，我和她沒什麼。」
他表述得自然，自然到，沒有一絲心虛，仿佛他與陸染真是普通朋友般。
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為著陸染的事和他吵架了。
他和陸染是在學校的點金社團認識的。
因為都喜歡玩 Forest 這款遊戲，他倆一見如故，經常約著一起上線組隊打怪。
相互熟悉後，他們也常常在線下約著見面。
有時會約好一起去吃飯，有空時也會約著一起逛漫展。
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他們變得愈加沒有分寸感。
陸染的出現，讓我心底湧現出濃濃的危機感。
我多次提醒過沈辭，也多次想要阻斷他和陸染的約會。
可沈辭隻會說。
「夏竹，你對這些又不感興趣，硬要擠進來幹嘛？」
陸染知道我是沈辭的女朋友，但她絲毫不放在眼裡，沈辭說我時，她就會跟在一旁附和。
「是啊學姐，你又不懂這些，不怕沒話題聊尷尬嗎？」
她躲在沈辭身後，挑釁地對我翻白眼。
我氣急指責陸染時，沈辭又會說。
「夏竹，你沒必要因為我處處針對陸染。」
我想，沈辭或許也不是那麼遲鈍，他清楚陸染對他的感情，可又想揣著明白裝糊塗，享受著她的追捧。
2.
我握著電話的手一顫，打心底裡湧出一股無力感。
在以沈辭為中心的戀愛長跑中，我頭一次感覺如此之累。
我垂下眼，試圖用睫毛掩蓋眼底的失落。
「沈辭，我才是你女朋友，為什麼你寧願找陸染，也不願意找我？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信賴嗎？」
我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月色隱去，空中隻有幾粒星子稀稀拉拉地掛著，呈現一片S寂。
沈辭不耐煩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就算我把賬號給你，你打得過 boss 嗎？夏竹，你等級那麼低，遇到問題能不能動動腦子？別瞎吃醋行嗎？」
他看聽不出我話裡的失落與感傷，也從不會站在我的角度換位思考。
我簡單地質問，落在他眼裡，是不動腦子的吃醋。
他明晃晃嫌棄和不耐讓我有一瞬恍惚。
思緒飄到剛下載遊戲那會。
進入遊戲大廳的我什麼都不懂，不會跑圖，甚至連副本點都不知道在哪。
在網上找了好多攻略，肝了兩天，總算升到了可以聯機的等級。
本就是為了能和沈辭有更多的共同話題才下載的遊戲，我幾乎是立刻邀請了沈辭。
我的滿腔期待終究落空。
沈辭在接到邀請的瞬間拒絕。
我委屈地問原因，得到的也隻有沈辭的一句。
「你現在太菜了，帶你有點浪費時間。」
我試圖走近沈辭的世界，可他在心中設了一道鐵門。
我越不過，也打不開。
期待被磨平，愛意被架空，我忽然想不來非沈辭不可的理由了。
不再與沈辭爭辯，我利索地掛斷電話。
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掛斷他的電話，
在以往，我都是傻巴巴地等著他先掛。
可沒有人會一直等在原地，休息夠了，總會往前走的。
3.
沈辭不愛我。
他本就是我坑蒙拐騙來的。
我和沈辭是發小，兩家相鄰，彼此的父母都熟悉。
他長相端正，又高，成績也好，是學校公認的校草。
學校暗戀他的人數不勝數，也包括我。
高考結束後，我義無反顧填報和他同一所大學。
記得那天的風很溫柔，吹散他額前的碎發。
我站在月色下，漲紅著臉把手中的情書遞給他。
沈辭收到過無數情書，以至於他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意圖。
他呆愣著，遲遲沒有接過。
手舉著很累，就當我要放棄時，沈辭突然說。
「談戀愛，
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你可以收獲一個可愛的女朋友，以及，我為你準備的最新款遊戲機。」
我的重點在前半句，可他卻隻看到了後半句。
他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答應。
「成交。」
他答應我，隻是為了那款遊戲機。
說成交，也隻是覺得這場交易很公平。
我的心像沉入海底般地失落。
但那時的我一根筋，我安慰自己。
沒什麼大不了的，用遊戲機就把他拐到手，也不虧。
我堅信，如果我和沈辭之間的距離是一百步，我朝他走一百零一步，他一定會看見我。
可我忘了，沈辭也在往前走。
我和他的距離，好像永遠都是一百步。
4.
我和沈辭陷入了冷戰。
我不去找他，他也不會來找我。
我時常望著課本發呆。
我怕沈辭根本沒意識到我的生氣，我怕連吵架，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這天上線遊戲。
瞥見沈辭和陸染的組隊狀態，我不由得心寒。
我難過地吃不下飯，可沈辭卻能毫無負擔地繼續打遊戲，指不定有多快活。
我心裡難受，沒了打遊戲的心情。
剛準備下線，我收到了來自沈辭的組隊邀請。
抱著最後一絲期望，我同意了。
來到沈辭的世界，他的角色身著白衣長袍，腰間別一把精致的佩劍。
而陸染的角色，也穿著一襲白色輕衣。
兩人站在一塊，活像一對穿著情侶裝的璧人。
我不常玩這個遊戲，角色就是一個普通女子的裝扮，
並沒有好看的服飾。
在他倆面前，我跟個小醜一樣，就這麼傻愣愣地站著。
陸染在組隊頁面發了條消息。
「辭哥你邀她幹嘛？她技術不好，刷怪拖後腿怎麼辦？本來打得就費力。」
語氣是滿滿的嫌棄。
沒一會兒，沈辭的消息出現在頁面中。
他是對我說的。
「夏竹，抱歉，上次我沒控制住情緒，剛好看你在線，我和陸染幫你做日常任務吧，能節約一大半時間。」
陸染搶先我回道。
「我才不幫他做，日常任務又臭又長，我自己都不樂意刷，讓她自己刷去。」
「陸染，你別太過分，上次你登我號不是還說要幫夏竹做任務嗎？」
「上次是上次……」
他倆就這樣在組隊頁面吵了起來。
與其說是吵架，更像打情罵俏，處於話題中心我，卻一句話都插不上。
我實在不想看他們這樣的相處模式，點擊回復最上方沈辭給我道歉的話語。
「你單獨來陪我做任務，不行嗎？」
組隊頁面陷入S一般的沉寂，許久，都沒有人再發過消息。
看來，他的道歉也不是那麼真心。
5.
最終的結果，依舊是我們三人一起組隊打怪。
真是奇怪的現象，明明和沈辭是男女朋友，但他幫忙做任務的條件居然是帶上陸染。
在三個人的故事裡，反而我更像那個第三者。
沈辭不能和我獨處，卻能和陸染光明正大的甜蜜雙排。
在打副本時，沈辭和陸染像兩個刷 boss 的機器人。
他倆全程在不停地輸出攻擊，
我隻需要站在後面，靜靜地觀看他們的動作。
組隊界面，沒有人發一句話。
安靜地如同人機在玩。
我盯著沈辭的輸出動作，止不住地想。
他和陸染打遊戲時候也這麼安靜嗎？
答案是否定的，就在前幾分鍾，他還在組隊頁面和陸染拌嘴。
沈辭是因為我的出現才安靜的。
或者說，他對我，從來提不起什麼話題。
我突然覺得很沒勁兒。
無論是和沈辭打遊戲，還是和沈辭談戀愛，都是一樣的沒意思。
他倆打得正歡，我默默退出遊戲。
或許我應該成全陸染，畢竟隻有她，才能融入沈辭封閉的世界。
合上電腦，手機收到幾條消息。
是沈辭發來的。
「夏竹，
你生氣了嗎？怎麼退了？」
「抱歉，如果你實在不想和陸染一起的話，我下次單獨帶你。」
原來他知道啊，我不喜歡陸染，不想和她打遊戲。
那為什麼偏偏在我真的生氣之後，才來解釋行動呢？
我曾經在網站上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如果一個人在明知道你不喜歡的情況下，還讓你去嘗試，那就說明，他在試探你的底線。
一旦你的底線放松，他就愈加過分，因為他知道你會選擇寬容。
沈辭或許就是這樣。
如果我選擇忍受他和陸染的親密，那麼下一次，等待我的將會是更過分的舉動。
我沒有回沈辭的消息。
躺在床上，我忽的想起和沈辭剛戀愛那會兒。
那時的他，也算得上是個合格的男友。
雖然是我用遊戲機賄賂來的，
但我的任何要求，他都會盡力滿足。
我們嘗試擁抱，嘗試牽手，在電影院最高潮時偷偷接吻。
唇齒相抵的瞬間，我閉上眼。
舌尖上傳來的酥麻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是我的初吻，因為太緊張，不小心打了個嗝。
我能明顯感覺到沈辭一怔，他抬起頭，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隨即，靠在我的肩上輕笑起來。
後來電影的內容，我有些記不清了。
那時的我在心中竊喜。
沈辭，也是有一點點喜歡我的吧？
6.
時間還早，舍友正在洗臉池邊洗漱。
沈辭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沒接。
舍友林湘忽然喊了我一聲。
我把窗簾拉開。
「夏竹，
你男朋友好像在下面。」
她正在刷牙，泡沫糊了一嘴，望向陽臺外的方向。
我下床，走到陽臺邊。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沈辭。
他穿著件單薄的外套，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靜寂的校園中，隻有他一個人站那兒，顯得冷清又落寞。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舉起手機朝我比劃著什麼。
下一秒，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我接了。
沈辭委屈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你不接，腦子一熱，我就來找你了。」
我疑惑地問道。
「我不接電話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嗎？」
「很重要。」
沈辭回答。
